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忆

程骥

　　我的童年亦是奶奶的故事，奶奶弓一般弯的脊背，奶奶平底的小黑布鞋，奶奶那把偶儿夹着一绺银丝的木梳，奶奶针线盒里锃亮锃亮的顶针……奶奶那双老松皮般开裂的手牵我走过了多少春秋冬夏！
　　我在七个月时被父母托给一户人家照顾。这个保姆便成为我心目中最可亲的“奶奶”了。襁褓中的事自然是记不得了，只听奶奶说，我吃饱了便睡，不哭也不闹，是她带过的孩子中最乖的一个。我便因此非常得意。
　　待我学会走路了，便成了奶奶名副其实的“小尾巴”。奶奶去挖苦菜，我便一手挎着小篮子，一手拽着她洗得发白的灰布衣的一角，跌跌撞撞地跟着奶奶去喂鸡，奶奶“咕咕”地招唤，我也学着“咕咕”叫。我尚还记得鸡圈里曾有过两头非常凶悍的火鸡，脖子底下吊着很奇怪的囊。我看见这两头大家伙，就害怕地赶忙躲到奶奶的背后。奶奶总是爱抚地摸着我的头说：“怕什么？有奶奶咧！”
　　我跟在奶奶身边，觉得她做的每一次事都怪好玩的，而且也都是在爸爸妈妈家看不到，听不到的。当然，最好玩的莫过于捞萍捉蝌蚪了。正当是烈日当空的夏日中午，奶奶和我各戴一顶斗笠，沿着田埂走着，水沟里满是绿油油的萍，奶奶便取出那把捞萍的漏勺，弯下腰去一漂，萍便进了勺里了。我的兴趣在捉蝌蚪上。奶奶人老了，可眼力并不差，归来时总是满满一塑料袋。奶奶呵呵笑着说：“这下可让那头大番鸭高兴了。”等回了家，奶奶把它们养在大盆子里。我便蹲在边上，一会儿双手捧起一只来，瞅够了，就把它捏死。我总觉着这样才过瘾。而奶奶总是很和蔼地看着我，并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有时小半盆蝌蚪都被我捏得扁扁的了，奶奶也还是笑咪咪的。现在回想起来，奶奶多疼爱我呵。
　　奶奶不仅对我，对任何人都是那么宽容。有一次我画了一只大公鸡，又漂亮又威武，奶奶说要拿它当绣样，绣在我的小枕头上。邻居小朋友来了，要我的画，争执中画被撕破了。这下我可伤心了，大哭起来。奶奶闻声赶来，她问清了原委，就笑着说：“哎呀，没关系，我照样再画一张好了”。我睁大眼睛，奶奶也会画画？奶奶说：“没事了吧，你们俩拉拉手合好吧”。我这才破涕为笑。于是，奶奶戴上老花镜，用我的绘画铅笔一笔笔画起来。当我枕着绣有小公鸡的枕头入睡时，心里是多么甜蜜啊！
　　多少年后的今天我才知道，奶奶十七岁守寡，她爱孩子，同情那些养不起孩子的人家。她抱养了一男一女，抚养他们成人，送他们进大学。
　　奶奶，当我端起盛着鸡鸭鱼肉的饭碗，我会想起你煮饭时，儿时的我用小手扒着灶台说：“奶奶，我要吃肉肉”。当我面对各式各样的零食时，我会想起夏天我放学路过你的门口，你总是一把把地往我口袋里装杨梅，从青杨梅吃到红杨梅又吃到最后采摘的青杨梅，我的牙齿酸透了，可心里却是甜透了。
　　 “奶奶”——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文章写于高一
　　
　　豆蔻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