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吝啬的富农 2013年10月20日 陈英贤 民国时期,闽西某村有个农夫名叫陈梦富,平日里省吃俭用、勤劳务实,每日早出晚归,稍有积蓄便尽数购置田产山场,一心想跻身富裕之列。 省吃俭用本是贫苦农民的常态,可陈梦富的节俭已然走向极端,沦为吝啬,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闽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开辟的红色根据地之一,遭国民党严密经济封锁,物资匮乏,尤以食盐为甚。当时盐价暴涨至顶峰,一个光洋仅能换一小两盐,换算下来一斤(旧制十六小两)盐竟需十六个光洋。许多农民无力负担,只得吃淡菜(不放盐或极少放盐)度日。陈梦富早有打算,提前囤积了五袋食盐(每袋五十斤),却始终舍不得食用。为防食盐返潮,他将盐袋悉数置于灶尾窿架上——那是灶头上方的木架,常年受烟火烘烤,温度较高,可保盐品干燥。即便如此,他仍让一家老小跟着吃淡菜,最终因长期缺碘,全家都患上了水肿病。 在闽西农村,插秧(当地称“栽禾”)时请人帮工是惯例,少则七八人,多则一二十人,主人家必会备上丰盛酒菜款待,这一习俗流传至今。陈梦富却心疼不已,觉得自己终年都不曾享用这般吃食,实在不愿破费。夫妻俩反复合计,琢磨出一个“两全之策”:既不失体面,又能节省开支。米饭头晚蒸好,还用的是口感粗糙的红糙米,隔夜后风味尽失,自然没人多吃;猪肉不买新鲜的,改用陈年老腊肉,腊味浓重,入口寡淡,众人浅尝辄止;酒则用早已变味的陈酒,更是无人问津。陈梦富看着桌上看似丰盛的酒菜,又算着众人吃得极少,心中暗自得意。可这般算计,终究失了人心,几年后,再也无人愿意来他家帮工栽禾。 靠着二十多年的吝啬积攒,陈梦富总算购置了不少田产山场,还存下了一批光洋与黄金,论家产已然跻身富农行列。1950年土改划分成分时,政府依其家产将他定为富农。除了偷偷藏匿的黄金、光洋,他多年购置的田产山场大多被分给了贫下中农,半生积蓄付诸东流。 土改后,陈梦富依旧自食其力,过着清贫寡淡的日子。到了1960年,受自然灾害与人为因素影响,农村爆发严重饥荒。1959年冬,集体供应的粮食便开始紧张,定量一减再减。1960年春,人均每日粮食供应从五两降至二两、一两、半两,最终彻底断绝。村民们四处挖野菜、采野果、摘树叶充饥,水肿病再度蔓延,青黄不接的那一两个月里,几乎每日都有人饿死或病死。彼时黑市大米价格飞涨,起初五光洋一斤,后来涨到十光洋、二十光洋一斤。为了保命,家中有光洋、黄金的人家,无论价格多高,都尽数拿出来换粮。唯独陈梦富,依旧舍不得动用藏起来的金银。当时盗贼猖獗,他们早听闻陈梦富家藏巨款,经精心搜寻,终于找到其藏匿之处,将地下深埋的黄金、光洋洗劫一空。等到梦富幡然醒悟,明白保命才是头等大事时,家中已无半分值钱之物可换粮食。当年夏收前夕,陈梦富一家祖孙三代六口人,饿死五口,仅留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儿子侥幸存活。 生前枉费心千万,死后空持手一双。世间所有偏执于吝啬者,终究逃不过悲哀的结局。 备注:文中所述之事,除了名字是化名外,其他都是真人真事,没有半点浮夸和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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