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谁是英雄”之“萧峰”】 　　反驳“谈谈萧峰” 　　萧炽 　　10/15/98 　　 　　　　首先说一句：萧峰是人不是神。我也深爱萧峰，但却从来不想把他看做一个钢心钢脑，冰肠子冰肺的“铁金刚”。 　　 　　　　对虫子的指控且看我一条一条驳来。 　　 　　1.萧峰的真实身世一旦被揭露之后，他所能做的便只有离开丐帮，而且是越快越好！我们可以从以下方面来推断这个结论是否成立。 　　 　　一、帮主已经做不成了，这一点想必虫子也同意。如果还有点想不通，我来开导开导你：－）首先，契丹人做帮主，谁会同意？当然咱们几个的意见是不算的，我说的是当时的南朝汉人。当时只有吴长老等人愿意继续拥护萧峰留任帮主，但其理论依据和前提仍然是“我看乔帮主不是契丹人”，言下之意自然便是“契丹人当然不能做帮主”。时间一长，萧峰的契丹血统迟早还是会被人“板上钉钉”，到此地步却又如何？你总不会建议萧峰趁自身身世还未明了之时暗下毒手把反对者全部干掉吧？再退一步说，就算吴长老等人还是不介意萧峰的契丹血统，仍然坚持拥护萧峰，可是丐帮里的其他至少会占上半数的反对者会同意吗？江湖上又会有多少人看待此事呢？就算不会破口大骂，也当冷言冷语，指指点点，或引为笑谈，或深以为耻，那以后丐帮弟子在江湖上还要不要做人哪？虫子你假设“留任帮主未必需要对反对者大开杀戒”是绝对不可能的。遇此关系丐帮名声，又是涉及国恨敌仇的大事，丐帮帮众是绝对不会因为萧峰一个契丹人的平日威严和恩惠便等闲视之，而将丐帮百年来的鼎盛名声与自身的名节毁于一旦的。江湖上的事情，多是由暴力解决，此事尤其不能例外。而一旦在帮内大开杀戒，则必会惊动江湖上各大门派帮会，首先少林就不会坐而不视，“天下第一大帮”和“天下第一大派”若火并起来，想必会是很壮观，很血腥的一件事。所以虫子你说的“更不会一举掀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不知从何说起？而萧峰会自私到因为一己之利而一手挑起武林两大帮派的互相残杀吗？所以他自己说：“这帮主，我不当了。”这其实正是他内心深深眷护丐帮和中原武林的表现。 　　 　　二、不当帮主了，“忍辱负重”留下来，可不可以？萧峰身世未明，帮主位置尚稳之时，全冠清只凭几句传言和一张巧舌，便说动包括四大长老在内的众多帮众反叛，而且几乎得手。萧峰一旦被废，身份将会比帮内无袋无职的光袋弟子还要低贱，到那时若是只受些他人的鄙视与欺辱倒也罢了，仔细想想全冠清等人会轻易放过他么？萧峰武功盖世，智勇双全，平日里又深得人心，倘若假以时日，重登帮主宝座或许也不是不可能。总之“卧塌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而要找借口除去如此一个无职无位，又是“非我族类”的光袋弟子，绝对不会难过聚众谋反吧？其实现在我就想到了一条绝妙好计：先以“中原武术决不可外流契丹”为由，或来明的，向组织申请废去萧峰武功，当然同时要把胸脯拍得天响，决不伤其性命；或下暗手，做出几件例如杀人放火，叛帮反国的事情给萧峰来个栽赃陷害，再以组织名义要求萧峰放弃抵抗，束手就缚，任人宰割。以全冠清的本事，办这件难事只是费些手脚和力气，总之一定要办得成功。事成之后，萧峰对其的威胁自然不复存在了。而萧峰武功一失，那真的是生不如死了。到此地步，萧峰不赶紧远避锋芒，还能怎样？“希望你留下来协助调查马副帮主的死因，还有你通敌叛国的嫌疑”，简直是瞎扯淡！！！ 　　 　　2.对萧峰面对身世之变时的惊慌失措，我觉得没必要和你争辩。因为个人感情的承受能力自有不同。也许虫兄遍历世情，觉得一个人在自认为和被认为是中国人的情况下生活了大半辈子之后，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原来是外国人这件事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犯不着如此惊慌。而我则愿站在萧峰的角度想一想，从一个万人仰慕的强者地位陡然跌落到万人不齿的“胡虏”角色，该是多么巨大的打击和痛苦。帮众谋反，不过是人力智谋之举，萧峰对此自然无所畏惧，亦能奋力迎击，但身世陡变，沦为异族，却更象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你叫萧峰如何抗拒，如何再保持自己的老练机智？ 　　 　　3.萧峰断刀立誓确实有失冷静，但这和他当时感情激动有关。再者说，萧峰立誓说“永不伤一个汉的性命”的时候，可没有说被人砍杀时也不伤人，难道你认为他应该为了遵守誓言而任人宰割？南海鳄神虽然心甘情愿拜了段誉为师，但若发现这师傅有杀他之心，多半便是“伸手这么一扭”，哪里还管你什么师徒之分？而且萧峰没有想到日后会有那么一场血战，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出于自卫和酒性，怨气发作之时大开杀戒，更没有想到中原武林原来有那么多的人想致他于死地。而既然于无奈之下破了誓言，萧峰自然不会傻到横刀自杀。况且萧峰所杀的汉人不过是聚贤庄上群雄和边关上官兵，还有阿朱。除了阿朱是被误杀外，聚贤庄上是“两国交兵”，边关一役却带有行侠仗义之意。 　　 　　　　而聚贤庄一战萧峰伤了大概数十条汉人的性命，本来此事一属“国恨族仇”，又是出于自保，但这件事他后来一直内疚于心。而以虫子为代表的众位读者也一直以此指责其的不智与残忍，但不知为何，大家好像都不曾提起当年在那群山深谷中惨遭宋朝武士屠戮的十数条契丹骑士，还有萧峰那丝毫不会武功，只一个照面便被斩去脑袋，砍下胳臂的可怜的母亲（我们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那些契丹骑士也许是萧远山的随从，也许只是打猎归来的猎手，总之他们其实和萧峰母亲一样，真正是无辜被杀。虽然萧远山亦杀了汉人数十人为妻子与同族报仇，但最后仍然留下了“带头大哥”玄慈和汪剑鸣等几人的性命，没有赶尽杀绝（正因为此，后来萧峰才得以活命，所以虫子想清楚了，萧峰的小命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他爹救的），却因为妻子惨死和破誓杀人而跳崖自杀。面对这一份血债和十几条无辜性命，几位汉族英雄表现得却和萧远山完全两样。在已经得知是真真正正地杀错了人之后，玄慈面不改色地继续当“带头大哥”和少林寺方丈，后来还和叶二娘通奸生子（因为虚竹比萧峰小几岁，故有此一说），而汪剑鸣赖在丐帮帮主的位置上又是二三十年。赵钱孙虽然浪迹江湖，在很大原因上却是因为“小娟”嫁了谭公。只有智光大师，身入空门，并广济苍生，真正表现出了内疚与悔恨之心。可真正该内疚于心的是谁呢？“为妄人所欺”这一句便能使自己心安理得了，从而将这一笔血债轻松卸下了么？ 　　 　　4.聚贤庄一战吾人也有异论，请虫兄观之思之。 　　 　　5.关于萧峰对复仇的执著态度，吾人也有异论。 　　 　　　　萧峰的态度在我们今天看来自然是不合情理，亦是不合法的，但请不要忘了，小说中萧峰所处的时代。虽然金庸小说中在渲染中国传统道德的同时亦流露出不少现代意识，但若要完全以现代人的思维来要求古人的行为就实在有些过份了。“父仇不共戴天”一语，不论是置于汉族，还是契丹，在当时都是为绝大多数人所赞同的。真正的仇恨和恩情都是同样难以令人忘却的，这是我的想法。由此来看萧峰对报父母被杀之仇的态度只能说略显偏执，但在当时是没人会说他是错的，更何况他的母亲确实是无辜被杀。萧峰向杀母凶手讨还血债，又有什么不对？另外我还推测萧峰内心深处还有更隐晦的一层思想，这个稍后再谈。 　　 　　　　而萧峰说什么要杀这个，要杀那个，还“要杀他全家”的话，只不过是一时心伤母亲无辜惨死和父亲一世英雄竟莫名其妙地葬身空谷，脱口而出的激愤之言。实际上到后来，他亦无打算这么做。虫子说他逼问仇人姓名不成，便会动手杀人，可只要看他对待谭公谭婆和赵钱孙以及智光大师的态度便可知道这纯属妄言。而且我希望“金庸先生帮他解决了难题”之类的话少讲几句，因为抱着对作者和人物的怀疑态度去看小说应该是得不出什么正确结果的。 　　 　　　　现在来试着谈谈萧峰咬牙切齿地说要杀尽带头大哥等仇人的话的真实想法。报父母之仇是明的，但我总觉得还有个暗的。那就是萧峰不自觉地将因为自己社会地位的巨变而产生的失落和愤怒转移到了以“带头大哥”为首的仇人身上。“迁怒于人”，这本是人类最自然的心理活动之一，只是在不同情况下不同心理素质的人所表现的不同罢了。萧峰逢此大变，心理上正是受到极大的打击从而变得比较脆弱和暴躁，但可能因为受所谓“天意”思想影响，使得萧峰心理无法获得解脱，他自然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目标。而“带头大哥”等杀父杀母的仇人正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目标。所以我想这也同样是为什么后来萧峰执意要杀被他误认为是“带头大哥”的段正淳，纵使做出“趁人之危，从旁夹攻”这等没出息的的事也在所不惜的原因。 　　 　　　　虫子提到聂政，原意大概是想表扬聂政不计私仇的风度吧？可我记得好像满不是这么回事，特地查了，果然。实际上是濮阳严仲子因为与韩相侠累有仇，特地重金礼遇聂政，希望聂政前去刺杀仇人。聂政虽未接受重金，却为严仲子的谦恭态度所感动，觉得应“将知己者用”，于是在母亲去世后接受严仲子的要求，“仗剑至韩……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决眼，自屠出肠，遂以死。”好家伙，读着都够毛骨悚然的。这样一位刺客，不知虫子提出来想说明什么？“舍生取义”？还是记错了人？ 　　 　　　　读了这么多遍，最不满的人物除了段正淳便是玄慈了。首先如我前面所说，他明明知道自己犯下无辜杀生的不赦罪行，却不愿当众坦白忏悔，依然窃居高位数十年，此或为虚伪，或为奸诈；其次，他与叶二娘通奸生子，又不能坦白忏悔，仍然毫无愧色地稳坐少林方丈之位，此为无耻；再次，他把叶二娘弃之在外，任凭她在江湖上行恶害人，却不理不问。“无恶不作”叶二娘残杀婴儿之名相信不是远播中外，也是恶霸一方的了。为何他身为佛门弟子，又是直接当事人，数十年来却不见丝毫行动来阻止叶二娘？从这一点看，叶二娘害死的那无数婴孩的性命也应当记在玄慈头上，此为无情；最后一点，我总也不能相信金庸对“大恶人”实际上是萧远山的解释，总有一个念头，觉得这“大恶人”其实换成玄慈才更为合适。除了玄苦之死不好解释之外，杀徐长老和单家满门及谭婆，赵钱孙，玄慈亦都有脱不开的嫌疑。因为他不但有这个动机，亦有这个能力，甚至有时他还不需要亲自出马或动手，自有一些亲信弟子或交好密友助他一臂之力。而对萧峰养父母－－乔老夫妇之死，玄慈则是最具杀人嫌疑的。大家应该还记得：萧远山当众揭发玄慈与叶二娘的奸情时便说过：那一年，你在后山山洞中生产，他叫乔婆婆来给你接生……也就是说知道玄慈这一秘密的还有乔婆婆，自然还有乔槐公！玄慈杀人灭口之心想来早已存下，只是因为碍着萧峰及汪剑鸣的关系不敢轻易下手。他反对萧峰接任丐帮帮主的原因大概也有一小半是因为惧怕萧峰权势渐盛，使得自己更加投鼠忌器。待得后来一待探知萧峰身世已明，被逐出帮，立即下手杀了乔氏夫妇灭口。这一点可由他后来在少林一见萧峰便口称“丐帮前任帮主”证明。在那个信息传递技术极端落后，没电视没网络的时代，如果不是预先使人探知，他怎地如此迅速便得知了萧峰下台的消息？可惜萧峰当时心乱如麻，未能及时发觉此一疑点，否则以后的故事大概会是另一种发展方向了。而后来他眼见奸情将露，立即当众承认，并坦然受罚，之后从容自尽，不但使整件事死无对证，又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使自己的名声与形像得以保存，同时临死前又揭发出慕容博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将萧家父子的仇恨情绪转移到了慕容父子身上，这等决断与机智当真亦是可惊可佩，倒可应一“枭雄”之名。 　　 　　　　当然，以上都是我个人揣测，自然毫无真凭实据，而且金庸又早有萧远山的亲口供状。此案似乎早已定论，大家姑且看着玩玩吧！

原文 发表于原出金庸客栈  浏览：490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3/8/24 17: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