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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的女儿
——纪念楼曼文同志 方志纯 作 (1981年6月) 一、 西子湖畔寻求真理,少女立志断丝青缕 东风抚慰着夕阳,美丽的西子湖畔坐着一位少女。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黄昏的降临,目视三潭,心绪万千。这已经是1925年了。中国的政局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孙中山在广州成立了革命政府,孙中山为统一大业北上,孙中山先生在北京病逝,国民党与共产党合作准备进行北伐…… 才16岁的少女楼曼文小姐,虽然生长在官宦富室家中,从未受过饥寒之苦。但是,她却越来越感到这个家庭的没落和萎顿,她从中得不到任何精神上的支持。她渴求思想的食粮。 在学校里,曼文有一位女友,比她年长,也是世交。她的名字叫杨之华。曼文称她为“之华姐”。从之华姐那里,曼文她偷偷借来进步的书报阅读,很快,曼文的心扉打开了一扇天窗,明亮起来。同时,也经常使她陷入沉思。 你看,太阳已经落山了,曼文她还坐湖边,她是思而忘返了。倒是湖面四周不断增多的灯光,那万家灯火提醒了她——该回家了。 夜已深,曼文久久不能入睡,看看自己对面熟睡的亲密的三姐,那张贤淑的脸,真使曼文有些舍不得与三姐分开。曼文她还是悄悄地起床打开了灯,三姐睡得很熟,一点感觉也没有,曼文宽心了,走到梳妆台前。椭圆形的镜子里现出了曼文紧闭着的嘴、微微高出的颧骨、以及乌黑的长发来。她的脸庞虽然谈不上俊美,但也不失秀气。她的头发结成一根大辫子,她提起辫子,剪刀一闪,“咔嚓”一声,镜子中的曼文变了样,她本人也为之一颤。1925年,又是在省城杭州,少女剪短发的固然少,但也已经不算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事情了。只是曼文这一剪刀下去,为的是表示自己要投笔从戎,去广州的决心,却也难得。 二、离开富家杭州天堂,为了理想走进工厂 曼文依旧在学校念书,并没有去当女兵。当曼文把自己要去广东当兵的秘密告诉杨之华后,虽说这个行动的想法还有几分幼稚的气息,然而杨之华很看重她。之华姐望着曼文新剪的短发,微笑着说:“曼文,你的决心很好。可是要为中国办的事,还多着呢。你现在一则年龄还小,去了人家也难办;二则眼下就有许多工作等着我们去做。”曼文的眼里露出惊喜的闪光,急问:“之华姐,你是...?!”杨之华怡然一笑,没有再回答她。 从此,曼文的前途来了个急转弯,她永远摆脱了封建家庭为她的人生安排,踏上了革命的道路。1927年1月,北伐军打过来了。曼文她头一年,1926年已经成为CY(注:指中国共青团)的一份子。她认识了蔡叔厚同志。蔡叔厚对她的帮助和影响,可以说是很大的,这一点可以从当年曼文给她自己的三姐的信中看出:“进校不久的你进步倒不少呢,以前你的信都是短短的,此信竟有五张之多,其中见得你的脑海不似以前的混晕了,不过重复处很多,姐姐,望你下次留意!姐,你喜不喜欢我这样做?把你的信改一下再寄给你......我的给蔡(注:指蔡叔厚)的信,他也是这样给我改了寄回。” 1928年,中国革命处于低潮。上海一片白色恐怖,曼文同志在这里得到转正,成为CP(注:指中国共产党)的一员,投入到艰难危险的地下工作之中,进行顽强坚决的战斗。 曼文她与蔡叔厚真诚相爱,她写信说:“我回家后父亲(有名无实的一个)还向别人宣布我有两大罪状:一违反父母的婚姻;二是社会的叛徒。哈哈!他的话太不顾自己的脸了,为什么我的恋爱要他来参加呢?恋爱到什么社会及世界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他那有这种资格来管呢?我是社会的叛徒?他是社会中的什么?可说是造寄生虫的工具,把家里的人个个养尊处优,不知对社会有点什么贡献?哼!他自不知道自己是社会中的罪人就罢了,还有这资格来说我吗?!” 这期间,从曼文给她亲爱的三姐的信中,我们可以看到她对斗争和未来的信心。当然,也可以体察出一点,当时我们党的不少成员,由于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极度憎恨等因素所产生的左倾急躁情绪。曼文的信中写道:“姐,什么家庭!(注:指自己的封建家庭)简直是愁城,所以,我要奋斗,直到新社会出现不止。姐!为社会我可牺牲一切,因为我们亲爱的无产者的兄弟姐妹们苦已尝够了。姐!你即是被压迫的一个。姐呵!世界上不久有千万成群的热血飞腾的青年要起来解决黑暗残酷的社会,那时我们一定很快乐的携着手向乐园中徘徊了。姐呵!你切莫悲伤!静心等五六年的将来吧!” 曼文接受党组织的任务,到工厂当女工,进行地下斗争。她做了很多艰苦的工作。她不断成熟起来。曼文讲,人说苏州、杭州是天堂,我看不对。那是有钱人的天堂,无产者照旧像在地狱里受苦受灾。为了理想的乐园,我要在工厂里做好我的工作。 这之前和以后,在党的基层和领导机关,曼文同志都做了大量的性质不同的工作,冒着生命危险,顶替被捕入狱的战友的亲属,到监狱探视,进行消息传递和营救工作。她担任过中共上海闸北区委的女工部部长,随后又被调入中共中央特科的情报组,以及共产国际远东情报站工作。她每到一处工作,都会以自己杰出的工作成绩,得到领导(包括邓颖超同志)的赞扬和肯定。 命运等待着她的,又将会是什么新的历程和新的考验呢? 三、 取道扶桑告别祖国,另有任务前往苏俄 1931年曼文受党的派遣,准备东渡日本接受任务。至于什么任务,她一直没有对我说,我只知道她当时在上海的中共中央特科的情报组里工作。我后来才知中央特科情报组也是苏联的共产国际远东情报站的一个分支机构,远东情报站设在日本东京。曼文出国前想尽办法筹措经费,同时也是为了掩护自己的行动目的。曼文明确地告诉家人,自己要到日本留学去,目前正在上海某某夜校补习日语。她感动了家人,争取到了家人经济上的支持。曼文同时暗中抓紧学习俄语。当时她日语也在学习。一则到日本停留多久她不知;二则当时中国没有完善的俄汉字典供学习,只能够买到俄日字典学习,好在那个时代,日文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汉字或者它的变体(改良汉字),假名拼音字很少,很好认。她在上海买了一本日本出版的《俄日字典》,字典小巧,印刷和纸张都十分精良。这本字典后来伴随着曼文,度过了许多艰苦的岁月,是她学习俄语、日语的助手,跟了她一辈子。再后来,作为她的遗物一直保存着,全国解放以后,我南下到江西工作,它一直在我的家中被家人爱惜着、使用着,只是到了十年动乱期间才失去了它。 曼文知道此次前往日本,很有可能还要去苏联接受任务和学习。她向往苏联的激情,并不亚于当年想投笔从戎参加北伐军的热情,只是现在她成熟多了。她脚踏实地做好了出国前的一切准备工作。这时候她已经在上海与蔡叔厚同志同居结合了。而蔡叔厚当时开办了一家电器行,对外称作蔡老板,以此为掩护,他是特科情报组的骨干力量。 洁白的海鸥紧随着一艘日本客轮的尾部盘旋,甲板上风很大。就要远别祖国母亲的怀抱,曼文望着渐渐远逝的上海外滩。此刻,她是多么想化作一只海鸥,再看一看情报组里共生死的同志们,再望一望工厂中的同患难无产者姐妹们! 在日本,曼文很少出去,她有着特殊的任务;同时,她与蔡叔厚爱情的结晶,肚子里的孩子即将降生,也不由她太多的行动。1932年,可爱的孩子生在日本东京,是个女儿,当时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字。 1932年,曼文终于踏上了苏联的土地,来到了日夜向往的革命圣地——莫斯科。为了完成任务,她分秒必争,不顾身带婴儿的疲劳。她处处向苏联同志学习俄语,给自己起了一个俄文名字——方娘,同时给初生的女儿起了一个正式的俄文名字——罗拉,女儿的中文名字叫蔡洛文。 新的生活刚刚开始,她万万没有料到,国内发生了一件非常事件,差一点毁灭了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机关;她万万没有预料到,这个非常事件,会影响到自己的命运急剧变化…… 四、来到苏联国内风波,遭受牵连飞来横祸 1931年4月,顾顺章(当时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在武汉被捕,并且很快就叛变。这就使得当时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机关和领导人的处境极端危险,而且全然不知。只是由于潜伏在国民党中统特务机关内部的钱壮飞等同志即时截获此情报,并报告给陈赓同志,而后在周恩来同志沉着果断的应急处理下,党中央才化险为夷。蔡叔厚当时以经商为掩护,“顾顺章事件”之后,他受到地下党的怀疑,党组织切断了与他的联系。 中国党把该情况通知了在苏联莫斯科的共产国际干部部和中国党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曼文同志很快受到牵连,党组织也怀疑到她。中共代表团决定将楼曼文从列宁学校转到莫斯科郊外的工厂当工人,停止她的党组织生活,接受审查。 曼文遭受到的打击,突然而且巨大,好端端的一下子失去了最亲爱的母亲——党的信任,又要忍痛与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别离。曼文忍受内心的痛苦,吻别被安放在莫尼诺国际儿童院的女儿,默默地去做一个普通的、接受审查的侨工。 曼文同志是这样想的,虽然自己是清白的,但是,眼前党组织一时难于调查清楚事实的真相,这是国共两党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所造成的,不应该有任何的怨言。 五、忍辱含屈终归无瑕,疗治身心重新归家 曼文在工厂做工,只有利用节假日去看望女儿。她每次去总会给孩子带点小礼物。可是,她见不到同志们,得不到组织的信任。这种孤独的痛苦,超过了亲人别离的悲伤,折磨着曼文同志的心灵。 曼文等待着,她相信,党组织一定会审查清楚,水落石出。然而,等待的岁月是漫长的,年复一年。曼文的身体一年年变坏,变得虚弱,变得多病起来。 1938年,中共中央派出由任弼时同志为首的新一任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到达莫斯科。国内的政治形势是:民族矛盾上升,国共和谈成功,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新局面形成。上海的形势也跟着好转。经过上海党组织的调查,查实蔡叔厚没有问题,因而曼文同志的问题。也就当然不存在了。9月,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将曼文同志接回莫斯科,同志们都来看望她。最使曼文惊喜的,其中竟有她的之华姐——杨之华。曼文在之华大姐的怀中久久不能平静。杨之华抚摸着曼文被折磨多年衰弱多病的身体,也很激动。 不久之后,党组织正式向楼曼文同志宣布,她的个人历史没有任何问题,恢复其党的组织生活,在这之前停止组织生活期间的党龄照算。远在异国他乡,在有苦无处申诉的情况之下,曼文同志经受了五、六年的委屈,她并没有因此对党不满,并没有做出任何一件有损于党的利益的事情,体现了一个中国共产党党员的美德。 曼文同志重新归家,回到党的怀抱,回到了同志们中间。党组织安排她在莫斯科治疗疾病和疗养身体,并参加学习。当时她的身体很不好,病也很多。 在治疗期间,曼文同志如饥似渴地阅读,学习党中央有关国内革命斗争,以及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文件,准备投入到抗日救亡的新的斗争中去。我和同志们经常看望她,大家总是劝她不要太累了,要注意身体。曼文同志常常笑着说:“我失去的时间太多了,一定要补回来的!” 六、参加抗日回国赤心,羁绊新疆义愤填膺 曼文同志胖了。她基本恢复健康以后,参加了学习。她迫切要求工作,要求回国参加抗日战争。 根据国内斗争的需要,党派她和杨之华、苏井冠、张子意,包括我等十几个同志回国。曼文为了工作的需要,把女儿留在了苏联。 1941年1月,我们一行回国途径新疆,正碰上国民党掀起反共高潮,到延安的交通线被阻断。根据党中央的指示,曼文同志和我们大家一道,在新疆迪化(现在的乌鲁木齐市)就地待命。 新疆军阀盛世才,当时还与我们党维持着统一战线的局面。因此,除了回国的少数同志之外,还有大批由延安派到那里去的干部分布在新疆各地。当时我党在迪化有驻新疆代表和八路军办事处。 曼文同志到新疆,就化名崔少文。由于她擅长俄文,还曾在迪化女子中学当过一段俄文教员,为新疆的教育事业做了一些工作。这期间,我与曼文在彼此了解的基础上,感情成熟了,经过党组织的同意和批准,我与曼文同志在新疆迪化结婚成为夫妻。 1941年底到1942年上半年,形势开始恶化。国际上,苏德战争吃紧,德国希特勒的军队占领了苏联的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大片的国土,德国中线部队的前锋,最近的距离莫斯科只有几十公里。在国内,日本侵略军大肆对我党的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国民党蒋介石派宋美龄、董显光到新疆拉拢盛世才,软硬兼施...... 盛世才本来就是一个军阀,当初他只是迫于国际、国内的形势,才与我党联合。随着时间、形势的变化,他的反共反苏的面貌愈来愈暴露。1942年9月,盛世才撕下了亲苏亲共的假面具,9月17日,盛世才用武力将我党在新疆的主要负责人陈潭秋、毛泽民等四人,以及在疆的中共人员和家属孩子们,全部软禁起来。曼文同志在软禁中,在党的秘密组织生活中表态说:“我们浙江出了个秋瑾,是女中豪杰。我是共产党员,更要为真理坚守我们的气节,宁死不屈!” 七、天山飘雪铁窗烈火,扶老携幼气节执著 革命的道路不平坦,曼文刚刚回到了革命队伍中间,正要为抗日出力的时候,却偏偏被反动派关进了监狱。 极少数人经不起革命斗争中的特殊考验,变节、叛变出狱了。曼文同志和其他的女同志一起,在监狱秘密党组织的领导下,与盛世才,以及国民党反动派进行了坚决而顽强的斗争,体现了共产党员坚贞不屈的革命气节。 有一天,女牢的看守通知方朗(曼文同志的化名),内地有一位姓蔡的老板派人来看她,并且要求把她保释出去。曼文马上意识到,蔡老板,很可能就是蔡叔厚。她立即向一起被关进监狱里的女牢秘密党组织的负责人杨之华,汇报该情况以及她自己的判断。杨之华也认识蔡叔厚,她知道蔡叔厚与党组织失去联系后,独自在上海工商界发展,听说在上海同行中间,名气还不小。但是,蔡叔厚目前的政治面貌不清楚,况且,整个中共在新疆入狱的人员是一个整体,狱中党组织提出来的口号是:抗日无罪,百子一条心,集体回延安。杨之华同意曼文同志的处断,答复看守:自己根本不认识蔡老板这个人,拒绝保释出狱。 曼文同志和其他许多女同志一样,在那样一种艰苦恶劣的环境下,还要担负抚养和教育孩子的重担。1943年6月,在狱中,曼文生下了我和她的女儿。监狱秘密党组织的负责人张子意,给这个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囹子”,意思就是监狱之子。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奶水,营养又差,直到三岁出狱,见到我,还没有长出头发,像个小和尚。 四年狱中生活的折磨,使曼文健康刚刚好转的身体,又一次遭受长期而严重的摧残,同时,种下了病根。 八、百子一心返回延安,曙光即在英年长眠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了。可是,国民党反动派依然拒不释放我党在新疆的被他们关押的人员。 1946年6月,国共两党在重庆谈判,由毛泽东主席提出,周恩来同志亲手介入,国民党被迫答应释放全国的政治犯,包括我党在新疆的被扣押干部和家属、孩子一百多人。 不久,国民党新疆省政府主席张治中先生,在新疆正式宣布,无条件释放在押的全部中共人员及其家属,并且用专用大卡车,包括武装警卫力量,护送回延安。张治中将军派了一位少将,专门护送中共在新疆的全体人员返回延安,一路上历经了千里戈壁沙漠的酷热,并机智地避开了在西安附近,胡宗南手下的特务机构所设的圈套。 1946年7月9日,曼文同志和同志们一起,实现了自己的誓言,百子一条心,集体回到了党中央的怀抱——陕北延安。我们受到党中央和延安人民的热烈欢迎。任弼时、林伯渠等同志专程到延安郊区的七里铺,代表党中央迎接我们的归来。但是,新疆的斗争是有代价的,陈潭秋、毛泽民、林基路同志已经壮烈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还有几位同志被活活折磨病死在狱中。烈士们永远看不到,也享受不到胜利的喜悦了。 党中央对我们新疆回来的同志们非常关怀,特地批准全体人员休息三个月,伙食标准增加一倍。只是到后来,由于国民党胡宗南的部队进攻陕甘宁边区和延安古城,我们修养期未满,就提早分配工作了。曼文又回到了特殊战线——中共中央社会部工作。鉴于她的身体状况欠佳,暂时安排她为研究员。 1947年,曼文随机关从延安撤退,途径晋西北时,曼文带病参加了一段当地的土地改革工作。她在山西省临县的三交镇,生下了我们的儿子,小名荣儿。由于产后得不到很好的休息、足够的营养,曼文本来多病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之后,机关转移到晋察冀边区河北省,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她脖颈上的肿瘤。肿瘤很快影响到她的吃饭和吞咽,渐渐地,她连说话都困难起来。 解放战争,共产党在军事上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国民党节节败退。病中的曼文同志深受鼓舞。她虽然已经难以胜任紧张、繁重的本职工作,可是她尽一切力量,不让我操心她的病痛和家务,减少我的家庭负担。我也在社会部工作,负责外线保卫以及内部警卫部队,保证党中央机关和领导人的安全,工作繁忙,任务沉重。 社会部的老领导十分关心曼文的病况,动员她去敌占区天津或者北京等大城市,通过国民党统治区里的内线,到大医院住院治疗。可是,曼文她坚决不同意。这时候她的脑子十分清楚,自己的病已经发展到晚期,难以治好,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她不愿意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再与组织、同志和亲人分开,孤独地离开这个她所热爱的世界。 曼文在病重期间,常常思念鱼米之乡浙江老家——萧山和杭州,思念家中的亲人。有一次,她躺在炕上,突然握着我的手说:“你见过钱塘江的潮水吗?”我摇摇头。她默然松开了手。这时候,她的神态使我感到,她在谛听、在遥望——那一年一度的汹涌澎湃的钱塘江大潮滚滚而来的壮观。我想,中国革命,不正是处于这样一种临近胜利的壮观时刻吗?它像潮水一般涌来,势不可挡。我和曼文都是大革命时期参加党团组织的老党员,我理解曼文同志此时的心情。 尽管病情不断恶化,曼文同志仍然不放弃与疾病作斗争,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临终前曼文她对我说:“遗憾的是我不能亲眼见到全国的解放,看到新中国的成立。我还有个孩子在苏联,她是我患难中的安慰。如果她将来能回国来,你还要照顾她,要作为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我请曼文放心。 1949年2月17日,楼曼文同志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的东黄泥村病逝,英年早逝,年仅41岁。 曼文病逝后的追悼会上,党组织鉴于她参加革命二十多年来,对党的忠诚和贡献,特追认曼文同志为革命烈士。她被安葬在平山县东黄泥。 曼文同志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光辉的一生。她的生命虽然早在32年前就终止了,可是,她为之奋斗的革命事业,却犹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般推进着。 曼文同志,如今你的三个儿女——罗拉、囹子、荣儿,都早已长大成人,学用成才,正在为祖国,为幸福的今天和美好的明天工作着。你为之奋斗的人间乐园,如今已经变为现实。你的孙儿孙女们,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就像阳光照耀下的花朵一样,茁壮成长。 曼文同志,相信未来,我们中华民族的子孙后代,一定会继往开来,继续改革开放、建设和创造,祖国将变得更美好! 钱塘江的女儿,长眠于九泉之下的曼文同志,你安息吧! 方志纯 一九八一年六月于南昌 后记 父亲的回忆散文《钱塘江的女儿——纪念楼曼文同志》,从1981年6月成文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了30年,我整理誊写的稿纸也已发黄。但是,我在上海市政府工作时,所用的上海市轻工业局(20x15=300)每页300字的稿纸上,我手写的字迹却清清楚楚的保留着。 由于各种原因,当时未曾发表,如今,是时候了。 我的父亲方志纯,前一些年,有人给他出了传记。 我的母亲,她的传记,恐怕就难以成文了。不要说她去世得早,至今已经整整62年,恐怕早已被人们丢到记忆之外了。就是她的一个简简单单的出生的月和日,我到今天也没有搞清楚。她因为长期工作在特殊战线,她的档案从未解密。人们只能够从她的少数战友那儿,了解到她的一点点的情况,很难为其著书和全面评说。也许,这就是隐蔽战线,我们的无名英雄们的宿命,这就是他们崇高精神的体现吧。 的确,在那个年代,国共两党之间,阶级斗争万分激烈;内忧外患,抗日战争异常惨烈。特殊战线的斗争更是可想而知了! 如今,太平岁月,伴随着中华民族已经整整度过了一个甲子有余。中国大陆解放时不到两岁的幼儿,我也已经是鹤发老叟了。唯一遗憾的是,海峡两岸,虽然近些年,彼此来往频繁。但是,统一大业,仍然有待时日。 最近,世界著名的美国兰德公司的资深研究员,发表预测文章,他的观点,依照中国大陆现在的国力、军力和改革的方向,继续保持发展速度,十年之后,将统一海峡两岸。美国到时候,也无可奈何。 我看到此文十分高兴,因为台湾当局开放大陆人台湾游之后,许多人都劝我同行。我谢绝了,并告知:台湾统一之日,才是我宝岛游览之时。 中华民族统一之时,对我来讲,还有另外一层重要意义,那就是中华民族统一新纪元的开始,一定是我母亲绝密档案解密之时;也是她的传记,即将诞生的日子。让我用健康的身躯,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吧! 谨以此短文,作为我父亲《钱塘江的女儿——纪念楼曼文同志》文章发表的后记,选择在母亲的受难日——我的生日前夕刊登,以此表达我对父母,特别是母亲深深的敬意和怀念! 方向 修订发表于 2011年6月20日 |
| 原文2011年6月20日 发表于网同纪念网站 浏览:53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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