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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
十分高兴接到你的来信。解放后,你的作品一直是我喜欢的读物之一,尤其那些小小说或短篇,今天仍应提倡。每读到一些百八十万字冗长、臃肿的作品,我就暗自希望作者向你学习一下。文字艺术仍应以精兵政策为宜,切不可以多、大取胜。如今你在编刊物,最好你多提倡一下文字经济学。当然,该长的也应长。正如绘画,有素描、速写,也要有大幅油画,但不可只在“大”字上用功夫。我在记述“大公报·文艺”那篇中,曾慨叹目前对散文这一体裁之疏忽,认为这是小说质量差的原因之一。所以对你们的散文特辑事开张,我举双手赞成。 我的状况是:搁笔二十余载,今年打算只先写点回忆性的东西。年底即属七旬,也该把自己半个世纪的文艺生涯略加总结。以便继续前进。目前我正为“当代文学”(六月创刊)赶个东西,初步想题作“未带地图的旅人”,主实讲一些文章的写作背景。 你大概不知道,我虽然土生土长在北京,但汕头是我第二故乡,福州是我第三故乡。一九三二──一九三三年,我曾在仓前山教过一年书。我的第一篇小说“蚕”就是以福州为背景的。对榕城,我有许多美好的记忆。我在鼓山和同学们露营过六天,在罗汉台,下临闽江,正逢月亮好的时候。我也喜欢洪山寺。还有王庄那些澡堂──还在吗?还有西湖。我去过长乐、福清和海口──学生们带我去的。东南沿海几个城市,包括厦门,福州最象个中国城市,殖民痕迹最少。马尾附近当年中法战争时刘永福打的那些饱眼最予人以民族自豪感。我特别爱“大桥头”每晨的花市。这些变了没有?南台的“蚕民”妇女头上还有那三把复仇的簪饰吗?龙眼、批把,仓前山还有一种野花,黄昏时吐一种白色沫子,如一朵朵雪球。我还能讲上几句闽语呢!所以,我有某种感情上的牵系使我关心你们的刊物。过两年,等我把手边的计划完成(编完“散文特写集”,我还要编自己的短篇集),如果人还不死,并且健康情况允许(我在五七干校得了心脏病),说不足我会带上一个子女去重游南台呢,并同你相处几天,畅谈一下。 “人生采访”里有不少错误的东西,我正在检查,因为一部分要编入这个集子里。我附个初拟的选目,希望你帮我提提意见,我已删掉已选上的一些,如“刘粹刚之死”。现在这些,也有不少应淘汰的,希望得到你的匡正。我为这个集子写了个三万字的长序,即“派人”,谈自己一九三二── 一九五六年间作旅行记者的经历,以及对这一体裁的一些经验教训。我那些东西都属“职业文字”,艺术性是谈不上的。唯一理由让它们再印一次,是因为我对旧社会从没歌颂过一句,我写水灾,写滇缅路,写岭东,写西北,都告在暴露反动统治对人民的欺压凌辱,不顾死活。我认为应该让新的一代看看过去的日子,有个对照,比较,会增强大家对社会主义的热爱和信念,在序中,我建议读者千万不要把它当作“文集”看待,而把它当作一本光圈,距离都不求准,拙劣然而真实的旧照片本…… 一批就扯了这么多、一是由于我对你一直感到兴趣,二是我对福州一直有感情。总之,在我有点东西可以寄给你时,我不会忘记。我一向不惯于同时搞几件工作,而现在更不行了。 所以请容我从容安排一下。 紧紧地握你的手 (一九七九年四月十三日) |
| 原文1979.4.13 发表于《榕树文学丛刊》(散文专辑) 浏览:12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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