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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词人周邦彦
周邦彦,字美成,号清真居士,堂名“顾曲”,浙江钱塘人。他生于宋仁宗嘉祐元年(1056),卒于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主要活动在北宋中后期的神、哲、徽三朝,正是党争激烈,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日趋尖锐的时代。他死前一、二年爆发了宋江、方腊起义,死后6年,金兵占领汴京,北宋宣告灭亡。 邦彦家世,父、祖以事迹无考。他的叔父周邠,字开祖,嘉祐八年进士,熙宁间苏轼通判杭州时任钱塘令,多与苏轼唱酬,《东坡集》中所指“周长官”都即其人。周邠元祐初知管城县,后知吉州,累官至朝请大夫,上轻车都尉。《咸淳临安志·人物》有周邦式者,字南伯,元祐二年进士,官至提点江东刑狱,知宿州、滑州、皆不赴,提举南京鸿庆宫,积官中大夫。其传在周邦彦后。王国维以为可能是周邦彦的“兄弟行”。(王国维《清真先生遗事》——以下简称《遗事》) 周邦彦青少年时期涉郡书,才富学赡。史称他“性落魄不羁,涉猎书史。”(《东都事略》)“疏隽少检,不为州里推重,而博涉百家之书。”(《宋史·本传》宋神宗元丰初年,邦彦“以布衣西上”,入京师“游太学,有俊声。”(《咸淳临安志·人物传》元丰六年七月,邦彦28岁,“献《汴都赋》,神宗异之,自诸生命为太学正。”(《东都事略·文艺传》)又据《咸游临安志·人物传》云:“元丰中,献《汴都赋》七千言,多古文奇字。神宗嗟异,命左丞李清臣读于迩英阁,多以边旁言之,不尽悉也。”这篇大赋,铺张扬厉,颂美新法成功,“托国势之盛,传播士林”,邦彦“声名一日震耀海内。”王国维《遗事》亦称:“《汴都赋》变《二京》、《三都》之形貌而得其意,无十年,一纪之研练而有其工。壮采飞腾,奇文绮错。二刘博奥,管道其波澜;两苏汪洋,逊其典则。”年末30的周邦彦,其学力,才思已经具有很高的水平。邦彦因献赋由太学升为太学正,“居五岁不迁,益尽力于辞章。”这段时间,清真诗有《薛侯马》并序、《天赐白》并序,文有《足轩记》,词有《少年游》(“并刀如水”)、《一落索》(“眉共春山争秀”)、《望江南》(“歌席上”)、《南乡子》(“晨色动妆楼”)、《诉衷情》(“出林杏子”)《意难忘》(“衣染莺黄”)、《归去难》(“佳约人未知”)等。 从宋哲宗元祐二年(1087)至绍圣四年(1097),即邦彦32岁至42岁,他先是外任庐州(今安徽合肥市)教授,接着“留滞荆江”数年,再任溧水县(今江苏溧水县)知县,最后“还为国子主簿”,经历了整整十年“浮沉州县”、“漂零不偶”的生活。1085年神宗去世,高太后临朝、尽罢黜新政,起用旧党,开始了所谓“元祐更化”。邦彦既以歌颂新法献赋得官,元祐二年的外放,显然与这个政局的大变化有关。10年后,他在《重进汴都赋表》中说:“臣命薄数奇,旋遭时变,不能俯仰取容,自触罢废,漂零不偶,积年于兹。”就是指这段时期的情形。邦彦任庐州教授3年。《玉楼春》云:“桃溪不作从容住,秋藕绝来无续处。当时相侯赤栏桥,今日独寻黄叶路。”“桃溪”、“赤栏”皆在庐州,可知《玉楼春》等词作于该地。 庐州任满,邦彦曾客游荆州。王国维《遗事》云:“先生少年曾客荆州。《片玉祠》上有《少年游》‘南都石扫晴山’一阙,注云:‘荆州作’。又《渡江云》词云‘晴岚低楚甸’;《风流子》词云‘楚客惨将归’均此时作也。。其时当在教授庐州之后,知溧水之前。(文)集中《齐天乐》‘绿芜凋尽台城路’一首,作于金陵,当在知溧水前后。而其换头云:‘荆杭留滞最久,故人相望处,离思何限’此其证也。又《琐窗寒》词云:‘似楚螟宿,风灯零乱,少年羁旅。’时先生方三十余岁,虽云‘少年’可也。王氏又据邦彦《友议帖》推断他在荆州“亦当任教授等职”,为期约3年。 关于周邦彦知溧水县的情况,毛晋汲古阁本《片玉集》有宋强焕序云:“溧水为负山之邑,官赋浩穰,民讼纷沓,似不可以弦歌为政。而待制周公元祐癸酉春中为邑于斯,其政敬简,民到于今称之者,固有余爱;而尤可称者,于拨烦治剧之中,不妨舒啸……有亭曰‘姑射’,有堂曰‘萧闲’,皆取神仙中事,揭而名之,可以想象其襟抱之不凡。”癸酉为元祐八年(1093)邦彦时年38岁,他任溧水知县前后约四载。强《序》颇称邦彦有治剧之才,赞扬“其政敬简”,文章政事,两兼其美。这大致是符合实际的。邦彦曾为建德县令陆达作《睦州建德县清理堂记》,此文实为作者溧水之治的自我写照:善为治者,须“明以察其隐,柔以保其良,刚以禁其暴,无苛取滋事以扰之”;要“清而不烦”,“要而归理”。足见周邦彦有精明的政治才能,可与强氏“其政敬简”相印证。邦彦在溧水所作词,有《鹤冲天·溧水长寿乡作》二首(“梅雨霁”)(“白角蕈”)、《隔浦莲近拍·中山县圃姑射亭避暑作。(“新篁摇动翠葆”)《红林擒近》(“风雪惊初霁”)、《玉烛新》(“溪源新腊后”)《花犯》(“粉墙低梅花照眼”)等。《满庭芳》(“风老莺雏”)为《清真集》中名篇,元本,毛本题“夏日溧水无想山作”,当时清真自注。其词抒写浮沉州县,漂零不偶的抑郁之情,当作于知溧水县时。 从哲宗绍圣四年(1097)周邦彦42岁时被召还朝,任国子主簿,到徽宗政和元年(1111)56岁,整整14年,邦彦一直旅居京师。元符元年(1098)六月,哲宗召对,使诵前赋《汴都赋》,除秘书省正字。徽宗时,历校书郎,考功员外郎,考功员外郎、卫尉宗少卿兼议礼局检讨。周邦彦的升迁,显然又与他在《汴都赋》中所表明的拥护新法的立场有关:因高太后死,哲宗亲政,即起用新党。绍述神宗新法;微宗继之,说以“绍述”神宗为国策。胡楼钥《清真先生文集序》云:“哲宗即置之文馆。徽宗又列之郎曹,皆以受知先帝之故。以一赋而得三朝之眷,儒者之荣莫加焉。”但清真并不是趋炎附势之徒,正如楼钥说:“虽归班于朝,坐视捷径,不一趋焉。”他对章惇、蔡京之流玩弄权术,树党倾轧那一套,态度是冷淡的,厌恶的。《清真集》中涉及京师生活的词甚多,但很难确定其具体的写作时间;而开卷第一首《瑞龙吟》,其中有“定巢燕子,归来旧处”,“前度刘郎重到”之句,很可能是绍圣四年奉召还京时的作品。 邦彦从57岁至66岁的最后10年,有两年的再度旅京(邦彦一生三度旅京),三次外放州县。由于邦彦不愿依附权臣蔡京,所以在蔡京当政期间,多次被外放;政和二年(1112)出知隆德府(今山西长治县治);政和五年(1115)又徙知明州(今浙江鄞县);宣和元年(1118)又出知顺昌府(今安徽阜阳县治)。他的三度旅京,是在政和六年(1116)61岁时,自明州人为秘书监,,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似较显达。但若目其为“御用文人”、“宫廷词人”,是颇不公平的。据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下记载:徽宗“以近者祥瑞沓至,将使播之乐府。”特遣蔡京示意周邦彦,要他来充当这个歌功颂德的脚色。可是周邦彦却简捷地回答说:“某老矣,颇海少作”。所谓“少作”,当然是指《汴都赋》。这句话,反映了周邦彦对熙、丰这法和崇、观之法的不同态度及其原则立场。“熙、丰法惠国,崇、观法惠奸”,徽宗,蔡京变乱新法,蠹国害民,周邦彦不愿为这个结党营私、昏庸腐败的徽宗朝歌功颂德,粉饰太平。《清真集》中亦确无一颂圣贡谀之作。不惟无所颂谀,在此期间且有讥讽朝政之词,如《黄鹂绕碧树》,“双阙笼佳气”,讽当时兴“花石纲”,造延福宫,作万岁山,残民以报国林宫观之奉:又云“且寻芳,更休思虑”,暗讽赵佶的淫奢逸乐,荒于政事,至云:“这浮世,甚驱驰利禄,奔竞尘土”,则明指澡的争权夺利,无耻竞进。其他如《蝶恋花》五首,以“骚人手”、“游人手”、“纤手”、“柔荑手”、“东君手”喻“怀奸植党,咸福在其手”的蔡京,并隐讽徽宗赵佶。所以王国维在《遗事》中说:“先生于熙宁,元祐两党均无所依附”,“其赋汴都民,颇颂新法,然绍圣之中,不因是以求进,晚年稍显达,亦循资格得之。”他的立身处世也是“颇有本末”的。楼钥说他“盖其学道退然,委顺知命,人望之如木鸡,自以为喜。”(《清真先生文集序》)看来也是比较接近实情的。 宣和二年(1120),邦彦自顺昌府徙知处州(今浙江丽水),未赴。不久罢官,提举南京鸿庆宫,而搬家至睦州(今浙江建德县)居住。这时,爆发了方腊领导的农民大起义,他匆忙奔回老家杭州,再由杭州到扬州。第二年经天长(今安徽炳耀县)至南京(河南商丘市),寓于鸿庆宫斋舍。不久,这位绝代才人,就病死在鸿庆宫斋厅,终年66岁,赠宣奉大夫。 关于周邦彦的为人品行,由于宋人笔记小说牵强附会的描写,后人以周邦彦为“无行文人”。如他宋徽宗同狎李师师,他和妓女岳楚云的韵事,与溧水主簿之妻的“关系”等等,许多“风流帐”都算到邦彦头上。对此,郑文绰《清真词校后录要》认为“皆小说附会,等诸无稽”。王国维认为清真词人人至深而行世特广,“自士大夫以至妇人女子,莫不知有清真,而种种无稽之言,亦由此以起。”《遗事》对此种种无稽之言,一一加以辩驳,如流传很广的张端义《贵耳集》所载邦彦,师师的故事: 道君(徽宗赵佶)幸李师师家,偶周邦彦先在焉,知道君至,遂匿于床下。道君自携新橙一颗,云江南初进来,遂于师师谑语。邦彦悉闻之,(上隐+下木)括成《少年游》云:“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后云:“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李师师奏云:“周邦彦词”。道君大怒,坐朝,谕蔡京云:“开封府有监税周邦彦者,闻课额不登,如何京尹不案发来?”蔡京罔知所以,奏云:“容臣退朝,呼京尹叩问,续得覆奏。”京尹至,蔡以御前圣旨谕之。京尹云:“惟周邦彦课题额增羡。”蔡云:“上意如此,只得迁就将上。”得旨:“周邦彦职事废驰,可日下押出国门!”隔一、二日,道君复幸李师师家,不见李师师,问其家,知送周监税。道君方以邦彦出国门为喜,既至,不遇,坐久至初更,李始归,愁眉泪睫,憔悴可掬。道君大怒云:“尔往那里去?”李奏:“臣妾万死,知周邦彦得罪,押出国门,略致一杯相别,不知官家来。”道君问:“曾有词否?”李奏云“有《兰陵词》。”今“抑阴直”者是也。道君云:“唱一遍看。”李奏云:“容臣妾奉一杯,歌此词为官家寿。”曲终,道君大喜,复召为大晟乐正,后宫至大晟乐府待制。 这故事绘声绘形,深入人心已数百年。王氏辩驳曰:“徽宗微行始于政和,而极于宣和。政和元年先生已56岁,官至列卿,应无冶游之事。所云:‘开封府监税’,亦非卿监侍从所为。至大晟乐正与大晟乐府待制,宋时变无此宫也。”再则,《贵耳集》所引两首词,写作时间厢差大约有40年,《少年游》是邦彦太学生时作,而《兰陵王》为邦彦罢提举大晟府后,离京时所作。小说把两牵合说为同时这窗,凡此种种无稽之谈,确有必要“廓而清之”,以还清真本来面目。 周邦彦在文学艺术创作上有多方面的成就,音乐、诗、文、书法兼擅,词尤富独创,为祖国的文化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陈郁赞其:“诗歌自经史中流出,当时以诗名家如晁(补之)、张(来),皆自叹以为不及。”(《藏一话腴》)陈师道称其“笺奏杂赋俱善,惜为词掩”。(《后山诗话》)楼钥说他“《盘》、《镜》、《乌几》之铭,可与郑圃,漆园相周旋,而《祷神》之文则《送穷》、《乞巧》之流亚也。”(《清真先生文集序》)可惜清真诗文辞赋多数久已散佚。其佚书有目可考者,见宋人著录,有楼钥序刻之《清真先生文集》二十四卷,《清真集》、《清真杂著》三卷,《操缦集》五卷;元、明两代,则《宋史·艺文志》有《清真居士集》十一卷,《文渊阁书目》有《周美成文集》及《清著杂著》。自清人以来,陆续辑得清真诗34首,文12篇。王国维读清真存诗,谓“一鳞片爪,俱有足观,”并举其《曝日》诗云:“‘冬曦如村酿,微温只须臾,行行正须此,恋恋忽已无。’语极自然,而言外有北风雨雪之章,在东坡和陶诗中,犹为上乘。”王氏又云:“先生于诗文无所不工,然尚未尽脱古人蹊径,平生著述,自以乐府为第一。”清真词富于独创,自成一家,其成就确乎在他的诗文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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