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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友人说,我要去拜谒一名死者,一缕几百年前杭州同乡的忠魂。那是青砖环砌,墓顶覆草的一处所在,清寂的林间,该有一些松鼠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在为它们的食物而奔波。于谦墓的墓道,或有几十米长,墓道上积存着冬日的雨水,但居然不肯溅湿拜谒者清凉的鞋面。
在这个冬雨霏霏的时节,穿过这条墓道的意义,就在于你同时穿过了几个时代,几个百年,几种离愁别绪,几次毁灭重生。石翁仲,石兽,心如止水,肃立道旁,它们的表情抹除了吟啸与凝噎,代之以亘古不变的淡淡惆怅。对于生于吴山,葬于三台山的于谦,其人其事,前人之述备矣,但有两个长久以来的疑团,一直久绕我的心头。史籍书札,不能写得彻底,墓畔青草,也难以交流;也许,惟有从杭州人天生的品性之中,方能慢慢接近答案。 疑团之一是,明王朝是汉人统治并不成功的时期,朽坏期较早,吕思勉先生说:“明代政治的败坏,实始于(明)成祖时。”到于谦为官的正统年间,因着瓦剌军长驱直入,英宗被俘,京城告危,于谦力主抗敌,竟然声言:“社稷为重君为轻。”此话于国难当头时刻一出,士气大振,民心凝聚———祸胎却也由此种下,要知帝王耳中,能容下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辞么?于谦敢于这么说,恐是他身为杭州人,有一股天生硬气,使他认理不认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想,这是他敢于触犯龙颜,不怕,不改,不悔的动因之一吧? 其二,于谦身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文武皆备,对于天下情势,他不会不明。“土木堡之变”中做了俘虏的英宗获释还都,当然会思谋向已经当政的景帝夺回王位。以于谦冰雪聪明,当然知道此时继续居官,必有险象隐埋。他虽有告老西湖之念,但此时一走,留景帝一人独受煎熬,朝廷易乱,于心何忍?故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国事为重,留任不走,也可谓仁至义尽。景帝弥留,英宗复位,于谦立即遭到逮捕。于谦既对形势了然于胸,故他亦不思辩解,从容赴难。心底无愧怍,刀斧何惧哉?其淋漓大气,不正是杭州现在提倡的大气开放的人文精神的前朝回音? 在这个冬日的雨天,在归葬于谦的三台山,我不仅遥晤幽魂,还想起了一位曾久居三台山的爱鸟老人潘宏耕。从1968年开始,每见景区有人打鸟糟蹋鸟,他便上前与之论理,痛心疾首之态,每每感动他人,其爱鸟之心,几十年如一日。前几年他得了一个环保奖,家境清寒的他捐出了两万元奖金,造了一个“爱鸟亭”,以鼓励更多的人来爱护鸟类,爱护大自然。怪不得三台山或雨或晴,总有三分清气盘绕头顶,却原来在和平年代,于谦式的耿直硬朗,也能有用武之地。那杭州人的执著情怀,使于谦墓前的一些匆匆过客,成为了默默无闻的活于谦。死去的于谦长眠青山翠谷,清白自留人间,活着的于谦则来往于通衢小巷,在与你我擦肩而过时,总让人再三回味精神不死的真谛与机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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