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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道路上知己常常是很少的,可敬可佩的同学又能有几位呢?而陈琏正是我可敬可佩的知己之一。
四十多年前抗日战争爆发,我随家从南京流亡到湖南,后又经贵州到云南。1939年秋我与一位女同学来到春城昆明,就读于西南联大,认识了琏友。那时女同学都住在文林街昆华南院,宿舍是一座破庙改建的。我们朝夕相处,琏友那端庄的态度,圆圆的脸庞,微笑时泛起两个深深的酒窝,非常逗人喜爱。她衣着十分朴素,待人和蔼可亲,不象是一个国民党高级官员家庭出身的小姐。后来,我们都参加了联大的进步社团——群社,经常在一起唱抗日歌曲,听进步教授曾昭抡、李公朴、闻一多等先生的报告。在假日,群社的社员组织起来,步行到昆明郊外进行抗日宣传,有一天步行几十里,同学们都不怕艰苦,坚持到达目的地。记得一次到龙潭街后,一部分同学架起简便的舞台,另一部分同学进行演唱,还演出话剧。群社负责人要我扮做毛儿妈演唱《丈夫去当兵》(老舍词、张曙曲)。乡亲们男女老少来观 看演出的约有几百人,很是热闹。同学们听了我的演唱,后来给我起了一个绰号:“毛儿妈”。琏友见到我时总要亲昵地叫我一声“毛儿妈”。她那亲切的声音,带着微笑的表情,永远留在我的脑海中,还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现在想起来,仍使我神往。 1941年1月,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发生后,联大的进步同学纷纷离开学校,分散到云南边区和四川去。不久,从友人的来信中,知道琏友到重庆中大借读。当时我们已失去联系,我像失群的孤雁一般,总是怀念琏友和离去的其他女同学,希望她们早日回校来。 抗战胜利后,琏友去北平做地下工作,并且与地下党学委负责人袁君(也是联大同学)结了婚。1948年她在南京国立编译馆任助理编审。这年暑期,我往南京省亲,得悉她在南京,便去天目路编译馆看望她。因为经受过一些风雨,她已经成为一个老练沉着的、三十来岁的女性,不象年青时那样活泼了。往事如烟,在脑海中只留下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我 常常思念她。 解放后,从《中国青年报》上,偶然获悉琏友担任共青团中央少年部部长。1963年又从她姐姐的同事那里得知,琏友已调来上海工作。当时她已是三个孩子(两男一女)的妈妈, 由于她爱人被错划为右派,她不得不与爱人离了婚。我对她的不幸深表同情,随即去信慰问。阔别十五年的同窗好友,终于又在泰兴大楼见面了,不知有多少话要与她谈,却不知从何说起,我们默默相视了很久。但她毕竟告诉了我她的一些近况。 1966年夏黑色风暴滚滚而来,“十二级台风”席卷整个中国。亲友都断绝往来,我也再没有见到琏友。一个新秋的傍晚,她姐姐的一个同事告诉我关于琏友含冤去世的不幸消息。 一个有才华的人,一个思想进步的人,为革命奔走几十年如一日,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弹下,竟然被黑色风暴夺去了生命。我被这不幸消息震惊了,多年为此而浸沉在悲哀中。我可敬可佩的琏友啊!我们再也不能见面话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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