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庭 问 答* 　　 　　问章乃器：你是章乃器? 　　章答：是。 　　问：哪里人? 　　答：浙江青田。 　　问：你参加哪个救国会? 　　答：上海文化界救国会。 　　问：什么时候成立的? 　　答：民国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问：上海各界救国联合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答：民国二十五年“一二八”纪念在市商会开大会成立的。 　　问：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什么时候成立的? 　　答：甘五年五月三十一日。 　　问：你是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执行委员吗？ 　　答：是常务委员。． 　　问：在上海文化界救国会你担任的是什么职务? 　　答：也是常务委员。 　　问：谁都可以加入各界救国联合会吗? 　　答：参加各界救国联合会以团体为单位，个人不能参加。 　　问：个人参加的是各个救国会吗? 　　答：是的。比方在文化界的参加文化界救国会，工商界参加职业 　　界救国会等是。 　　问：另外还有一个国难教育社呢? 　　答：也是一个救亡团体，但是我没有参加。 　　问：你参加的单是上海文化界救国会吗? 　　答：是的。 　　问：参加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答：是各地救亡团体派来的代表。 　　问：上海各界救国联合会你担任职务吗? 　　答：也是常务委员。 　　问：当时出席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代表有多少? 　　答：五月卅一日成立大会时参加的有五十余人。在那时的《救亡情报》上有详细的记载。 　　问：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设常务委员几人? 　　答：十五人。 　　问：你和沈钧儒、王造时、李公朴、沙千里、史良、邹韬奋都是吗? 　　答：邹韬奋不是常务委员，是执行委员。 　　问：顾留馨、任颂高担任什么职务? 　　答：不知道。 　　问：他们参加上海职业界救国会吗? 　　答：大概是会员。 　　问：罗青在什么时候见你的? 　　答：大约在被捕前一个月看见过他一面。 　　问：是他找你，还是你去找他的? 　　答：是他来找我的。 　　问：他为什么来找你呢? 　　答：他要跟我交换救国的意见。 　　答：是由沈钧儒、陶行知、邹韬奋和我四个人联名发表的。 　　问：是你把那本小册子交给罗青的吗? 　　答：是我交给他的。 　　问：共产党给国民党的信是你交给他的吗? 　　答：我并没有交给他。 　　问：你派他去组织“江苏救国会”吗? 　　答：没有。 　　问：你和他说些什么话? 　　答：关于抗日救国的问题。 　　问：结果怎样? 　　答：他当然赞成我们救国会的主张。 　　问：你为什么接见罗青，本来认识么? 　　答：只要时间许可，对每一个为了救亡运动而来看我的青年，我都愿意接见。本来不认识他。 　　问：罗青加入救国会没有？ 　　答：他没有加入我们的救国会；当然，他要加入，是欢迎的。 　　问：他如果加入，是加入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呢，还是加入上海各个的救国会? 　　答：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个人是不能参加的。 　　问：罗青怎么会来看起你来? 　　答：他说是看见救国会的文件，所以要来看我。 　　问：他有没有到内地去组织救国联合会呢? 　　答：各地的各界救国联合会，只有当地的救国团体的代表才能发起的，个人不能组织联合会。 　　问：他到底是不是别处救国会会员呢？ 　　答：我不知道，至少他没有时我表示他是救国会会员。 　　问：你知道罗青对救国会见解怎样? 　　答：也许他只是为个人的爱国热情所驱使，他对救国会的意义了解不了解我不知道。 　　问：你知道罗青到什么地方去的? 　　答：就我所知道，他是回家乡去的。 　　问：《救亡情报》是谁出版的? 　　答：是上海几个救亡团体出版的。 　　问：全救会宣言是不是在大会成立后发表的? 　　答：是的。 　　问：作什么用的? 　　答：向政府和民众表示我们的抗日主张。 　　问：救国会的目的是什么? 　　答：说起来很简单：对外求抗日，对内求和平统一。 　　问：你们以为抗日是第一件事吗? 　　答：当然。 　　问：你们救国会的宗旨是救国，但从哪一方面着手呢? 　　答：已经说过了，也是对外求抗日，对内求和平统一。 　　问：你说和平统一用什么方法? 　　答：尽量用和平手段团结各党各派和各阶级。 　　问：你们说的各党各派，是指什么党? 　　答：全国各党各派都在内。 　　问：共产党在内吗？ 　　答：是。 　　问：国民党也在内吗? 　　答：是。 　　问：国民党也在内吗? 　　答：当然也在内，并且认为国民党是站在领导的地位的。 　　问：团结各党各派是组织政府吗? 　　答：不是的。团结各党各派并不要他们争政权，而不过要他们贡献力量抗日。我们只希望国民政府能有一个统一的抗日政权。 　　问：你对于各党各派是主张联合的鸣? 　　答：在这国难空前严重的时候，每一个中国人都愿意各党各派联合起来一致抗日。 　　问：用什么方法去联合呢? 　　答：我们认为只要中央能够提出一个具体的抗日国策，向各党各派说明，取得他们的谅解，各党各派一定可以联合起来一致抗日的。 　　问：为什么你们反对国民政府颁布的国民大会组织法和宪法草案，说它是想巩固一党专政的基础？是否反对一党专政？ 　　答：关于这一点，我先想请问一下审判长：宪法颁布之后，是不是依然要一党专政的?(承审推事不回答)据我所知道，三民主义明明规定宪政时期是还政于民的，是不能再有一党专政的。宪法也规定人民有结社集会言论出版的自由。事实上，我们批评宪法，并不是反对宪法。 　　问：你觉得现在颁布的国民大会组织法怎样呢? 　　答：我觉得还不够。 　　问：哪一点不够? 　　答：比方，候选人要政府圈定，就不够民主化，现在这一点已经修正了，可见我们的反对并不是没有理由。 　　问：你们在抗日救国初步政治纲领里面主张要有一个各党各派的抗日会议，还要有一个以普遍选举方式产生的国民救亡会议，那不是违反宪法的吗? 　　答：不知道有什么违反宪法的地方。 　　问：你对于共产党的抗日有什么意见? 　　答：如果共产党要求抗日，自然应该让他来一同抗日的。 　　问：剿共是错误的吗? 　　答：我们认为我们内部不应该再有磨擦。在亡国的威胁之下，自己内部还有什么恩怨可说呢。 　　问：毛泽东的油印品什么时候收到的? 　　答：大概是去年八九月间。 　　问：你知道共产党抗日另有作用吗? 　　答：我相信大多数有良心的中国人，决不会另有作用，倘使少数人另有作用，我们不必怕。 　　问：你们主张抗日，不是和共产党一样吗? 　　答：我相信，在抗日这一点上，政府现在的主张与我们也是一样的。 　　问：你是主张抗日的，你对于抗日的主张怎样? 　　答：我们相信，每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有主张抗日的义务。 　　问：西安事变你知道么? 　　答：审判长可以常识判断，那时我们正被押在看守所里，有什么方法可以知道呢。 　　问：你们不是有电报给张学良吗? 　　答：那远在被捕以前。在这一点上，我很奇怪：为什么在同一张《救亡情报》刊印了三个电稿，给国民政府、傅作义主席和张学良将军等，同样的要求援绥抗日，而检察官偏偏只拿出一个电稿来作为起诉的根据? 　　问：你和沈钧儒等四人发表的小册子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和全救会宣言的意思一样? 　　答：是一贯的，都在要求全国各党各派在中央领导之下抗日。 　　问：你们对上海日本纱厂罢工有“罢工后援会”吗? 　　答：那不是救国会组织的。在孙中山先生诞辰纪念会里面有日纱厂工人代表，要求组织的。 　　问：事前知道么? 　　答：不知道；是事后援助他们的。 　　问：为什么要援助他们呢? 　　答：因为工人没有饭吃，捐一点钱给他们救救饥饿。 　　问：罢工后援会什么时候成立的? 　　答：廿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问：人民阵线与救国阵线有什么分别? 　　答：人民阵线是法国、西班牙等国的人民反对国内的法西斯势力的；救国阵线是联合全民族一切力量反抗外来的侵略势力的。 　　问：人民阵线与救国阵线不是都主张联合各党各派吗?那末，救国阵线还有其他作用吗? 　　答：除抗日救国外，没有其他作用。 　　问：你加入共产党么? 　　答：没有。 　　问：你们主张联合共产党是什么作用? 　　答：希望他们的力量也加到抗日阵线里面来。 　　问：给张学良的电报是谁打的? 　　答：上海各界救国联合会打的。 　　问：《为上海三百五十万市民请命》中所说的话有什么作用呢? 　　答：我们当时认为在敌人势力支配下的虹口区域几十万工人，如果一任他们凭敌人来处置，是很危险的。我们主张组织他们，训练他们，目的就在使他们不至受敌人的威迫利诱，供敌人利用，而要使他们能为我们自己的国家努力抗敌。 　　问：你们打过援助西班牙政府电文吗? 　　答：没有。 　　问：学生救国联合会是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会员么? 　　答：不是的，那是一个独立的救亡团体。 　　问：你还有什么话么？ 　　答：旁的没有，只有一点：希望审判长对于救国会文件，要看全文意旨，千万不可像起诉书一样断章取义。什么文章都经不起断章取义的！ 　　 　　 　　1937．6．11 　　 　　* 作者因从事救国运动，于1936年12月23日凌晨与救国会其他领袖沈钧儒、邹韬奋、李公朴、史良、王造时、沙千里一起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并以“危害民国”的罪名提起公诉，史称“七君子事件”。本篇是作者在苏州江苏高等法院第一次开庭的与法官的问答记录。

原文1997年 发表于《章乃器文集》下卷  浏览：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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