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935号馆文选__胡禅文选

编者按: 　　本文没有日期和署名，收录日期是2002.9.14。作者待考，若有认领，则署名并移至友人文选。 　　 　　 　　广陵是扬州的古称。我喜欢这个名字完全是因为嵇康做的广陵散。嵇康一死，广陵散从此绝矣。不知广陵的风流会为谁绝？ 　　 　　烟花三月，正是春风又绿江南岸，客舍青青柳色新。合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我最喜欢搭乘渡轮，镇江扬州之间横跨长江的只有车渡。要坐车渡很容易，从镇江火车站有小巴（票价公道：1元）到长江渡口站，徒步几分钟到售票窗口，窗口只卖车渡票，单个人不用买票，施施然混在人堆里直接上渡轮即可。 　　 　　坐渡轮真是一种享受。虽然渡轮锈迹斑斑，我照样当它雕栏玉砌的美人靠。江上烟波浩淼，极目楚天舒。沿岸有山，只觉满眼风波多闪灼，看山恰似走来迎。仔细看山山不动，是船行。只恼发动机声太过叨扰，最好随身带着“春江花月夜”，急管繁弦却自娓娓如诉。在扬州这样风雅天成、犹自樱花永巷垂杨岸的古城，最能体会民乐的优雅，听吴丝蜀桐如何张高愁，空山凝云为“旯个”（扬州话：谁）颓不流。 　　 　　偶然还会看到白色的江鸥，它们多滑翔而近，意态悠闲，在长空里划过一道弧，好象一个苍凉而优美的手势。我看到它们翩然的影子飞翔在滔天浊浪之上，仿似飞翔在一切平庸之上，常常不自禁地微笑：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 　　 　　扬州这一边的渡口叫做瓜州，就是白居易歌咏过的那个瓜州古渡头：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从瓜州有8路车直达扬州长途汽车站。 　　 　　那时去扬州，总是一个隐于市的妙人的主意。张潮说映雪宜高人，赏花宜韵人，只恨张潮未见他狂耳，不然定当抚掌大笑，评定：这样疏狂不羁的妙人最宜对酒，落魄江湖载酒行，且歌且舞月徘徊。我们曾深宵携酒逾墙走，偷入瘦西湖，在二十四桥上对着湖畔青芜堤上柳，相逢意气为君饮。是夜，深穹挂一弯如钩的下弦月，映在瘦西湖的波心，千江有水千江月，独瘦西湖这一弯残月寒不可禁。向来痴，见不得水月，更那堪瘦西湖纤巧轻盈，瘦不盈握，如西子之别范蠡，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任是谁，靠在这承载了美丽故事的单拱石桥上都止不住绮思泛滥，哪经得酒再为媒？偏这位仁兄当此际竟取出一管口琴，我踣地，绝倒。他悠悠吹起，竟是“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每次听到这曲子，我都会想起另一首诗，站起来，背过身去，学着臆想中莎士比亚的样子，谦恭地半垂首，殷殷地问：“我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朋友大笑，为我浮一大白。万事只要杯在手，人生几见月当头？ 　　 　　风也哈哈地笑，吹得遮月的云幕开，一点明月窥人。口琴再次悠然响起，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居然是“七个寂寞日子”和“绿袖子”。一场饕餮。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正是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不能效谪仙佯狂：“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酒醒抱琴来。”两人相顾微笑，径回客栈。 　　 　　闲来无事，若是月半还会黎明即起，去瓜州赶一场怅怅的春潮，看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也能白首忘机。 　　 　　市中心有一家富春茶社，烫干丝、蟹粉狮子头美味无比，淮扬菜胜在颜色清淡。每年初春，我必是座上客。 　　 　　垂杨紫陌广陵东，总是当年携手处，游遍芳丛。还记得个园的乌瓦粉墙外有一片萋萋荒草，很适宜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不会有噩梦，不会有那种暗夜里经常来袭的麻痹的痛。 　　 　　湖山信是东南美，一望弥千里。 　　 　　可惜流年暗中偷换，再无人伴我，一尊酒，黄河侧，无限事，从头说。且喜广陵依旧在。对了，这不改的广陵城是“当年”派来寻我的么？为了遗失的什么东西？ 　　 　　只是黄昏是一道寂寞的关，西门关向晚霞，时间关向记忆。莫再问春来花上舞翩迁的蝶类的边卒。门那边早已是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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