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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梅庵忆语》中载明代才子冒襄对一代秦淮名妓董小宛的相忆,书中语意诽恻,缠绵极致。三十年代王书奴所著的《中国娼妓史》曾叙及明末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其中就有冒襄与董白(小宛),和《桃花扇》中侯方域与李香君的传奇,董小宛与李香君同是名动江南的秦淮八艳其中两个,余下还有广为人传的陈圆圆,及柳如是,顾横波,马湘兰,卞玉京。她们每个人都有一段婉转缠绵的爱情,时下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就是江左三大家钱谦益;吴伟业;龚鼎慈及他们三个红颜知己,亦号秦淮三大名妓的柳如是;卞玉京;顾横波了。 无论才貌与品德,柳如是乃此三人中的翘楚,陈寅恪先生就有“留命任教加白眼,著书唯剩颂红妆”一事,由早期的“中古佛教史考证”转入对《柳如是别传》的研究与写作,其中除了作为一种特定历史文化心态的内涵选题外,陈老对柳如是的聪慧温婉和侠义节气的痴迷可见一斑。她的故事流传得很广。然而,许多人都不知道,名气远逊于柳的卞玉京亦是一代奇女子。 卞玉京原名赛,号云裳。工小楷,精于琴,善画,犹爱兰,据余怀的《板桥杂记》中曾道玉京亦善诗,惜未见流传。 她与柳如是,顾媚并称秦淮三大名妓(注:明朝时妓与今略有不同的是她们并非专以卖身为正业,她们大都博诗通古,懂得许多的技艺其中犹精于琴棋书画),在当时某种意义上,她们的名气比著名的江左三大家(钱谦益,吴伟业,龚鼎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玉京久居秦淮,这个色艺双绝的女子感情细腻,颇有傲气,屡屡拒王孙公子于门前。而她又是至情至性的,因独慕梅村才气,他们一见钟情京已欲许托终生,此事在吴伟业于〈过锦树临玉京道人墓〉小序中曾云:与鹿樵生(吴公自号)一见……酒酣附几而顾曰“亦有意乎?生固为若不解者,长叹凝睇,后亦竟弗复言”。在当时的封建体制对女性束缚程度来看,这种敢爱并敢于直陈于人前的举动是极为罕见的,她率直毫不隐藏的真诚给我带来深深的震撼,我想,就是放到今天,这份对感情的执着和坦诚依然可以在那些抱情而耻于发的人前骄傲。 然而梅村却不解风情,未知为何畏缩不前,虽然他也是极为动情,猜是与当时严禁朝官在自辖的地方纳民妇为妾有关,吴伟业又恰是是南国子监司业,官署又恰是正在南京,可能因此种种利害关系,吴伟业便有了憾负玉京的一生悔恨。 顺治七年,卞玉京作客拂水山庄,主人钱谦益设盛宴招代,他因为与吴氏挚交,知道他与玉京的情结,便有意撮合他们,邀他一同赴宴,吴公自秦淮别后自也是相思成灾,念之甚切,匆匆来访。然而这次玉京却径自入内室,托病不见。梅村惆怅若失,又悔恨又是无奈长叹:道吾自负之,何奈何?!遂作〈琴河感怀〉四首,寄托情怀。现录一首: 休将消息恨层城,犹有罗敷未嫁情 车过卷帘徒怅望,梦来褍袖费逢迎 青山憔悴卿怜我,红粉飘零我怜卿 记得横塘秋夜好,玉钗恩重是前生 罗敷未嫁情一语从侧面可以看到,卞玉京对这一段若有若无的爱是非常怀恋的,别后孤身寄于青楼却无因依然门庭若市的追求者稍动颜色,抱冰怀至今。只是梅村这老古董一边说着念记横塘秋夜好一边依旧止步不前,因为他们此后还有一次会面。 数月后,卞京携琴踏春在虎丘与吴伟业会晤,极诉尽离别之情,那次玉京披淡黄长衣,作道人服(入清后她长着道人装,号玉京道人,有不作清民之意),平淡雍容,她说及清人入关后烧杀抢掠的情景时道:……吾洎沦落分也,又复谁怨乎!然后解琴为吴公歌弹一曲,这曲浸透着血泪的曲里面泣诉了一个大家闺秀名叫徐女(是中山王的后代)的悲剧。时明亡,皇室仓皇南渡于南京时却不思复兴中原,还在大肆招选民女入宫,(如此腐败荒唐!焉不亡国乎?!)中山徐女因才貌并重入选,可笑的是还来不及入宫,清军又已大举南下,这位得名的妃嫔已羊入虎口,被掳北去。玉京这一曲却让听者梅村写成了一首含义深刻的时代悲歌〈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在战火漫延整个河山的年代里,逃亡的弘光帝最后挣扎不是谋复国之道,竟仍有闲心来选嫔作乐,因为当时明虽似亡,但民间与海外仍有许多不屈的抗清势力,如果当时作为明朝最高思想统治者的弘光将号召他们团结起来,韦小宝足底的“反清复明,还我河山”几字可能不只成为一抹野史里微弱的呼喊痕 迹。可惜他号召是号召了,只是号召民女入宫。 吴诗下半篇曾写到如卞玉京等教坊女子因战乱无依的不幸。当时清朝征召歌女,这个温婉美丽的才女为了拒绝徽召,毅然乘船东下,表示她对清朝 的残暴的不满和反抗,作为一个弱质的青楼女子,她的人品和节气,不但俯视了一代皇帝弘光,就是后来再仕清的江左名家钱谦益与吴伟业也是不可与她相提并论的,更别说叛国投敌的吴三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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