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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坎坷人生 陈英贤 一、家传及其他 父亲名叫陈忠钦,又名陈邦,字寅嘉,1927年出生于福建省清流县余朋乡蛟坑村一个富裕家庭。爷爷陈彩光是位教书先生,同时兼职行医,擅长中医,平日里教书育人、救死扶伤,在邻近乡里颇有声望;奶奶刘香娥主持家务,一生克勤克俭、为人宽厚、忍辱负重,是远近闻名、令人尊敬的贤妻良母。父亲共有兄弟姐妹五人,排行老三,大哥名忠良,二姐名生兰,四弟名忠财,五弟名忠河,一家七口,日子过得和睦安稳。 父亲自幼聪颖过人,勤奋好学,酷爱读书,博览诗书,小小年纪便显露出众的才情。他少年时,邻近乡里尚无公办小学,仅有传授传统典籍的私塾学堂。父亲在私塾苦读数年,不甘于局限一隅,为求更高学识,毅然只身步行一百多里,前往连城县城就读小学,后又考入宁化县一中攻读初中。凭借过人的天赋与刻苦,他在小学和初中阶段各跳级一次,学业进度远超同龄人。初二读完后,因未达到报考师范的学历要求,父亲借用清流县陈才生之子陈邦的初中毕业证,报考了福建省长汀师范学校——这所创办于1919年、面向闽粤赣三省客家地区招生的学府,最终成功被录取,也自此将名字改为陈邦,开启了人生的新阶段。 1947年,父亲从长汀师范毕业,凭借优异的成绩和扎实的学识,同年被县教育局委任为清流县梦溪(余朋、沙芜、罗坊合称)中心小学校长。校址设在矾头村,梦溪中心小学便是这片区域方圆五六十里内唯一一所公立学校。在那个偏远闭塞、教育落后的农村,能走出大山读书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能学成师范毕业、成为公职人员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一事迹也曾载入清流县志,成为家乡的一段佳话。父亲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虽年轻却沉稳干练,办事严谨、治校有方,上任后悉心打理学校大小事务,悉心教导每一位学生,让这所偏远乡村的学校办得有声有色、蒸蒸日上,赢得了邻近各村村民的一致称赞与敬重。 1947年,父亲成家立业,妻子黄玉招是连城人,岳父母以经商为生,家境优渥,与我家可谓门当户对。1949年7月,长子降生,便是我——陈英贤。彼时全国时局动荡不安,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节节败退,社会秩序崩塌,兵荒马乱、群雄四起,清流县也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当时,清流匪患猖獗,各路土匪横冲直撞、烧杀掳掠,百姓苦不堪言,梦溪中心小学也被迫停办。我的家乡蛟坑村曾多次遭到土匪洗劫,三叔陈忠财还曾被土匪罗江波绑架至永安,关押了半个多月,家人四处筹措,送去四百大洋才将他赎回来,这段惊魂往事,也成了全家难以磨灭的记忆。 二、土地改革运动 1950年,解放军和平解放清流县,随即建立起人民政权,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大规模的剿匪和土地改革运动,农村土地改革的核心,是按照各家各户的财产多寡、雇工情况及土地出租数量划分家庭成份,再将地主、富农的财产和土地分配给贫苦农民,以此实现“耕者有其田”。当时的成份等级分为地主、富农、反革命、中农、贫农、雇农等,其中地主、富农、反革命被划为专政对象,其财产被没收,土地被分配给贫下中农和雇农。 土改期间,大哥陈忠良早已成家立业、自立门户,他因曾担任过几年保长,得罪了部分村民,不仅被划为地主成份,还成为了全村首当其冲的镇压对象。我的祖父、父亲虽都是教书出身,一生清白,从未担任过社会行政职务,但家中有少量土地出租,还雇有一个长工种菜、砍柴,被认定为“构成剥削”,也被划为地主成份。就是这个“地主成份”,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了我们全家身上,也让后辈们遭受了诸多不公与苦难。当时,家中年满十八岁的成员均被定为地主分子,祖父、祖母、父亲无一例外。 1951年春,父亲被政府集中送往永安劳动教养——当时的政策的是,所有被划为地主、反革命的人员中,罪行较轻、不够判刑,且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会被集中起来进行劳动教养。这次劳教,直到1953年夏才结束,父亲整整在永安度过了二年多的劳教时光。随着土改运动的不断深入,蛟坑村被划为地主分子的人,已有五六人陆续被枪毙。我的祖父也险些惨遭枪毙,当时枪毙一个人的报批手续十分简单,只需村公所提出申请、上报区公所(相当于现在的乡、镇政府),区公所便有权审批。祖父在国民党执政期间,始终专注于教书和行医,从未插手行政工作、担任任何社会职务,却被村公所罗列了诸多莫须有的罪状,列为镇压对象,相关材料已上报区公所审批,村公所还专门在五通庙召开全村斗争大会,那天在五通庙被斗争一共二个人,另一个是本村荷坊自然村的王家水(富农),据说当时已内定对祖父等二人进行批斗后执行枪决。有一位知情人暗中托人转告祖母,告知她斗争会结束后,祖父就要被拉去枪毙,让她提前做好后事准备。祖母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流泪祈祷。万幸的是,斗争会刚开到一半,余朋村公所送来紧急通知,要求蛟坑村民兵火速出发,前往抓捕潜逃的土匪小头目。斗争会被迫暂停,祖父也暂时逃过一劫。后来我们才得知,余朋村的伪保长邓善生(曾当过土匪)和蛟坑村的反革命分子陈德旺(当过保队副和土匪),持枪潜逃已有半年多,当天恰好被一位农民在余朋与蛟坑交界的寨背坑山上的草丛中发现,农民立即下山将消息报告给余朋村公所,余朋村公所随即通知蛟坑村民兵协同抓捕。 或许是老天有眼,就在斗争会召开的第二天,上级传来文件通知,明确规定“凡是镇压对象,必须有血债在身”。我的祖父一生行医教书、救死扶伤,从未有过血债,不符合镇压条件,得以被排除在镇压对象之外,成功躲过了这场生死劫难,全家也得以暂时喘息。 三、父亲的婚姻 土改期间,我家的财产、田山和其他地主家庭一样,几乎全部被分给了贫下中农,只留下几亩边远贫瘠的山垅田,以及人均不足八平方米的矮小破旧房屋。当时家中共有七口人——祖父、祖母、两个叔叔、母亲、我,还有正在劳教的父亲,没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全家人的生活陷入了极度贫苦的境地。 母亲黄玉招难以承受地主成份带来的各种歧视,也不堪忍受被强迫劳动改造的苦楚,再加上同村一位未婚贫农青年的挑拨离间,最终动摇了与父亲相守的决心。在那位贫农青年养父的陪同下,母亲专程前往永安,找到了正在劳教的父亲,坚决提出离婚。父亲虽有不舍,但深知母亲的难处,最终无奈答应了她的请求。 母亲与父亲离婚后,很快便与那位贫农青年结婚。可婚后相处数月,她才渐渐发现,那位青年除了家庭成份占优势外,无论是学识、品性还是能力,都与父亲相差甚远,根本无法与父亲相提并论。其实,当初母亲提出离婚时,我的外公、外婆就坚决反对,曾多方劝阻,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相要挟,可母亲当时心意已决,执意要离婚。也正因如此,母亲离婚后,有好几年都不敢回外公外婆家,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不久后,母亲便开始后悔,悔恨自己当初一时糊涂,做出了草率的决定。 1952年夏,父亲劳教释放回家,母亲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仅仅劳教了二年多就回来了。她心中的悔恨愈发浓烈,主动来到父亲和祖母面前赔礼认错,痛哭流涕地表示,只要父亲能重新接纳她,她愿意立刻与那位贫农青年离婚,与父亲复婚。面对母亲的忏悔,父亲虽心中有憾,却还是平静而和气地拒绝了她,只说了一句:“若知今日,何必当初。”母亲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流泪,心中的悔恨难以言表,终究是悔之晚矣。 母亲的续夫性情暴躁、好吃懒做,还缺乏谋生技能,母亲嫁过去没多久,便常常遭到打骂与呵斥,生活过得愈发贫困艰难。尤其是在大集体时期和三年困难时期,家中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母亲的生活陷入了绝境。真是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母亲用一生的苦难,印证了当初那个草率决定的沉重代价,也留下了终身的悔恨。 1954年,经人介绍,父亲与我现在的继母陈银娥相识、成婚。继母出身于芹溪村一个贫苦家庭,此前曾有过一段婚姻,因结婚多年未能生育,被前夫误认为无法生育而要求离婚。介绍人当时就明确对祖母和父亲说明:“陈银娥可能无法生育,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不要日后再来责怪、后悔。”父亲却坦然表示,子女皆是命中注定,何况他身边已有我这个儿子,即便继母嫁过来后真的不能生育,他也毫无怨言。 由于两人都是再婚,再加上家境贫寒、父亲又有地主成份的牵连,他们的婚礼办得极其简单,没有摆酒席、没有请宾客,只是两人一起前往区政府办理了结婚证,便算是正式成婚。继母出身穷苦,自幼养成了吃苦耐劳的性子,她身材瘦小,却身体结实,无论是田间耕种、上山采茶仔,还是摘红菇,都娴熟利落、手脚麻利,很快便成为了家中的主要辅助劳力,为父亲分担了诸多生活重担。她虽然没有读过书、不识字,却聪慧贤淑、通情达理,尊老爱幼、勤俭持家,即便生活极度贫苦,也始终用心打理家务、照料全家老少,让一家人在苦难中相互扶持、和睦相处,日子虽苦,却也有着难得的温情。 祖父是邻近乡里闻名的老中医,尤其擅长儿科和妇科,医术精湛、医德高尚。继母嫁过来后,祖父看出她患有平时不被引起重视的妇科病,正是这妇科病导致她未能正常生育,便利用自己的医术,为她悉心调治了几个月。在祖父的精心照料下,继母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没多久便怀上了孩子。此后数年,继母相继为父亲生下了三女二男。那时,土改、镇反运动早已结束,国家正全力以赴恢复和发展工农业生产,社会秩序逐渐稳定,我们家也终于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安稳的日子。 四、平地又起风波 本以为平静的日子能长久延续,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无妄之灾再次降临,打破了家中的安稳。1955年,继母的前夫突然向政府控告,诬陷父亲挑拨他与继母的婚姻,导致两人离婚。在那个阶级分明、成份至上的年代,这样的控告,对身为地主分子的父亲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厄运再次无情地降临在他的身上。 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村道上突然传来阵阵急促的敲锣声,村干部大声通知村民,晚上要召开斗争大会。不一会儿,两名背着步枪的民兵便来到了我家门口,通知父亲立即前往会场。父亲恳请他们允许自己吃完晚饭再去,却遭到了断然拒绝。无奈之下,父亲只能放下手中的碗筷,在两名民兵一前一后的押送下,默默前往会场,接受无端的批斗。 那一夜,父亲被批斗了整整一夜,批斗结束后,便被关押在了村部。第二天一早,他被民兵押送前往沙芜区公所,我们一家人——祖父、祖母、继母、叔叔和我,早早便来到村口等候,想送父亲最后一程。没过多久,我们便看到父亲在两名持枪民兵的押送下,从容地向村口走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反绑的绳子还留出了一段约三米长的绳头,被押送的民兵紧紧牵着,生怕他中途逃跑。父亲经过我们面前时,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牵挂,想停下脚步和我们说几句话,却被民兵厉声制止。我们一家人强忍泪水,默默无言地目送着父亲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满是无助与悲痛,却无能为力。 父亲被押解到县城后,在没有任何证据、未经公正审判的情况下,被含冤判了三年徒刑。事实上,继母与她的前夫早已离婚,两人离婚许久后,才经熟人介绍与父亲相识,父亲从未插手过他们的婚姻,更谈不上挑拨离间。试想,当时父亲身为地主分子,处处受到严厉管制,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难以保障,又有多大的胆子,敢去挑拨别人的婚姻?这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诬陷。可在那个年代,贫农的一句话,远比地主的千言万语更有“分量”,他要告,父亲便百口莫辩。父亲纵然满身是嘴,也无处申诉、无人说理,最终只能含冤入狱,再次踏上劳改之路,直到1958年5月,才刑满释放回家。 在这次三年劳改期间,父亲并未消沉,而是利用空闲时间,自学了大量医疗知识,凭借着自己的聪慧与刻苦,逐渐掌握了基础的诊疗技能,还当上了劳改场的卫生员,在劳改之余,为其他劳改人员诊治小病小痛。1959年2月,蛟坑村爆发了麻疹疫情——新中国成立初期,传染病是威胁群众生命安全的主要隐患,麻疹更是高发传染病,当时政府高度重视疫病防治工作,提出“早预防、早报告、早隔离、早治疗”的要求。由于疫情紧急,大队(当时行政村称为“大队”,乡镇称为“公社”)决定建立保健站,专门应对麻疹疫情,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医生。情急之下,大队便抽调父亲前往保健站,负责全大队的医疗保健和麻疹防治工作。与此同时,祖父也被启用,于1958年调到余朋公社卫生院工作,父子二人一同行医,守护乡邻健康。 此后,父亲又先后被调往余朋公社卫生院、东坑保健站工作,前后任职长达十年之久。余朋乡的东坑村,是当时偏远乡村之一,医疗卫生条件落后,父亲到任后,扎根基层、默默奉献,对待工作勤勤恳恳、认真负责,对待乡亲们格外关爱,无论白天黑夜、刮风下雨,只要有村民求医,他都会随叫随到,用自己的医术为乡亲们解除病痛,他的医德与医术,赢得了广大群众的深切赞誉与衷心爱戴,乡亲们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 可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爆发后,阶级斗争再次愈演愈烈,父亲作为“地主分子”,再次成为了批斗的对象。1967年5月,父亲被开除公职——当时他正在东坑保健站工作,东坑村的乡亲们得知他要被离职后,都恋恋不舍,一百多名群众自发联名上书,恳请政府让父亲留职,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样的请求终究无济于事。被开除公职后,父亲被迫回到蛟坑村,下地种田,接受贫下中农的劳动改造,再次承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 1968年夏天,父亲被公社拘捕关押,公社拟定第二天召开批斗大会,对父亲进行公开批斗。父亲深知,当时的批斗野蛮而残酷,他不愿再遭受无端的折磨与羞辱,便在当晚趁看守不备,打破关押房间的窗户,成功逃脱,从此开始了长达三年多的流浪逃亡生活。起初,他与难友李金旺一同前往龙岩一带,隐姓埋名,靠行医卖药维持生计;后来,两人又逃到岩岭、大岭的深山之中,躲在偏僻的山林里,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1970年,父亲与李金旺分开,只身隐逃回到东坑村——东坑村的乡亲们念及他昔日的恩情,不顾自身安危,纷纷暗中为他提供食宿,掩护他的行踪。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1971年春天,父亲的隐藏地点被公社发现,他再次被抓捕,直接押送前往县看守所拘留,再度身陷囹圄。事实上,父亲出逃的原因,仅仅是畏惧残酷的批斗,他在逃亡的三年多时间里,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国家、不利于人民的坏事,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与良知。也正因如此,公安局和执法部门始终无法给父亲定罪,只能将他无限期拘留。就这样,父亲在看守所里被关押了三年,直到1974年,才被无罪释放回家,这场无妄之灾,再次让他承受了数年的牢狱之苦。 五、生不逢时,留下精神财富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线,开启了拨乱反正的历史进程,“唯成份论”被正式废除,一大批冤、假、错案得以平反纠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父亲的冤屈终于得到了昭雪,他的冤、假、错案被彻底平反,恢复了名誉。1981年,父亲正式恢复公职,重新回到余朋公社卫生院工作,再次拿起听诊器,守护乡亲们的健康。 重获工作机会的父亲,心中满是感激与憧憬,他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本想趁着自己年富力强,在有生之年好好施展自己的抱负,用心行医、勤恳工作,以回报社会、回报乡亲们多年来的信任与关爱。可天妒英才,就在他准备大展拳脚、实现自身价值之际,不幸突然降临——1984年2月下旬,父亲在县城参加会议期间,突发心肌梗塞,经全力抢救无效,英年早逝,年仅58岁。他的离去,不仅让我们全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也让余朋乡的乡亲们深感惋惜,许多受过他救治的乡亲,都自发前来送别,缅怀这位一生坎坷却始终善良正直的好医生。 父亲的一生,是生不逢时、命运多舛的一生。他刚步入社会,便遇上了改朝换代的重大社会变革;紧接着,又经历了长达近三十年“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知识越多越反动”的特殊时期。只因他出身地主家庭,又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便成为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成为了阶级斗争的靶子,沦为了时代的牺牲品。 父亲遗墨 父亲胸怀坦荡、光明磊落,一生恪守做人之道,勤勤恳恳、善良正直,从未做过任何危害社会、危害人民的事。可在那个缺乏民主与法制的年代,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不是事实与法律,而是阶级成份与斗争需要,这也让父亲多次蒙受不白之冤,三陷囹圄,前前后后共承受了长达十余年的牢狱之苦。文革前,父亲曾在卫生部门工作了十年,可在那个阶级斗争高度紧张的氛围中,他只能处处谨小慎微、收敛锋芒,不敢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除此之外,他还在家种田十多年,接受劳动改造,饱尝生活的艰辛与磨难。可以说,父亲的一生,基本上是在劳改、种田、行医这三种生活中度过的,三者占据的时间相差无几。 父亲一生怀才不遇,空有满腔抱负,却始终未能真正实现自身的价值,时乖运舛,一世清贫,直至离世,也未能给我们儿女留下什么物质财产。但他却用自己的一生,给我们留下了无比宝贵的精神财富——他教会我们,无论身处何种逆境,都要坚守本心、光明磊落;无论遭受多大磨难,都要自强不息、坚韧不拔;无论生活多么贫苦,都要善良正直、懂得感恩,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做一个对社会、对他人有用的人。 父亲的坎坷人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他的苦难与坚守,他的善良与正直,将永远铭刻在我们每一个儿女的心中,永不磨灭,代代相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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