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的陈赓，戴着圆边眼镜，留着些许络腮胡须，说起话来轻松幽默。这是他在影片《陈赓蒙难》与《陈赓脱险》中的形象。这两部拍摄于80年代中期的影片讲述了30年代初期，陈赓秘密到上海治病不幸被捕后坚持与敌人斗争的故事。在后来的影片《巍巍昆仑》中陈赓的形象再次出现于银幕，但出现在一次军事会议上，编剧只给了他几句台词。 　　 　　　　生活中的陈赓可谓一代名将，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这里我们讲述的是他在越南的一段经历。 　　 　　秘密入越 　　 　　　　1950年初，当陈赓率领千军万马在云南征战时，越南革命领袖胡南明步行17天，穿越原始密林，来到中国，请示中国共产党对正处于抗法战争艰难岁月中的越南人民给予大力支援。 　　 　　　　尽管新中国刚刚建立，国家建设的任务十分繁重，中共中央还是毅然答应了胡志明的请示。毛泽东将陈赓从云南调回北京，授命他率一个军事顾问团，到越南帮助指挥作战。陈赓作为中共中央全权代表，有权相机处理一切事务。 　　 　　　　1950年7月7日，陈赓率团由中国昆明出发，前往越共中央所在地－－太原省。 　　 　　　　在太原山区一座普通的独角楼上，陈赓见到了胡志明。陈赓与胡志明主席是老熟人了。早在黄埔军校时期，陈赓是黄埔一期学生，被誉为黄埔“三杰”之一。那时胡志明任鲍罗廷的秘书，两人就有过接触。久别重逢，两位故友感慨万千。 　　 　　　　胡志明此时最关心的是边界战役。只小叙了几句友情，便从挎包里取出大幅越北作战地图，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敌情和边界战役的准备情况。 　　 　　　　当时，法军在越南的总兵力约为23万人，其中法国本土部队5万人，欧洲非洲雇佣军7万人，其他为保大皇帝的伪军。在越北地区，法陆军75000人，大部分为守备，机动兵力为10－12个营。另外，法军约有飞机150架，运输机和战斗机各一半，有4个伞兵营可以做为机动力量。法军通过1950年夏季攻势，在占领了太原、府里、宁平等省会后，已基本上控制了红河三角洲的产粮区。在靠近中越边境的广西对面，法军采用了边界隔离战术，基本上沿4号公路据点设防，阻止中越两方的往来和相互援助。这里的守军大约有11000人，分别驻守在高平、东溪、那岑、谅山等大型据点里。 　　 　　　　胡志明说：“我们组织边界战役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开越南同中国的通道，把我们两国间的这条毒蛇拦腰折断，从而使我们在今后的斗争中，有中国这个强大而可靠的后方。” 　　 　　　　“你想从哪儿动手呢？”陈赓问。 　　 　　　　“高平，原来我们曾准备打老街，但那儿地形对我们不利，且守军的火力比较强，因此我们确定改打高平。目前我们在高平附近集中了308师、174、209两个独立团和一个炮兵团，计两万多人。高平守军只有两个营，兵力上我们占绝对优势。而且我们部队刚从中国整训回来，士气旺盛，战斗力比以前大大提高，何时打，怎么打，就等你下决心了！”陈赓从语音里，听出了胡志明对自己的尊重和期待。 　　 　　　　对越军的整体火力和作战技术水平，陈赓早已有所了解。沿途中，他作过多次考察，也看地他们的攻坚演练，但对他们在实战中的表现，总觉得难以把握。陈赓的心中还有另一个隐忧，高平的工事和守敌的情况不清楚。虽说守敌只有两个营，敌我之比为一比十，但如果敌军有坚固的防御工事，充足的弹药和粮食　，再加上法军高度机动的伞兵部队呼之即到的增援，想顺利地攻克高平也非易事。 　　 　　　　陈赓不能断然推翻这个越军早已制定，并且正在实施的作战方案，但贸然作战，亦非陈赓所为。他心里明白，眼前集中的两万越军，越共所谓16万军队中的精血，一旦伤了元气，或者把老本赔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越南将无仗可打了。 　　 　　　　沉吟良久，陈赓说：“胡主席，您看是不是这样，这边的战斗准备先进行着，前头我让吴效闵和308师的领导到实地去摸摸情况，然后再定盘子。” 　　 　　　　胡志明愣怔地望着陈赓，他不明白，一向果敢爽快、雷厉风行的陈赓，怎么忽然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首战东溪 　　 　　　　高平前线广渊越军总部。 　　 　　　　高脚楼上，陈赓跑在一张1：50000的越北地图前，手执一盏昏　黄明灭的油灯，正在上上下下地察看着。刚刚从高平侦察地形归来的吴效闵挨在身旁。 　　 　　　　根据吴效闵侦察的结果，高平竟是一块格外难啃的硬骨头。这儿三面环江，背靠大山，地势极其险要。法军好像摸到了我们的战役意图，守敌突然增加了一个营，总兵力已达14000多人。 　　 　　　　打高平看来是不行了，那不打高平，该打哪儿呢？ 　　 　　　　部队已经从四面八方集中起来了，战役的准备工作也已开始。攻克高平不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新的作战方案，打不打高平都会出现令人难堪的局面。开局不利，中国顾问团今后的日子恐怕就很难过了。 　　 　　　　陈赓手中的油灯在四号公路这条法军防线上前后移动着。突然，他的手停止了移动，目光停止在高平向南45公里处的东溪上。 　　 　　　　东溪是个小镇，但正好卡在广西进入越南公路的交叉点上，封住了这个方向的中越通道。三个月之前，越军还攻克过东溪，心理上占上风。而且东溪的守军只有800人左右，比高平的守敌少一半。所以，打东溪把握最大。 　　 　　　　主意打定之后，陈赓开始起草给毛主席、中央军委的报告。这是顾问团出国后的和一战，亦是两国的第一次联合作战，成败如何，举足轻重。 　　 　　　　第二天，胡志明召开高级干部军事会议，陈赓应邀在会上作关于边界战役作战计划的说明和报告。 　　 　　　　他说：“边界战役的计划，是根据越北战场的态势和高平、七溪一线的具体敌情以及人民军的实际情况，并考虑了敌方可能的反应和变化而制定的。高平地势险要，三面环江，背靠大山，工事坚固，守敌较多，易守难攻，既要打纵深，还要打增援的伞兵，这对缺乏攻坚作战经验的人民军来说，显然是很困难的，搞不好会打成得不偿失的消耗战。” 　　 　　　　对此，有人提出异议：“应集中兵力消灭高平之战，这样打虽然可能牺牲较大，但是值得。如先打东溪、大溪，再打高平，那时我们的力量已消耗了不少，恐怕不一定能完成解放高平、突破法军的封锁线的任务。” 　　 　　　　陈赓说：“想解放高平，首先要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否则即使能勉强攻下高平，也巩固不了。进攻东溪比进攻高平容易得多，胜利较有把握。首战胜利，对整个战役影响很大，把东溪敌人打痛，七溪、谅山之敌可能来增援，就给我军提供在野战中歼敌的机会。” 　　 　　　　有人说：“我们没有连续作战的经验，体力又不好，连打几天仗，恐怕有问题。” 　　 　　　　陈赓说：“既然如此，就更不应该先啃硬　骨头，而应先打弱敌。”听了陈赓的报告，越南人民军总部领导人思想统一了，大家翘起大拇指说：“陈将军给我们上了一堂精辟而生动的军事辩证法课。” 　　 　　　　越南人民军总司令武元甲也诚恳地说：“你的报告对我教育很大。老实说，越南从游击战转向运动战转得太快，干部不能适应，我本人充其量也只能当一个团长。希望你留在越南，帮助我们取得胜利。” 　　 　　　　胡志明也说：“等到战役取得胜利后你再走吧！” 　　 　　　　陈赓谦逊地回答：“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打胜仗主要还是靠越军指战员和人民群众。” 　　 　　　　面对越共中央和越军领导人的高度信任和重托，陈赓一再提醒自己和身边的工作人员：我们一定要指挥好这一仗，千万不可疏忽大意出半点差错！ 　　 　　　　8月24日，毛泽东以中央军委名义复电陈赓：“同意你们的作战计划。” 　　 　　　　接到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复电，陈赓的心踏实了一些，随即开始着手战斗准备。 　　 　　　　9月16日，越军按照预定计划，向东溪法军发动进攻。陈赓对一仗非常重视，兢兢业业，全神贯注，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一直同前线指挥部保持密切联系，随时了解情况，提出建议，协助指挥战斗。18日上午，边界首次战役告捷，越军全歼东溪守敌，活捉敌军指挥官。法军横挡在中越边界的一字长蛇阵被拦腰切断。 　　 　　　　初战告捷，全军振奋。胡志明高兴地赠诗一首给陈赓：携林登高观阵地，万重山拥万重云。义兵壮气吞牛斗，誓灭豺狼侵略军。 　　 　　　　读了胡志明的诗，陈赓高兴地说：“好，胡主席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我看法军一个也跑不了啦！” 　　 　　快人快语 　　 　　　　经过东溪一役，陈赓对越军现状的认识更深刻了。他对胡志明说：“从东溪战斗过程看，战士们还是很勇敢的，问题在干部。重视干部的文化素养是必要的，但也可以从有战斗经验的才战士中培养提拔一批，这些多是解放区的贫苦农民，作风艰苦，基本素质好。” 　　 　　　　胡志明：“你说得很好，我们提拔培养干部的方法确实需要改进！”他很欣赏陈赓直率的性格。 　　 　　　　“另外，你们不注重妇女工作，就等于将一半以上的人口弃而不用，这不利于全民抗战！”陈赓真是快人快语。 　　 　　　　胡志明听了点头说：“对此我也有同感。” 　　 　　　　10月5日，陈赓致信胡志明，建议坚持集中兵力在边界战场全歼敌人。 　　 　　　　但是，在战斗的关键时刻，越军司令部却支援了。他们打来电话说，两股敌人即将会合，还有飞机助战，这一带都是石头山，很难全歼他们，想把部队撤下来。 　　 　　　　陈赓一听，火了，惯然说道：“这样的仗再不能打，就无仗可打了。我就卷起铺盖走得了！”他立即致信胡志明，建议由胡志明亲自鼓励前方指战员，坚持连续战斗，分割包围歼灭这两股敌人。 　　 　　　　胡志明于是亲自给前方指战员发出电报，要求他们“忍受疲劳、饥饿，不惜任何牺牲，坚决歼灭敌人。”指战员们听了倍受鼓舞，英勇抗战。至7日下午，全歼勒巴热兵团，活捉参谋部全体人员。同日，沙东兵团亦全军覆没。此役共歼俘敌军三千多人。这是越南抗战以来越南人民军打的规模最大的运动战和歼灭战。 　　 　　　　得悉两兵团被歼，法军总指挥十分震惊，慌忙下令撤出一系列据点。 　　 　　　　到11月4日，人民军收复了四十四个据点。至此，法军在中越边界的防御体系完全崩溃，越北边界战役胜利结束。 　　 　　　　战役结束后，胡志明在一次干部集会上说，边界战役的战果，远远超出我们原定计划，是“抗战史上一次最大的胜利”，证明了“毛泽东军事思想非常适合我国的环境和武装斗争。” 　　 　　　　为庆贺此战的胜利，越共举行了盛大的庆功酒宴。陈赓被推为上宾，与胡志明坐在一起，在越军立功受奖的战将群星面前，诙谐、乐观的陈赓无疑成了一尊最受人崇仰的战神。 　　 　　　　胡志明高兴地站起来，为陈赓致酒，并递上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套用唐诗改写的两句诗：“乱石山中高士卧，茂密林里英雄来。” 　　 　　　　陈赓以他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和坦诚直率的高贵品质，赢得了越南人民的深深爱戴。1950年11月11日，陈赓告别胡志明主席，告别越南，踏上了归国之路。新的战斗又在召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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