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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金国南侵前的岳飞
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无数可歌可泣的事迹,涌现了数不胜数的英雄人物,但能称之为伟大的民族英雄,并能在岁月的流逝中依旧激发着中华民族不屈不挠奋发自强精神的寥寥可数。而岳飞,就是这屈指可数中的一位。 岳飞,表字鹏举。古人名与字往往意义相连,飞者,一飞冲天,鹏举,似大鹏展翅,果真是人如其名。在这位英雄短短的三十九年的岁月中,他正如大鹏一样展翅翱翔,更如大鹏一样傲视燕雀,雄才壮志固然是大鹏本色,高节亮义为他蒙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这是一个冬去春来的二月,在宋徽宗赵佶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二月十五日的夜里,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出生于宋河北西路相州(今河南安阳)汤阴县永和乡孝悌里的一间农舍之中,乳名叫五郎,后来取名飞,字鹏举。 乳名五郎是因为之前他的父亲岳和曾有过四个儿子,不过因为封建时代农民生活的悲惨,这四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在岳飞出生之后,他的父母又给他添了一个弟弟,名字叫岳翻,不过好像历来都是名人的子弟都会被名人的光辉完全遮蔽,岳翻由于哥哥过于伟大,所以他的名字也一直无人知晓,直到他在跟随岳飞讨伐流寇曹成时死在勇将杨再兴的刀下。 这位杨再兴也就是《说岳全传》和史书上都提到的小商桥战死的那位,当时正是岳飞第四次北伐,时间是绍兴十年,金国撕毁了第一次绍兴和议,败盟南下之时。在郾城大战之后,杨再兴带领了三百骑兵作为大军前哨,当抵达颍南小商桥的时候同兀术的大部队猝然相遇,来不及撤退,陷入了重围,他和他的部下作为军人的勇气就在这时候完全体现出来了。按照西方人文主义者的观点,既然被绝对优势的敌人包围,抵抗是毫无希望的,那当然可以投降作俘虏,这没有人会有异议。但中国是东方,东方的民族从来就严于律己,将国家的安危和个人的名誉置于自己的生命之上,即便是面对着凶恶到极点的敌人,即便是知道继续战斗是绝无生还可能的,他们也决不会吝惜于个人的生命。在小商桥,素来被认为是最懦弱的王朝被认为是最无能的军队的一支宋军小部队谱写出了悲壮的一曲,洗刷了至少是在他们身上的不实之词,这三百人在大雨之中殊死作战,溪涧为之流淌着鲜红的血水,当战事结束之时,三百人全部战死,没有一个投降,而他们的血也没有白白流淌,金兵被杀死两千多人,军官百余人。 在杨再兴杀了岳翻后被岳飞活捉之时,也许他觉得作为敌军主将的杀弟仇人,很难躲过岳飞复仇的怒火,但当他一旦表示愿意为国效力之时,岳飞立刻赦免了他,并将他收作了部将,也许正是因为岳飞广博的胸怀感动了他,从此之后,曾经是一个流寇土匪的杨再兴成为了岳家军中的一名勇将,从此忠心耿耿地追随在岳飞的身边,直到生命最后的那一刻。 我们当然要对这位为国捐躯勇将肃然起敬,在表示我们敬意的同时,似乎也能看到在一位浴血满身的将军身后岳飞那宽广的胸怀和超凡的气度。 话说远了,让我们再回到宋徽宗的那段年代。 岳家按照现在的阶级划分算是一个中农吧,家中有一些薄田,虽然生活还能自给有余,但小农经济注定要靠天吃饭,一旦遇到荒年,也是相当得困苦,作为穷人的孩子,自然是早当家,岳飞从小就参加劳动,割草砍柴,烧火煮饭,虽然非常劳累,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岳飞坚强的体格和过人的臂力被锻炼了出来。 一个合格的军人,不能只有蛮力,应有的文化知识也应该具有。岳飞流传于世的有三首词和十几篇散文,另外奏折等等大多也是他的亲笔,可见他的文化素养相当不错,绝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无知武夫,这些文化当然不可能凭空而来,自从从军之后岳飞就颠沛流离很少有安定的日子,这些知识多半就是在他年轻的时候学来的。作为一个贫穷的农民,本来是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幸好他所在的一个年代是封建社会的最高峰,无论是从技术上说还是风气上说,尽管不是免费的,但最基本的教育还是有了普及的可能,乡塾、村学在农村还是有不少的,陆游曾有诗道:“三冬暂就儒生学,千耦还从父老耕,识字粗堪供赋役,不须辛苦慕公卿。” 岳飞读书当然不是为了科举考试,只是和大多数老百姓一样能识个字,不至于在立契、作保的时候被蒙蔽而已。 这样的生活是很艰难的,但即使这样的生活却也难以保证。马克思曾说过,在封建社会中,即便是一头牛死了,一个农民家庭也会因此而破产,可见小农经济的不稳定。岳飞一家也是如此,不过托尔斯泰说过,不幸的家庭有各自不同的不幸,岳家的不幸就是遇上了涝灾。 宋徽宗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相州发生了涝灾,收成锐减,第二年,作为长子的岳飞虚岁十六,在农村中已经算是成年了,因此他父亲岳和为他张罗婚事,娶了一个姓刘的女子,这是岳飞的第一个妻子。不要误会,岳飞从来就是一个忠贞的男人,足可以做为千古男人的典范,他从来就没有纳妾过,即便有过两个妻子,也只是由于这位姓刘的女子在战争中自己求去,之后才续娶而已。相比之下,历朝历代能有此美德的男人真还是难以找到,像是隋文帝,虽然大部分时间内只有独孤皇后一人,但那是因为独孤皇后太嫉妒了,即便这样他还要偷腥,当皇后死后更是沉醉于温柔乡中,要不也不会死得那么早,想想也就是么,没了管束当然容易放纵。 更难得的是,在这高官显贵妻妾成群的年代,岳飞这方面的严谨纯属于个人品德的高尚而不是因为河东有狮吼的缘故。 岳飞成亲一年之后,长子岳云出世了。 在许多历史著作中,岳云是岳飞的长子还是养子众说纷纭,养子一说源自岳飞之孙岳珂的口中,似乎是勿庸置疑的,但岳云的妻子巩氏曾说过岳云是“家翁”(岳飞)亲子,她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我们知道岳珂可是干过曲意为祖父添光加彩的事情,岳云和岳飞的其他四子并非同母,岳珂是岳飞第三子岳霖之子,他也许觉得祖父第一个妻子刘氏背夫弃子不光彩,所以只得硬说岳云是养子,好不至于留给别人嘲笑的把柄,反正不是一个母亲(祖母)么。 反正不管是长子还是养子,在岳飞成亲之后岳家又添了吃饭的口,经济上的压力使得岳飞只能外出谋生了。 看到这里忍不住想起如今农村的现实,多么相似。农村的超生、粮价的走低、政策的歧视,使得农村贫困依旧,也是在逼着农民流向了外地,运气好的或许还能成为城市中被歧视的民工,运气不佳的只能流落异乡成为更为悲惨的盲流,在社会底层忍受着无穷无尽的欺压,在一片漆黑中无助地苟延残喘。 不幸中的一点点幸运,古代还没有暂住证这类东西,岳飞出去打工时也不至于要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被抓去挖沙子然后遣回乡,由于古代的闭塞,他也没能走得远,更去不了伟大的首都汴梁,只能在州治安阳县韩家找了个佃户的活。 韩家是所谓的簪缨之家,世代富贵,祖上韩琦算是一代名臣,虽然在同西夏的战争中屡战屡败,但似乎也没影响到他的飞黄腾达,在仁宗、英宗、神宗的三朝元老,三代宰相,他的后代也是非富既贵之辈,所以在庙堂、在乡野,韩家势力都是显赫无比。 也许越是有钱的人家越是贪得无厌,也许是因为贪得无厌才会越来越有钱,在韩家作佃户的岳飞整天做牛做马辛勤劳动,却是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过着糟糠不能果腹,粗麻不能遮体的艰辛日子。 没有盼望的生活是令人窒息的,所以即便是世界上最能忍耐的中国农民也忍受不住了,有着倔强性格的岳飞终于下了决心离开了安阳回到了家乡汤阴。 岳飞离乡是迫于家中经济负担过大,所以回家之后还是再次迫于生计二度离家,这次出门却是从军当兵,这一年是宋徽宗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岳飞二十岁了。 在许多国家,从军都被认为是英雄之举,军人的地位很高,但在中国,长久以来却是“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究其原因,固然有儒家思想偏见的因素,但更重要的也许是在经济上和人格上的歧视吧,而在宋代,当兵受到人格上的侮辱更甚。 宋代当兵,首先要在脸上刺字,这是唐末五代藩镇割据留下来的恶习,以前这是为了防止士兵逃亡,便于捉捕,但到了宋代小一统之后这制度却一直没有废除,要知道脸上刺字那是一种非常眼中的侮辱,只有罪犯、奴婢和一些官户工匠才会有同样的待遇,《水浒》中无数好汉在犯了事之后都遭到过,但士兵并非罪犯,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勇士,如此侮辱,怎能让人有从军的勇气。 除此之外,宋代军队因为可以从事商业活动(那时称之为回易),所以许多贪婪的将领常挪用士兵去做这些事情,支使来支使去,令他们疲惫不堪。那时当兵真如同做牛做马一样,非但被当作无偿的奴隶来看待,而且更是受紧凌虐,最后连一份微薄的军饷都要被那些将军给盘剥。 如此种种,叫人如何能有从军当兵的愿望,即便被逼无奈当了兵,又怎能有意愿和战斗力来保卫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官僚地主。宋代军事的腐朽无能,从这里就可以看到导致的根子了。 岳飞也不能逃过这些,宣和四年,他第一次投军,地点是真定府,做了一名“敢战士”,这是属于地方团练的系统,类似清末的湘军,而成立的目的是用来防止辽军入侵的。 当时女真人崛起,眼见辽国有必亡之势,宋廷就想乘机出兵恢复燕云诸州。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宋廷派人浮海去与全国订立了“海上盟约”,要与金人夹击辽国,约定长城以外辽的中京由金军负责攻取,长城以南的燕京由宋军负责攻取;待夹攻胜利之后,燕云之地归于北宋,宋廷则把前此每年送与辽国的岁币改送与金国。 宋廷这用意本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收复燕云十六州是从太祖以来世代相传的愿望,但问题在于,宋徽宗太高估了国家军事能力,要知道宋朝的军队是中国古代最为软弱无能的,在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五正月第一次北伐的时候,这一点就完全体现了出来,辽军本被金国打得落花流水,却毫不费力气地也把宋军也给打个落花流水。而这一次的大败并不能让宋徽宗清醒一下,四个月后,辽国“怨军”将领郭药师的倒戈引发了宋朝的第二次北伐,但这次近二十万人又一次惨败而归。 由于这两次的惨败,河北地区局势紧张了起来,所以真定府等处因此招募士兵以防辽军乘胜反攻,岳飞就是在此时加入了“敢战士”,开始了保家卫国的历程。 但事实上,由于金国的攻势猛烈,击败宋军之后辽军并不可能乘胜攻宋,所以岳飞所在的“敢战士”并没有投入对外的防御,而是最终成为了对内镇压的工具,岳飞在其中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更是由于在镇压中有功得到保举。 但就在此时,岳飞的父亲岳和过世了,岳飞不得不回家奔丧,不久之后,朝廷下诏裁撤了“敢战士”,这保举也成了一张废纸,岳飞的第一次从军就此结束,重新成了一个穷苦的农民。 宣和六年(公元1124年),父孝过后,由于同样的原因,岳飞第二次投军,这次投的是宋朝的正规军,是禁军序列中属于侍卫马军司系统的广锐军。由于他武艺出众,入军之时就作了“效用士”,这是军中的高级士兵,大概和现在的上等兵差不多,可以免除在脸上刺字的羞辱,只需要刺在手背上就可以了。 在岳飞成为了大将之后,宋高宗赵构觉得他手上的刺字有辱他的身份,就让他用药除去,但岳飞却坦然地拒绝了,说是要让士兵们看到,就算是刺字的士兵,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可以成为大将,他正想用此来激励他们。面对如此坦荡的胸怀,我们也只有赞叹了,相比汉高祖刘邦发达之后,硬说自己是母亲和龙而有娠而生,抬高自己身份的举动,可谓是高尚得多了。 在宣和六年投军到宣和七年十月之间,是金军南下前的沉寂期,虽然此时看起来天下太平,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宋朝就像是一艘大而脆弱的船,在危机四伏的海上摇摇晃晃,混混沌沌地等待着暴风雨袭来的那一刻。 二 从小卒到偏将——独立领军前的岳飞 宣和七年十一月,富而弱的宋朝成为了虎狼一样的金国的第二个目标,掠夺宋国财富的念头终于化作了行动,十二月,金兵分两路南下,攻宋,东路元帅完颜斡里不攻燕京,目标开封;西路元帅完颜粘没喝,攻太原,西路军被坚守不下的太原所牵制,顿兵城下。东路军在进攻燕京时,负责燕京防务的怨军叛变,于是燕京失守。金军乘胜长驱南下。渡过黄河,包围了开封。并向宋廷提出要求,主要的有:输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绢帛一百万匹,割太原、中山(今河北定县)、河间(今河间县)三镇和这三镇所辖全部州县给与金人。 女真人的野心和胃口都很大,但他们却过于看高了自己的力量,他们忘了当金兵包围北宋首都时,黄河以北的许多重要城镇还是宋兵驻守着,而且驻守陕西等地的宋军也正在迅速增援,东路金兵完全可能陷入宋军的战略包围,然而,宋廷的怯懦令人目瞪口呆,竟然看不出金军已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答应了金人赔款割地的要求! 在醒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险地,东路金军勒索了一批财宝退兵而去,但他们豺狼之心不死,靖康元年八月月(公元1126年),金军第二次分东西两路同时南下。这时,从宣和七年十二月开始就被金兵围攻的太原在这年的九月间陷落了,西路金兵得以南下同东路会合,十一月间攻破开封,把徽钦二帝先后扣押在金兵营中,并尽量把开封各个府库所存以及官户民户的金银币帛加以搜括。到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的四月初一,金人便俘虏了徽钦二帝和后妃、皇子、皇女以及宗室贵戚等三千多人北去。宋朝的舆服、法物、礼器、浑天仪、铜人、漏刻,所收藏的书籍、天下府州县图,以及伎艺工匠和倡优等等,都被搜罗一空,满载而去。北宋政权被金人颠覆了。 在这段时间内,岳飞戍守平定军,那里是河东的前线,太原陷落后,粘罕出兵进攻平定军,十月,平定军陷落,岳飞和其他守军士兵一样溃散而走,在新败慌乱的时候,人心浮动,往往最先想到的是家乡,所以岳飞最后逃回了家乡。但故乡并非世外桃源,靖康元年正月,金将兀术曾攻破过相州,掠夺过汤阴,所以岳飞的故乡也同其他地方一样变得残破不堪。 家乡的残破,百姓的困苦,这些都一一落在岳飞的眼中,国家大事也许百姓不明白,但身边的这些情况不可能不知道,就在这时候,最朴质的感情才会有最强烈的喷发,如果说前两次的从军只是迫于生计,那前往相州的第三次投军就完全是为了保家卫国了,应该说在这时,岳飞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爱国者,他成长为民族英雄并永远被后人敬仰的短暂一生也应该算是从这时开始了。 靖康元年冬天,岳飞前往相州,投入武翼大夫刘浩的麾下。十一月,康王赵构前往河北求和,二十日到达磁州的时候被知州宗泽劝阻,停止北上,接着被相州知州汪伯彦接到了相州,闰十一月,赵构接到宋钦宗的蜡书,十二月初一,根据蜡书开设元帅府,自任河北兵马大元帅。刘浩成为元帅府的前军统制,岳飞因此也成为了元帅府直属的士兵。积累了几次军功之后升作了从八品的秉义郎,这是一个芝麻绿豆的小武官。 十二月十四日,赵构开始了他逃跑生涯中的第一次逃跑,方向是河北大名府。这里要解释一下,河北大名府在相州的北边,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金国在北面,赵构向北走怎么能算是逃跑,实际上,至少在靖康二年之前,金军在黄河以北的地位极为不稳定,只占领河北、河东的部分州县,尤其是河北,失守的只有怀州、卫州、濬州和真定府,其他地方都还在宋朝的手中,金兵连从燕京南下的通报都不畅通,而在南边,开封附近却有十几万的金兵正在团团围着,南下当然危险,北上反而安全,所以赵构要往北边逃。 岳飞跟着赵构的元帅府来到大名府后,河北几处的军队向这里开始集中,其中就有最受他尊敬的宗泽。 宗泽当时年近古稀,但胆气要比比他小上四十多岁的赵构强的多,宗泽主张南下救援开封,但赵构却畏敌如虎,只想逃命,两下争执,赵构只好分兵,自己往东逃,让宗泽南下救援,岳飞运气不错,跟随刘浩分在了宗泽的帐下成为一名部将。 靖康元年十二下旬,宗泽进军开德府,连着十三仗,每战皆捷,岳飞作战勇敢,也积功升到正八品的修武郎。 靖康二年四月初一,金人将徽钦二帝和后妃、皇子、皇女以及宗室贵戚等掠走,立张邦昌为伪楚帝,但汉奸政权怎么可能得人心,张邦昌只好将玉玺宋去赵构那里,迎他为帝,四月二十一日,赵构前往南京应天府登基称帝,改年号建炎。 在出发之前,元帅府的军队进行了重新编组,岳飞跟着刘浩成为了张俊的部属。 这位张俊就是后来的五大将、三大帅之一的张俊,后封为郡王。他的“趣事”很多,比如他家里藏的银子很多,每千两铸成一毬,号称没奈何,意思就是就算贼来了,也拿不动,无可奈何。又曾役使他部下的花腿军(腿上剌花的)替他修房子,在临安盖了一座酒楼,,名太平楼,所以众军作歌讥剌他说:“张家寨中没来由,使他花腿抬石头,二圣犹自救不得,行在盖起太平楼”。军中又戏称“张太尉铁脸”,意谓他无廉耻,不要脸,脸皮好像铁打的一样。绍兴年间优人在宫做戏,有个优人拿个铜钱对着张俊,别人问他看见什么,他取笑说:“什么都没见到,只见张郡王在钱眼端坐”。 岳飞比起他算是差多了,别说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卒,就算后来成了和张俊并肩的大将也是穷的要命,家无余财,后来遇害抄家的时候,仅有铜钱一百馀千,其他布帛粟麦等项,合计不过值钱九千馀串,另外还有十几顷薄田,不过那主要是用来资助流亡南方的族人的。 不过比起战功来,岳飞可是远远超过了他。打仗的时候,岳飞往往是身先士卒,江南征战,讨伐流寇,克复荆襄,收复河南,屡立战功,而张俊的军功却是善乏可陈,面对金兵,退避三舍才是他的擅长。不过这也很正常,“千金之躯,不坐危堂”,像张俊这么有钱,怎么舍得把自己送上战场。 建炎元年的上半年,金宋之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会战,局势稍微平静,这时候岳飞听说朝廷打算继续南逃,要去扬州等地,加上看到元帅府坐视宗泽孤军作战,所以他冲动的性子发作了,于是在六月间,他向赵构上书,请求北伐。 《宋史》上关于这件事是这样写的:康王继位,飞上书数千言,大略谓:“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而勤王之师日集,彼方谓吾素弱,宜乘其怠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书闻,以越职夺官归。 这是岳飞第一次向赵构进言,而结果却完全体现了两人的分歧,这分歧从这时开始,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直到岳飞遇害。这是抵抗与逃跑的分歧,也是主战于主和的分歧,更是爱国与卖国的分歧。岳飞一生忠君爱国,但他所忠的君却不爱他,却因为他爱国耳杀害了他。 我想起一句俗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是的,只要能坐稳皇帝的位子,只要能牢牢地掌握住政权,最高位者少点土地又如何,反正多的土地又不能给他更多的享乐,少点人民又如何,更多的人民又不能令他更威风,在他看来,这只是量多量少的问题而不是质的问题。 古代要求百姓忠君爱国,其实对于帝王来说,忠君才是应该,至于要不要爱国,那是次要的,或者说,他就是国,忠君才是爱国,不忠君就不是爱国。岳飞爱国胜过忠君,虽然这尚不足以令他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但这微微露出的苗子已经成为了皇帝眼中最十恶不赦的行动了。 这次上书其实是毫无价值的,因为这时候的岳飞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小武官,他的言语毫无影响,这举动只能表现出他政治上的不成熟,只能说是他的冲动之举。 冲动其实是岳飞性格中很重要的一个表现,这次上书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史书上留下记录的冲动,后来他离开王彦的八字军也是因为冲动,和赵构意见不合一怒上了庐山也是因为冲动,也许表现得不是那么成熟冷静,但这种冲动却是一种最朴质的爱国精神的体现,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来看或许会认为他的冲动毫无价值,但想一下,如果没有了这种冲动,没有了这种激情,那岂不是成了只知道利害关系,事事讲究利益的那些“高明人士”了么,中华民族那种轻生死,重节义的优良传统岂不是就此而绝了么。 在现在我们可以轻松地说岳飞没有看透地主阶级的投降本质,是在白费力气,但想一想,宋代的传统是重文轻武,以文制武,武将地位低下,他仅仅凭着一股热血就敢于冒着莫大的危险上书直言,指斥宰执,评议朝政,而我们现在却只能在网上发发牢骚,眼看着到处都是“莫谈国事”,连举报个贪官污吏都要胆战心惊地匿名,比起岳飞,岂不惭愧。 直言必然会受到打击报复,所以岳飞因为这次上书被革去官职,销除了军籍,孤孑一身,狼狈羁旅,连生计都发生了困难。但打击报复不能挫磨去他报国的决心和勇气,比起一受到委屈就自怨自艾,以为天下人都负了他的那种人不一样,岳飞并没有因此而怨恨自己的国家和政府,他毫不气馁,前往河北第三次投军而去,这次他投的是河北西路招抚使张所。 直言必然会受到打击报复,所以岳飞因为这次上书被革去官职,销除了军籍,孤孑一身,狼狈羁旅,连生计都发生了困难。但打击报复不能挫磨去他报国的决心和勇气,比起一受到委屈就自怨自艾,以为天下人都负了他的那种人不一样,岳飞并没有因此而怨恨自己的国家和政府,他毫不气馁,前往河北第四次投军而去,这次他投的是河北西路招抚使张所,时间是建炎元年八月。 张所也是位爱国将领,岳飞和他属于同样的一类人,所以两人相处非常愉快,张所器重岳飞,破格提拔他,而岳飞也非常敬重张所,两人相处只不过一个多月,但感情相当深厚。这段感情在怀旧的岳飞心中一直没有忘却过,在十多年后,岳飞已经成为了大将,按例可以让儿子荫补为官,但他一直不愿使用这项权力,直到找到张所的儿子张宗本后,才上奏朝廷恳请将这份权利转给张宗本。 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岳飞是一个情深义重的人,他在张所部下不过一个月,但一旦受知遇之恩,终生不忘,比起一些“人一阔,脸就变”的,不知高尚了多少。 但现实是令人感到悲哀的,高尚的人往往下场都很惨,因为他们都是为奸佞小人的眼中钉,岳飞如此,张所也是如此。正是因为张所和岳飞一样心怀国家,所以他的遭遇也和岳飞差不多,就在九月间,张所送岳飞和其他将领出征后就被朝中的投降派给贬斥,流放岭南,而在路经荆湖南路(今湖南)的时候被土匪刘忠杀害。 张所的贬斥导致河北西路招抚司的撤销,当时岳飞的官阶是从七品的借补武经郎,官职是招抚司中军统领,隶属于都统制王彦。 招抚司一撤销,王彦这支军队就成了孤军,没有了补给,没有了后援,完全被朝廷给抛弃了,就如同一个孤儿一样。但王彦也是位爱国的英雄人物,在他的指挥下,在逆境之中的这支人马没有像很多宋军一样溃散,而是坚持继续战斗,没有了朝廷的补给,他们就依靠当地的百姓,没有了后援,他们就向各处发榜张贴,号召其他散在各处的宋军一起响应。 也许是持重,也许是胆怯,在多次战斗后,王彦驻军于卫州新乡县石门山下按兵不动,等待其他地方的响应。岳飞当时只有二十五岁,正是轻气盛的时候,对于王彦的持重感到难以理解,在多次争吵之后,倔犟的性子令他的冲动又发作了,他就违抗军令,带着自己的部属单独出战,虽然连战连胜,但毕竟势单力孤,很快遇上了金人的大军,虽然冲出了重围,但损失也相当大,那时又天寒粮尽,只能杀马为食。 在此同时,王彦的人马也陷入了金兵的包围,损失惨重,等突围之后这支人马只剩下七百多人,但越是逆境,爱国之心就越是坚定,这七百多人没有溃散,反而在脸上刺了“赤心报国,誓杀金贼”这八个字,以示宁死不屈的决心,这就是有名的八字军。他们退守卫州共城县西山,继续坚持战斗,两河的忠义民兵纷纷响应,最终发展到了十万人的队伍,直到绍兴初年在金兵的疯狂围剿下才被迫撤到南方。 岳飞性格中有冲动的一面,但也有勇于认错的一面。八字军的持续发展令岳飞感到自己当时犯了错误,他就勇敢的承认了,亲自前去见王彦,向他请罪,希望能重新回到他部下共同为抗金大业奋战。 这时候,一个人的气度就显现出来了,王彦虽然是个英雄人物,但他的气量并不大,对于岳飞之前的举动,他耿耿于怀,非但不愿重新收留,连粮食也不愿意借给。幸好大节之处他还分得很清楚,有人建议他杀掉岳飞,他没有这样做,只用一杯酒就将岳飞给送走了。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所以王彦对于这点小的嫌隙也不愿意原谅并不能否认他还是个英雄人物,但他终究也只能是个人物而已,相比之下岳飞的气度就远远超过了他,在受到如此冷遇后,他并没有念兹在兹,在十年后的绍兴六年七月,王彦率领八字军调防临安,途径岳飞驻防的鄂州,岳飞没有怀恨当年险些被杀的事情,也没有恼怒五个月前王彦拒绝了朝廷让他归入岳飞统辖的命令,而是热情地邀请他稍事逗留,以释嫌言欢。王彦当时答应了,但就在岳飞带着部属来到江边欢迎他到来的时候,他却没有停下,而是指挥船队乘风沿江而下,将岳飞抛在了一边。 这是极为无礼的行动,何况当时岳飞的官职已经远高于王彦,这个举动已经构成严重破坏朝廷仪制的的罪名,也许王彦是害怕岳飞这次邀请是为了借机奚落他,但从岳飞一贯的人品来看,这只能说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因为就在他如此无礼的举动之后,岳飞并没有表示生气,更没有借机追究,而是在江边合部属讲述当年王彦的英雄事迹,并抒发叹服之情,丝毫没有提到那次相见之事。 这是他的大度,事实上当年王彦这个冷酷决定令岳飞和他的小部人马陷入了苦战无依的境地,在太行山转战多日,无法再支持下去了,只得南下投奔东京留守使宗泽,这使得他在一年之后第二次来到了宗泽的麾下。 “警察同志,官僚主义害死人啊。”这是相声《小偷公司》中最后的一句。 这不是笑话,我们未来的民族英雄在这时候差点就死在了官僚主义手中。因为岳飞是擅自离开王彦的帐下的,所以按照军法,官僚们要将岳飞处斩,幸好留守使是宗泽,他早就知道岳飞骁勇敢战,也认为他是个将才,更谅解他脱离主帅纯粹是为了抗金心切,所以最终决定赦免收留了他,让岳飞在他帐下将功补过。 岳飞没有辜负宗泽的期望,十二月,金兵南下进犯孟州,岳飞为踏白使,带领五百骑兵前去侦察,在汜水关击败敌军,胜利归来,宗泽很高兴,立刻任命岳飞为统领,不久之后提升为统制。 从此,岳飞正式成为了一名宋军的将领,虽然只是一员偏将,但这却是他靠战功一步步升到未来南宋三大帅之一,成为了坐镇一方的大将的开始。 在建炎元年冬天,金兵分三路南下,西路娄室和撒离喝攻打陕西,中路粘罕攻打京西,东路讹里朵和兀术攻打京东,除了西路,东京留守司可以不理会外,其他两路都以合围开封为目的。因此宋军在宗泽的指挥下同这两路金军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战事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春天。岳飞在建炎二年正月开始参加了滑州的守城战,这里是开封的北门户,战斗极为惨烈,作为留守司的援军他在城外不断地袭击敌军,每战必捷,一直到四月,金兵终于被迫撤退了。 战后,宋军开始检讨成败得失,以利再战,就在这时候岳飞发表了一段军事史上的名言: “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这是在和宗泽交谈中所说的,因为岳飞是有名的喜好野战,对于阵法不屑一顾,所以宗泽特意招来他希望他能够钻研钻研,但岳飞显然有自己的看法,因此作出了这番解释。 这里我们要解释一下一些背景资料。宋代阵法特别流行,阵法本来是为了保持军队队列整齐,便于行动的一种组织方法,但在一些人眼中却成了不可更改的天条。宋太宗第二次征辽之时,在皇宫中遥控的他甚至要求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军必须按照他的指示在某一日安营,必须按照他规定的阵图来作战。阵法在这时候几乎成了墨守成规的代名词。从岳飞的性格中我们可以看出,他不是个唯唯诺诺的人,对于这种束缚手脚的东西当然会有反感。 对于他的这番言论,宗泽颇为赞赏,当然,应该认为是在赞赏岳飞不拘一格,灵活应变得思想,而不是在赞赏他对军队训练规范化的忽视。 建炎二年七月初,宗泽病故。他应该算是被气死的,他前后向赵构上了二十四封奏折,请这位皇帝回到东京,鼓舞士气,主持报国仇,复故疆的大计,但这一切只换来敷衍、嘲笑和呵斥。临死之时,大声疾呼:“过河!过河!”,却没有一句提到自己的家事。 岳飞目送着宗泽的故世,心中想必是悲痛万分,虽然他不是宗泽最器重的将领,但在宗泽麾下的众多将领中,也许他才是宗泽最忠实的继承人,从“恢复燕云”的矢志,到“连结河朔”的远谋,从治军的整肃,到律己的严格,宗泽的遗风余烈在他的身上处处得到了体现。 宗泽死后,接任的是原北京留守杜充。他与宗泽几乎完全相反,宗泽力图北伐恢复,杜充一上任却中断了北伐,断绝了对两河义军的支持和联系,坐视金兵集中兵力加以围剿;宗泽爱护部属,公正严明,杜充却对人苛酷,又是刚愎自用,在宗泽帐下尽心竭力恢复两河的将领们在杜充的统帅下却是离心离德,不断反叛。 建炎三年六月,听说金兵要再次南下,畏敌如虎的杜充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决定退往建康,就这样,还在敌军毫无动静的情况下,数万宋军竟然仓惶南撤,将长江以北的土地全部给抛弃了,而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这位逃跑大王杜充反而在建炎三年闰八月升任右相兼江淮宣抚使。初成立的南宋政府的颟顸可见一斑。 如此愚蠢的政府,如此怯懦的主帅,如何能保家卫国,就在建炎三年十月,金兵再度南侵,由挞懒负责淮南战场,兀术负责江南战场。江南战场的金兵又分为两路,西路由拔离速、耶律马五指挥在黄州渡过长江,荼毒江西、湖南、湖北三路,东路是兀术亲率的主力,十一月在建康府西南的马家渡过长江,杜充主持长江防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认真布防过,所以沿江的宋军毫无防备,不断败退,杜充接到败报,慌忙逃到江北的真州,当兀术派人劝降时,他立刻无耻地叛降了。 岳飞在杜充帐下的这一年多间,眼见杜充的倒行逆施,愤慨难言。杜充下令南撤之时,他不顾禁令进言反对,史称: “飞曰: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复取之,非数十万众不可。” 言者谆谆,听者藐藐,杜充根本就听不进去。南撤之后,杜充又深居简出,不见部将,更不理长江防务,岳飞忍不住强行进入他的内室,劝他出来视察师旅,但得到的也只是敷衍了事而已。这些早就让心怀忠义的岳飞难以忍受了,当杜充投降之后,岳飞带着他的人马终于摆脱了羁束,自成一军,从此开始了他独当一面的抗金生涯。 三征战江南——初显峥嵘的岳飞 金兵渡江之后,原江淮宣抚司的人马都被打散了,岳飞领着自己的一军人马退守钟山,接着率部南下,且战且行,寻找南宋朝廷。但此时的南宋小朝廷却在不断南逃的途中,逃到了杭州,又逃到明州(今宁波),最后居然逃到了海上,能这么狼狈的政府恐怕可是说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了,赵构逃亡,放弃了反抗侵略者的职责,但宋军的各处将领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义务,不断地打击入侵的金兵。岳飞也是其中的一支。 从撤离建康开始,岳飞南下广德军,前后六战,杀敌一千多人,到达之后,开始收拢散兵游勇,岳飞召集部属,激励他们忠义报国,不可投降为虏,又努力筹措军粮,和士兵们同甘共苦,所以军心从浮动到稳定,岳飞又用严厉的军纪约束部下,逐渐地,这支军队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建炎四年,由于兵火,粮食越来越难以供应,这时常州宜兴官员来信希望岳飞移军前去驻扎,保护县境。宜兴是鱼米之乡,粮食充裕,因此二月间,岳飞率军进驻宜兴,屯于县城西南地张渚镇,扫荡了境内的三处土匪,保护了百姓的安全。 宜兴是江南要地,岳飞驻扎于此已经开始威胁到南下的金兵的后路,加上韩世忠又引兵进驻镇江,兀术害怕了,决定退兵,一路上烧杀抢劫,犯下无数罪行,他们将明州屠城,杀光了居民,接着又将临安给烧毁,平江府(今苏州)更是大火五天不灭,丧生五十多万,宋朝东南最丰腴的地方遭到了极其酷烈的战祸,元气大伤。 战争确实是残酷的,但能像金兵这样疯狂的烧杀抢掠,令百万生灵遭受如此涂炭地却是旷古少有。隋代统一,也是南下,没有如此残酷;宋朝平南唐,也只是很少扰民,更不用说屠城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了。 究其根本,只能说这是游牧民族愚昧和残暴的本性所致。因为他们刚刚脱离蒙昧,身上的动物性还很强烈,又缺乏道德和文明的约束,所以只知道赤裸裸的杀、抢,在他们眼中,只有弱肉强食才是唯一的法则,尤其是当抢掠的对象软弱无能的时候,所有的制约条件都没有了,残酷的本性往往就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这时候,他们更多的像是野兽,而不是拥有文明的人。 隋灭陈,宋灭南唐,这是真正的国家统一,因为上层统治者有很明确的统一的观念,军事行动上又极为约束自己,他们是在把敌对一方的百姓当作了自己的臣民,所以兵祸受到控制,屠城从无发生过,但宋金之战不同,也许野兽是有自己的法则,也许野兽是不会残杀自己的同类的,但对于刚刚开化不久的蛮族来说,只要不是族人,那就和寻常的牲畜没有区别,当他们把汉人只会用在牲畜上的举动拿来对付汉人的时候,就显得那样的残酷那样的疯狂。 如果说金国进攻宋朝是为了统一的话,如果说这些伤亡是战争中不可避免得误伤的话,无论他觉得自己是是在客观上还是在主观上评论,我只能狠狠地吵他脸上啐去,痛骂一声,你是个丧失人性的人。 飞云按:写得很好的一篇评传,可惜多方寻觅皆找不到下文。请有心人代为留意,使其完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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