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513号馆文选__亲人的思念

我和程骥的爱情是不乏传奇色彩的，是的，我不讳言我的自大，是“传奇”。第一次见到程骥，是在拉萨的巴朗学宾馆。宾馆走廊的长椅上，斜射着西藏特有的慵懒的阳光，我们七八个“流窜”到西藏的浪子正筹划包车去阿里。眼前突然一亮，一个身穿紫色藏袍的女子出现在我的眼前，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我当时只能想起一个词语——“圣洁”！她加入了我们的团队，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背着一个和她身高差不多的背囊，手上还抱着一个军用棉被，我不禁莞尔，她竟然连一个像样的睡袋也没有。相伴的二十天， 我亲眼目睹了她的坚韧，她的独立，她的赤子之心。我亲眼目睹了她在珠峰之下的虔诚拜倒，我知道遇上了一位超凡拔俗的奇女子。在颠簸起伏的汽车里，我一直护卫在她的旁边，后来，我把这段经历戏谑地称为“左拥美女，右揽江山”，谁说美女江山不可兼得？！人生得意，莫过于此吧。 　　我们并不是一见钟情，按她的话说，她是一步一步踏入了我的温柔陷阱的。令我永生难忘的是熊巴县的那个晚上，我陪同她去一个藏民家治病。可怜的藏民，一家6口，个个瘦骨伶仃，父母都患有很严重的慢性疾病。我们把所有的药品都留在他们家，告诉他们用法，程骥还徒劳地劝告他们一定要到正规医院治疗（藏民很穷，哪有钱啊）。回去的路上，程骥一句话也没说，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无助，她的悲悯之心让我无比感动，真诚的藏民戴在她脖子上的哈达更显出她天使般的纯洁。天上繁星点点，远处还传来藏民跳锅庄时的欢快的歌舞声，在广袤的草原之上，我突然看到了流星雨，两三颗，三五颗的，从天的这边，拖曳着长短不一的尾巴，瞬间就消逝在天的那边去了。我浑身颤抖，许下了神圣的愿望与诺言，也第一次忘情而怜爱地拥抱了这个娇小却又坚强的人儿。命运啊命运！难道真是一念成谶？！六年多的苦恋，我们克服了重重阻碍，终于结成了神仙也羡妒的眷侣，但程骥的生命也如那一颗颗的流星一样，绽放完所有的璀璨光华之后，就安详地逝去了！ 　　程骥在精神上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在现实的工作中也是一样。程骥有一段时间在急诊科轮转。大年三十，当大家都在准备丰盛的年夜饭，合家欢聚举杯庆祝农历新年来临的时候，急诊室里只有几个医生和护士还在坚守着岗位，个个忙得团团转，病人的流量却丝毫不见少。我端坐在外面的座位上，静静等待她的下班，一直到晚上的12点。记得那时的程骥，初出茅庐，风风火火，头上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进出之间，连斜眼也不看我一下，但我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快乐与满足。繁忙的工作不会让她叫苦叫累，只会让她心里充满着快乐与满足。她对病人的那份热忱也让她成为很多病人的好朋友。那天是我和她共度的第一个除夕。硕士毕业后，她留在广州工作。做一名真正的好医生是非常辛苦的，不但要解救病患肉体上的痛苦，更要在精神上去舒缓他们，帮助他们树立生存的信念。作为一个外行人，我也听过“医者父母心”的说法，而我在程骥身上，这点看得更为透彻。有一次，她在治疗一个港务局的病人的时候，得知他生活上面临的困境，她甚至在深夜伏案疾书，给病人的领导写了一封信。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程骥太过幼稚，天下那么多不平之事，你管得过来吗?但我能理解，作为丈夫的平庸如我者，却理解了！这就是程骥，对待任何事情，对待任何人，都始终如一的热忱与执着的我的妻子！ 　　她的文学素养很高，很多时候让科班出身的我这样的中文系毕业生也觉得汗颜。 　　有一首情歌深深拨动我的心弦：“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朋友们，若是我也能唱，若是程骥此刻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天天唱给她听！ 　　人人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我和程骥，却恰恰相反，因为我们两地分居，我们的相恋非常不容易，所以我们更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无论是信件、电话，还是相拥在一起的时刻，我们都喜欢探讨深层次的话题，尤其是关于爱的意义和生命的意义，我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如果要说每次谈话都有一个主体的话，那必然是她。打个不够恰当的比喻，她就像一个熊熊不息的内燃机，除了让自己发光发热，也成为我前进的动力。改造一个人是很难的，要改造一个如我一般愚钝而又固执的悲观主义者，就更难了，但实际上，程骥在轻描淡写中就完成了我性格的涅磐。 　　我能常在程骥的耳濡目染之下，见识到真正坚韧生命的本质，于是，在她的生前与身后，我都尽力在提升自己，让自己有资格匹配她似乎高不可攀的精神世界。我没有自卑过（虽然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一介名副其实的寒儒），因为爱情应该是平等的，但我仍然从她不经意的评价中——“你不流俗”——得到莫大的鼓舞与鞭策。 　　程骥的人生经历，概括起来，其实只有一个字：爱。人世之间，惟有爱的力量最强大，我和我的家人都切身沐浴着程骥爱的光辉，我们也会像程骥一样，把爱施与彼此，让家庭更和睦更幸福。像《爱的真谛》中所唱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仁慈。爱是不嫉妒……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往事已矣，我要开始直面失去爱侣的现实了。以前就很喜欢苏轼，认为他可作为中国文人的良知，因为我偏爱他的一首悼念亡妻的词《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常常以饱满的热情朗诵给我的每一届学生听，我读出了苏轼的深情，读出了苏轼的血泪，读出了苏大学士磅礴心胸中最脆弱的那根纤纤情丝，我不喜欢矫情，但我几乎每次都热泪盈眶。命运就是这样乖戾和不可预测，千年之后，我也要亲历苏轼的心路，去体验他撕心裂肺的痛楚，去感受在生者那份无法言说的孤苦与凄凉！唯一让我告慰的是，程骥是上帝的女儿，是上帝把她带入了天堂，她是以天使的形象永远存活在我们的心中。 　　愿我爱妻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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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8/7/30 11:5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