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草之心，难报三春晖 　　陈英贤 　　2009 年 10 月 10 日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物资匮乏、民生维艰。便是在这般举步维艰的岁月里，父亲强忍万般苦楚，咬牙供我读完小学，这份恩情，我终生不敢忘怀。 　　1959 年，我入读沙芜小学四年级，全班共计五十四名学生，来自公社十余个村落。转年，饥荒席卷各处，各村粮食供给骤减。村里公共食堂统一分配口粮，起初每人每日尚能分到七八两米，而后一再缩减，五两、三两、二两，最后只剩五钱，甚至时常颗粒无收。 　　为求活命，乡亲们漫山遍野挖野菜、采野果、剥树皮树叶果腹，不少人患上水肿病，浑身无力，每个村庄都出现饿死人的状况。有的一户接连逝去三四人，景象凄惨，不忍直视。我们全村不过七八百人，因饥荒离世者便有六十多人。 　　温饱尚且无望，各家自然无力送孩子读书，同窗纷纷辍学归家。唯有父亲不愿我就此中断学业，他倾尽所有变卖家中物件，但凡换来一点粮食，全都先紧着我。我的口粮也逐日缩减，从每日四两降至三两，最艰难时仅有二两。越是没有吃，就越会吃，三餐的饭合起来一餐也还不够吃，每餐吃了还想吃，半饥半饱，面黄肌瘦。上课无精打采，心里老想着挨到放学就有饭吃，那时大家最大的企求就是渴望三餐能吃饱饭。课余我也常和同学上街买苋菜、空心菜清水煮食，勉强充饥。 　　全靠父亲拼尽全力托举，我才熬过了刻骨铭心的 1960 年，学业从未中断。1961 至 1962 年，饥荒虽未完全消散，境况却稍有缓和，国家放宽政策，允许百姓开荒种地、栽种杂粮（开垦的荒地1964年被无条件收归集体）。虽依旧缺衣少食，好在再无饿死人的惨剧。1962 年我升至六年级，同班同窗仅剩七人，其中两人是城镇户口，享有国家粮食定额供给。待到小升初升学，全乡唯有我与沙芜本地一名同学考入清流一中。 　　1985 年 9 月，我邀约几位同乡好友，在家乡创办木制品加工厂，也就是如今的清流县余朋朝阳文体用品厂。本厂主打木尺产品，远销欧美、非洲、中东等世界各地，同时吸纳本地六十余名闲置劳动力就业。工厂历经二十四载起落风霜，至今依旧正常经营。 　　厂子规模虽不算宏大，在全县却创下三项纪录：建厂年限最久、二十四年来法人代表始终未变、合伙人同心同德，合作情谊最为深厚。这份经营二十四年的事业与三项独特成绩，算得上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彩。可每每静心回想，倘若当年 1960 年饥荒最甚之时，我和其他同学一样无奈辍学，今日这点微光便无从谈起，我只会庸庸碌碌虚度一生。因此，我发自肺腑感念父亲，是他当年坚持供我读完小学、初中，才为我铺就往后的人生路。 　　父亲一生命途多舛，半生劳苦奔波，常年操劳积下重病，早早离我们而去。父亲在世时，我收入微薄、能力有限，没能让他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未尽为人子的孝心，每每思及，满心愧疚，悔恨难平。 　　2004 年，恰逢父亲逝世二十周年，为寄托绵长哀思，我在网同纪念网为他搭建线上纪念馆，题名 “铁枝红蕊，傲笑冰霜”。此名寓意父亲一生深陷困顿磨难，却始终一身傲骨、坦荡从容直面世事。 　　纪念馆首页留存着父亲慈祥的旧照，附有他的生平简介，设有多样祭奠方式，方便散居各地的亲友、馆友前来追思。访客可上香点烛、献花祭酒、留言寄语、敬献祈福花币，馆内还收录纪念文稿、留存老照片。我与父亲昔日老友、共事之人，共写下十余篇追忆文章收录其中，从不同视角记述父亲怀才不遇、饱经坎坷的一生，无数网友与馆友读后，无不对他的境遇心生共情，敬佩他坚韧的品格。 　　多年来前来祭拜之人络绎不绝，累计祭奠人次已逾九万。纪念馆内烛火常明、花香四季，众人撰文寄怀、吟赋谈心，闲话往事，暖意融融。想来父亲泉下有知，亦可宽慰心安。 　　惟愿父亲在天堂岁岁无忧，长乐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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