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935号馆文选__追思文选

作者按: 最近的一次徒步 纪念老胡 同时也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透过三人间的窗户往外看，天还是黑的，也似乎见不到星辰。一晚三十的床位，是寺庙对朝圣者的善待，昨天无师兄入住，得享一个人的自在。“师兄”这个词也是在上山路上学到的，鸡足山朝圣路上入了门票站第一处胜迹就是九莲寺。阳光正好，山势庄严，一位女子正持着竹帚刷刷地扫地，一看应是一位修行之人。“师兄，前面XX寺有一棵死而复生的树，文革的时候死了，后来……” 我问路之后，她还给我指点旁人不知的佳处。刚出发，我就学到了“师兄”、“师姐”的真义：不论年纪，只谈入门的先后，见人可称！ 　　 　　 　　我活学活用，刚告别师姐，就见一脸相“凶恶”、膀大腰粗之人，带着两条狗爬山，我恭敬地说一声“师兄，溜狗啊！”。话一出口，果然，心中对人的预设与成见消解了，觉得他也是一个可亲之人。 　　 　　 　　师姐当时问我何不在九莲寺中投宿，放下行囊再去金顶。怎奈我有心结 也放不下一路的负担，只能把苦行当作一种修行吧。 　　 　　 　　入山径，走千百年无数香客和徐霞客朝山之路。阳光下，古树婆娑，间立两侧。攀峡谷，见飞瀑漱玉。虽是周末，也少有人行。这次没用登山杖，腿脚更须用力，同时更专注于每一次的发力。这与朝山的心境更契合。 　　 　　 　　近祝圣寺，叉路口有一路牌指向鸡足山宾馆。一旦一处被用地名命名，那它绝对是个值得一探的地方，比如“北京饭店”、“昆明饭店”。 　　 　　 　　难得的山坳之中，有一池近乎干涸的秋水。飞檐的门洞通向一个百花盛开的四合院，此名“满月苑”，四围都是房间。时值中午，四下无人。 　　 　　 　　四合院的后面远远见到一人。近前也不知其身份，“师姐……”这两个字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于是师姐决定带我去老板家蹭饭去！ 　　 　　 　　我将信半疑地跟她穿梭入室，进了宽阔的饭堂…… 　　 　　 　　果然四五个人正围着一个饭桌，一位师姐爽快地又拿了把椅子过来，我算正式入伙了！ 　　 　　 　　一桌子的菜，最吸睛的莫过于一大盆的鸡肉与鸡汤。我开始后悔了，因为我刚说自己吃素…… 　　 　　 　　山上客人用一次性餐具，我掏出自带的碗叉。品尝的第一个菜是角瓜，一口入嘴，味道清鲜，门前菜园淡雅的香气仿佛传遍肺腑。土豆、南瓜、细细的芹菜、百合，在土地里生长起来的盛宴，让我暂时忘却了鸡汤的诱惑。 　　 　　 　　邻座的师姐旅居修行有半年了，夸主理人家的饭菜好吃又便宜，一顿十五。现在她们自己也开始种菜了，山上这里气候也好，冬天避寒夏天避暑，也没风。我简直可以想象，一个半自给自足的理想小社会已经实现了。 　　 　　 　　依依不舍地别了偶遇的天堂。饭费我多付了一点，师姐还硬是要递给我自家做的馍饼。因为“时姐是不会多收人钱的。” 　　 　　 　　“最终有没有吃鸡？”饭后大家起身望着窗外，远处的坝上依稀有只白猫，据说就是它咬死了这只大公鸡。阿弥陀佛。 　　 　　 　　从祝圣寺望金顶，相比山脚又近了许多。今日一定要上金顶，明日傍晚就要开始下雨。当年徐霞客上山在悉檀寺住了三十天，把友人也安放于青山，遗址就在鸡足山宾馆。我等匆匆，两日“速穿”。山路上过寺庙，只是远观一下，心境不同，感受自然也相异。 　　 　　 　　过了索道山阶急升，专注于每一步发力，感受心跳控制步频，适当休息，不看那个遥不可及的尽头，缓步而上。路见一对小小双胞胎，爸妈一人照顾一个。前面的小女孩把缆车也叫做飞机，面对高高的台阶，张开了双臂，“飞啊！” 想象自己在空中翱翔。她凭浪漫天真的情怀站上高山。成人明白世界的真相，如果还能存有一些激情与幻想，诗情和许久常新的惊叹之心，生命将重新焕发。 　　 　　 　　小草常问我“这样的景色不是看过许多了，为什么你每次见到还要发出惊叹？！” 追忆似水年华的作者普鲁斯特对着一朵花可以观察一个小时，所以他也最终道出了人心世界的奥微绝妙，当年在苍山借居，我也惊叹于每日苍山上云的多姿，每天洱海之畔日出时的空气、光线的千变幻化。每天天不亮，我都会从古城开车到洱海水渠上观日出，百看无厌。 　　 　　 　　过了铜瓦殿，就是华首门。石门訇然若有声，嶦岩危峨势压顶。迦叶尊者在此守衣入定，守候弥勒。我又想起了胡圳，有他在大理，每次来我都觉得温暖与踏实。 　　 　　 　　入华顶寺，宝塔雪白，金殿辉煌，日落时遇从大理徒步而来的朝圣客。问是否能分享日落照片，两人不约而同，相向而行，在金顶殊胜之地相遇，同看立冬的太阳远去，很难得。 　　 　　 　　宿寺庙，待明日日出。 　　 　　 　　 　　十一月八日 　　 　　天还是乌七抹黑，楼道有脚步声去上早课了。金顶的庙门正对着东方，已有熔岩般彤红的朝霞横亘在天地之间，昏暗的山下有星星点点，仿佛是昨夜的余烬，天边的云还带着黑夜的沉重，云底不觉地被朝晖染上了胭脂红。黑夜褪尽，朝霞满天，万物在即将发生时最为灿烂有朝气。鸡足山下层云渐生，金顶与白塔琼然独立。 　　 　　 　　又想起胡圳写LP大理时，需要补充鸡足山的资料，那时我对收费景区有片面的排斥，过下关而没来，如今才到访，是我来晚了！ 　　 　　 　　从小路爬到景区封闭的步道，寻迹往大理而来，风云潮涌，漫山拂野，于密林之中穿行到桃花菁，再开始爬升往木香坪。云起无光，山林中秋叶满地，独自慢行，与故人的大理越来越近，心绪暗起。 　　 　　 　　我站上高山，回望来路，这片也是你深爱的土地，我大声呼喊出你的名字，群山回音，“回来”！我又竭尽全力。 　　 　　 　　我猜你一定会回到这里的山林与河川，最快乐的时光留在了苍山洱海之间。 　　 　　 　　云烟起落，如我之心，空寂之中亦有悲喜。 　　 　　 　　无意中过了木香坪，一路经过乡舍，农场，村庄，与故人和洱海渐行渐近，西斜的日光在对面山上拖出越来越宽的山影，我的脚步从容，路途虽还长，而你我终将到达。 　　 　　 　　 　　2026年11月11日 　　 　　录于第七个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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