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生日即是妈妈的受难日”!当有人在我儿子周岁生日的那一天对我说这句话时,我面露悲悯,头如“捣蒜”般点头赞同. 　　 　　今天是已故母亲的生日,于是我回想起关于“妈妈也有妈妈”的一段遥远的童年往事… 　　 　　1971年,母亲带我和二哥、姐姐回河北老家过春节. 由于那个年代交通条件的不便和物资供应的匮乏,出趟远门实属不易.艰难程度不亚于伊拉克战火中的逃难!印象中,母亲总是“前胸后背”式一肩挎两个大包,然后还要腾出一只手拉着我并不断地回头招呼紧跟在后的哥哥姐姐.那个时候,母亲在我眼里就是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任何混乱的场合下,她都不忘发挥曾经在抗战时期担任“妇救会主任”的领导号召作用.当她在“高碑店”长途汽车站带领一群因人为原因而滞留的旅客同车站站长理论并发生激烈争吵时,我真担心她会被人抓起来!毕竟在那个年代,抓人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此次旅途中,同样让我提心吊胆的,还有姐姐那双底部光滑得能与冰面相“媲美”的塑料底棉鞋.因自踏入冀中平原的冰天雪地后,她几乎就是在哥哥的搀扶下一路“摔”回的老家!倒霉的自然还有她手上拎着的那包大米.经过多次摔打,印有“为人民服务”的人造革提包中途就停止了为我们服务.那包大米是母亲专门为我们三个吃不惯北方粗粮的孩子而特意准备的! 　　 　　北方寒冷的冰雪过后,阳光总会带来温暖并很快蒸发掉雪融后泥泞中的水分.这时,村中的老人们总会三五成群地蹲在自家院落外的黄土墙根儿,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眯逢着眼醉心享受暖洋洋的日晒,灰白色的烟雾从他们干裂的口唇边冒出.在阳光的穿透下,清晰可见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正伴随着烟雾缓慢地在老人们的头顶上起舞并逐渐弥散开… 　　满目灰墙黄土散发着并不为我所熟悉但却能令我感到亲切的泥土气味… 　　这些影像就是我对老家的最早记忆. 　　 　　就是在那样一个能让人感到冬季里一丝温暖的下午,母亲拉着我的小手从村东头(父亲的家)穿过村西头(母亲的娘家),一直再往西边走去… 　　一路上传来的是蹲在墙根儿的乡亲们同样的询问和母亲同样的回答. 　　“丽琴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上地里看看.”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要带我去看看正在地里干活的某位亲戚,而这位亲戚又肯定是我第二天就又不知道该对其如何称谓的.因我自出生那天起就从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对于生长于江南的我来说,更无法弄明白老家的这些“五叔六婶七姑八姨”等等从没见过的人跟我有着什么样的血缘联系!在人类错综复杂的宗族亲戚关系的认识上,我在上初中前都处“无知”状态. 　　 　　因此,当母亲终于带我走到一片荒着的地里并指着一个在我看来很普通的“小土堆”说:“这就是我们要来看的人,里面是你的姥姥”时,我只是很茫然抬头问母亲:“姥姥是谁啊?她怎么会在里面?”我的茫然不仅来自对“血缘关系”认识上的无知,更来自于我对“死亡”理解的空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坟冢”. 　　“姥姥就是我的妈妈.在我九个月时,她就没了.” 　　“啊?!你怎么还会有妈妈,你就是’妈妈’了呀?!”我惊讶无比!这惊讶同样来源于我对“人类是要繁衍及代代延续”认识上的空白.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我的妈妈是怎么来的? 　　 　　记得我当时还围着那个小土堆来回地绕着,试图找到类似于“门”之类的进出口.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只要在外边烧几张纸并唸叨几句,姥姥就看见我们了.可能是为了避免我这个极没有什么见识的“小人儿”受到惊吓,她极其婉转而又模糊地向我讲述关于“死亡”.于是,在我童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对死亡充满着种种好奇和遐想. 　　 　　在返回的路上,我仍然没有想明白妈妈为什么还会有“妈妈”!我不时地跳到母亲面前抬头仰望着她,挑战性地向她阐述我自己的“观点”:“如果你有妈妈,那你就是女儿.我也是女儿,那我怎么还能叫你妈妈?…”一路上无论母亲如何解释,我脑子里那堆疑团始终无法揉开.直到我们在将要日落前回到村东头时,众多的“小问号”仍然在我头顶上“盘旋”! 　　 　　人的记忆就是如此奇怪,也许昨天刚发生的事我已记不太清.可某些“特殊记忆的片断”在历经几十年反复重温后,就会被深深地刻录在记忆深处的光盘里,任凭时间如何打磨,它都能清晰播放. 　　而当我如今再次回忆,甚至都还能清晰地回望见母亲在姥姥坟前烧纸时,额前的那一缕柔弱的发丝在微风吹拂下的飘动…当年,四十五年间从未体味过自己亲生妈妈爱抚的母亲,面对自己母亲孤坟时的那份凄凉心境,我只有在如今的回望中才能得以去体会.而我那年仅六岁. 　　 　　母亲于一九二六年农历九月十七日出生于一户中农家庭.九个月大时,就失去了母亲而由自己的嫂嫂带大.也许是自幼没有得到母爱的原故,母亲在她自己四个子女身上倾注了无限的温柔和关爱.在我四十年的女儿生涯中,我甚至想不起母亲曾经有过对我的大声喝斥.母亲的语调总是那样委婉,委婉得常让人不忍拒绝,而拒绝过后必是懊悔连连. 　　 　　母亲,原谅我吧!原谅女儿我年少时的乖张、任性让您操心不已;原谅我成人后的自私、冷漠和自以为是让您为不再有女儿的依赖而倍感失落;原谅女儿近二十年远在异地而疏于在您身边的贴身照顾… 　　 　　母亲,如今您撇下女儿是否是去天堂寻找您的妈妈了?您在人世间给予我们温暖的母爱,相信在姥姥那里您一定会得到相同的补偿!如果今生上苍只留给我一个愿望可以实现,那么我将用它来为您祈祷:祈求上苍所有的神灵保佑您在生日的这天,如天下所有最幸福的孩子般能拥入母亲的怀抱! 　　 　　姥姥,快来迎接您近八十年牵挂的女儿吧!愿您们能在天堂得到人世间不曾拥有的欢聚! 　　 　　 　　 　　 2005.10.21(农历9.17)写于珠海

浏览：1116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5/10/23 0: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