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 　　陈英贤 　　2014年12月10日 　　 　　1993年，女儿榕珍在清流县余朋学校读初一，彼时学校初一年级共设两个班，榕珍所在的（B）班，学风之差，纪律之散，早已是家长圈里热议的话题 。班里有几名学生无心向学，整日捣蛋起哄，每次考试成绩都稳居年级倒数前五。更让人忧心的是，他们不仅自甘落后，还故意干扰课堂秩序，仿佛要拉着全班一起“垫底”——老师讲课时常被他们轮番打断，甚至刁难和戏弄女老师，根本无法专注授课；学生们想安心听课更是奢望，尤其是自习课，一旦没有老师监管，这几名学生便“大闹天宫”，整个班级乱得象一锅粥。作为家长，我早有耳闻，也曾多次找到班主任和校长反映情况，恳请学校加强管理。可得到的答复始终终是：“国家推行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不能开除学生，这些孩子不想学，我们也没办法”。连学校的校长、老师都束手无策，我们做家长的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焦虑却无计可施。 　　不过，即便（B）班整体学风糟糕，榕珍在班里仍算是“矮子里的高个子”——她不仅是三好学生，成绩也一直稳居班级第一、二名。可这“第一、二名”到底是什么水平，我心里始终没底。好不容易熬到第一学年第二学期结束，放暑假的第二天，成绩单终于发下来。午饭后，我让榕珍把成绩单递给我，只见评语写着“该生认真学习，成绩优良”等字样，可再一看主科成绩，每科都只在及格线边缘徘徊，最高的也没超过65分的。看到这样的成绩，我当时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但还是强压着情绪，想先了解清楚全班的情况，我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榕珍：“这次期末考试题目很难吗？怎么每科都只有60来分？以这样的成绩，以后怎么考得上一中（全县唯一的重点中学）啊？” 榕珍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说：“我们（B）班这次大家都考得很差，我能考成这样，在班里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事己至此，责怪孩子、埋怨学校都无济于事。我心里很清楚，要想让榕珍将来能考上重点高中，唯一办法只有转到更好的学校就读。 　　转学，己经成了势在必行的选择。可转学谈何容易？首先得有学校愿意接收，尤其是像榕珍这样成绩差的学生，大多数学校都不愿意要。当时清流县内，只有县一中是重点学校，可一中的招生分数卡得极严，成绩不达标根本进不去。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时的清流县宣传部长陈烈章，是和我同村的老乡。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他，把榕珍在余朋学校的学习情况、班里的学风问题 ，以及想转学到一中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陈烈章听后很是同情，还说他早就听说余朋学校的教学质量堪忧，当即表示会帮我跟一中校长沟通，争取让榕珍转到一中就读。让我先回家等候消息。大约十多天后，陈烈章打电话给我，说转学的事己经和一中校长谈妥了，让我在临近开学的那几天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就行。宣传部长分管教育领域，对校长打打招呼，办一个学生的转学手续本不算难事，可我心里清楚，如果换成我自己去跑，就费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能办成。直到现在，我都很感激这位老乡的热心帮忙。 　　当时清流一中校长名叫李春盛，五十多岁，此前在连城一中任教。而清流一中在他来之前，办学水平一直不尽人意，每年高考成绩在全市排名都比较靠后。为了解决一中这个”老大难“问题 ，县里四处寻访有能力的教育管理者，后来了解到李春盛在学校管理方面很有办法，却在原单位得不到重用，便专门把他聘请到清流一中当校长。事实证明，县里的选择没有错。李春盛校长治校有方，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把清流一中的教学质量提上去了，高考成绩一跃进入全市前五名，成了全县人民都认可的优秀校长。不过，受限于当时的校舍条件，一中初一年级只招收6个班，约300名学生，生源主要是城关二所小学的毕业生（且有明确分数限制），乡镇小学的毕业生里，只招收少数两科总分达到190分（满分200分）以上的尖子生。到了高中部，高一面向全县招收6个班，其中正取生200人，扩招100人（扩招学生需额外缴费），而当时全县包括各乡镇初中的毕业生有2500多人，算下来，一中高中部的录取率大约是8：1——在当时，考上一中的高中，比考大学还要难（多年后，一中取消初中部，高一扩招到12个班，正取400人，扩招200人）。临近开学前两天，我带着转学证找到李春盛校长签字。因为陈烈章之前已经打过招呼，签字过程很顺利，后续的其他手续也都办得很顺畅。手续办完后，李校长让我把榕珍和成绩单一起带到校长室。见到榕珍时，李校长的神色还算平和，可当他看到成绩单上的分数，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看着我们父女俩说：“成绩怎么这么差？我们一中从来没接收过成绩这么差的学生。”我赶紧解释说：“校长，您别误会，我女儿在原来的班里成绩一直是前三名，还是三好学生。主要是乡下学校的教育质量实在有限，所以我们才想转到一中来，让孩子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李校长表情依旧严肃，说：“我们学校每个班的成绩都要评比竟争，谁都不想拖后腿”。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榕珍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既然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学习，接下来要比其他同学更刻苦、更努力，争取尽快赶上班级的平均水平。” 榕珍用力点点头，向校长保证：“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习，绝对不会给班级和学校拖后腿。” 　　9月1日开学那天，操场上站着好几个和榕珍一样等着分班的转学生。其他学校转学来的学生，成绩都还不错，上课前就被班主任领走了。可榕珍因为之前的成绩单不够亮眼，一直没人愿意接收——尽管教导主任一次次跟各个班主任沟通，可大家都怕接收了成绩差的学生，会影响班级的整体排名，始终没人松口。眼看着其他同学都已经开始上半节课了，我和榕珍还站在操场等着 ，心里又急又慌，生怕最后一关过不了，孩子还是进不了一中。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位姓叶的女班主任，在教导主任的再三劝说下，终于同意让榕珍插进她的班里。看着叶老师领着榕珍走向初二（3）班的教室，我悬了大半个月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后记：榕珍转学到一中后，仿佛变了个人——一中良好的学习氛围、老师的认真负责与高水平教学，再加上她自己刻苦努力，学习进步得飞快。初二第一次期中考试，她就冲进了班级前十名、年段第四十八名（共328名学生）；到了初三，更是稳定在班级前五名，年段二十五名。到初中毕业时，她凭借优异的成绩，被学校保送上了一中高中部，中考总分540分，她考了499分。1998年，榕珍顺利考入华侨大学；2003年，又成功考上了华东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 　　看着孩 子一步步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我由衷地庆幸当初做了转学的决定，也感激所有在关键时刻帮过我们的人——如果没有陈烈 章部长的帮忙、李校长的接纳，没有叶老师的包容 ，或许就没有榕珍后来的这些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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