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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眼见苗人凤门户大开,其实已容不得他多想,树刀落处,正中苗人凤左臂,跟着一掌推出,呯的一声,正中苗人凤心口,苗人凤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眼睛盯着胡斐,缓缓点头,道:“好,很好,你……”说着又吐了一口鲜血。
胡斐心下大悔,须知胡家刀法每一招都藏有极厉害的后招,胡斐平时即已练得纯熟,别说是在此生死关头,便是平日与人切磋,那也是毫不迟疑的使了出来,只是在力道上不可同日而语,此时胡斐面临生死关头,那里容得他多想,这一掌使上了十分劲力,实有开碑裂石之力,苗人凤武功虽高,终究是血肉之躯,被胡斐然一击之下,只觉胸口剧痛,热血上涌,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了悬涯上。 胡斐手持树刀,退开了一步,苗人凤见他尚有防范之意,不由哈哈一笑,道:“冤孽,冤孽,小子,是你赢了。” 胡斐眼见他已不能支持,心下黯然,道:“苗大侠,在下本是不能胜你,只是在下事先知道你剑招的破绽,不免取巧而胜。” 苗人凤笑道:“现在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和辽东大侠胡一刀是什么关系?” 胡斐肃然道:“在下胡斐,辽东大侠胡一刀乃是家父。” 苗人凤点了点头,喃喃的道:“果然是这样,胡斐,胡斐,”突地抬起头,眼光如闪电一般扫了他一眼,道:“二十年前你救过我?” 胡斐点头道:“不错,二十年前我救过你,而就在那时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本可以在那时就杀了你。” 苗人凤哼了一声,道:“我有一件事求你,你答不答应?” 胡斐正要回答,只觉脚下一阵晃动,四周雪花乱飞,两人站立之处已是不堪其重,摇摇欲坠,胡斐心下一沉,知道片刻间两人便要堕入深渊,粉身碎骨,不由苦笑道:“苗大侠,我二人立时便同归于尽,无论何事,我便是答应了你,也无法办到。” 苗人凤身子晃了几晃,紧靠悬涯,厉声说道:“是好汉子的就说一声。” 这时二人脚下晃动更为剧烈,其势已容不得胡斐多想,眼见苗人凤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胡斐心中豪气徒生,昂然道:“苗大侠请讲,不论何事,我胡斐都答应了。” 苗人凤正要说话,只觉脚下一沉,似有下坠之势,当下不及多想,奋力用手在悬涯上一按,一声长笑,身子凌空,直象下飘去。 胡斐心中大惊,心念电闪,左手伸出,急抓向苗人凤,却是脚下一晃,抓了个空,只听得满耳是苗人凤大笑之声,声音渐渐减弱,终于无声无息,山谷中瞬间一片寂静,在也听不到半点声息。 胡斐呆立在悬崖上,心中一片空明,苗人凤终于死了,谁也没想到一代大侠会这样消逝,一瞬间,胡斐只觉天旋地转,他想跳下去,但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说:“活下去,你不能死。”这一瞬间,他想起了死在苗人凤刀下的胡一刀,想起了自杀的母亲,想起了殉情死去的程灵素,想起了远在天边的袁紫衣,甚至想起了凤天南,马春花。人一定要这样去死吗?他问自己。他报了仇,但这很重要吗?要是胡一刀还活着,他会这样做吗?苗人凤临死前求自己的是什么事?是要自己照顾苗若兰?不,他不会,胡斐想着,他不会如此小看了自己,他明知道自己会照顾她,而且他隐约记得,二十年前苗人凤已经求过他一次,他已经答应过。 胡斐痛苦地想着,这时他猛然觉得脚下又在晃动,他清醒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一定要活下去,如果要死的话,他宁愿和苗人凤一起去死,而现在,他必须活下去。胡斐长啸一声,这啸声中充满了失望,悲愤,豪侠之气,充满了整个山谷,惊起了无数飞鸟,胡斐傲然一笑,象山顶跃去。 傍晚,他见到了苗若兰,苗若兰老远就迎了上来,她手上拿着他视若生命的那个包裹,甜甜地笑着,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你真的回来了。” 胡斐呆呆地看着她,苗若兰又道:“我偷看了你的包裹,你一定不会生气的,我看到了里面有你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以后,以后……·”说着她低下了头,依在他怀里,低声说:“你知道我想什么。” 胡斐紧紧地抱着她,亲吻着她的脸颊,柔声道:“若兰,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苗若兰声若蚊丝地说:“你这样说,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胡斐道:“若兰,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苗若兰道:“我……我愿意听。” 胡斐哗地流下了眼泪,他哽咽着道:“若兰,你不要怪我,也许老天只许你在我们两人中选择一个,若兰,我……我……” 苗若兰听他话声有异,猛地有一股不祥之感,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无论如何不敢去想,她颤抖着说:“你不用说,让我们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三天,好么?三天后,你再告诉我。 胡斐摇着头,道:“我一定要说,我现在就要说,若兰,苗大侠他……” 苗若兰身子一颤,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说:“我知道一定不是你的错,你别说了。” 胡斐狠狠地击打着自己的头,沙哑着嗓子道:“是我,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父亲。是我。” 苗若兰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道:“你为什么骗我,我不信,我不信。” 胡斐看着她,许久,缓缓的道:“若兰,我没杀他,是他自己……” 苗若兰但觉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胡斐急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她,温言道:“若兰,我不能再失去你,本来我可以和他一起死,但我没有,我要活下去,和你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苗若兰眼里噙着泪水,倒在胡斐怀里,好一会,她问道:“他说了什么没有?” 胡斐道:“他求我一件事,但没说出口。” 苗若兰道:“他提到我没有?有什么话给我?” 胡斐迟疑了一会,道:“没提到你,他去的时候,心里想的一定是你。” 苗若兰点点头,擦了擦眼泪,道:“胡大哥,你和我爹爹是去比武了,是不是?” 胡斐点点头。 苗若兰道:“我爹爹常说,他很后悔以前做过的事,他说他以后一定不再杀人,除了一个人。” 胡斐道:“谁?” 苗若兰道:“就是在他和胡一刀大侠比武时在胡大侠刀上下毒的人。” 胡斐默然。 苗若兰续道:“我不知你们是为了什么去比武,我只知道,他一定不会杀你的。” 胡斐心如刀绞,道:“若兰,别说了,我都知道。” 苗若兰摇摇头,道:“胡大哥,我求你一件事。” 胡斐温言道:“你说,我一定去办。” 苗若兰幽幽的道:“胡大哥,以后你别再杀人,也别再和人动手了。” 胡斐嗯了一声。 苗若兰低声道:“因为,因为我爹爹他说过,他希望我以后嫁一个不会武功,更不会杀人的人。” 胡斐猛觉心中一动,喃喃地道:“我知道了,知道了。” 苗若兰道:“胡大哥,你怎么了。” 胡斐缓缓地道:“我知道了,苗大侠最后求我的是这件事,可他没说出来,我知道一定是这件事。” 说完他拿过包裹,拿出了那把刀,凝神看了一会,猛地一甩手,只听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那把刀忽地飞出去,落在了山谷之中,良久,传来噗的一声轻响。 胡斐牵着苗若兰的手,柔声道:“咱们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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