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顾维钧,素有“民国第一外交家”之誉。他于1904年留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专攻国际法及外交,1912年获取博士学位归国后,进入外交部,任总统秘书、内阁秘书、外务部顾问和宪法起草委员等职,先后担任驻墨西哥、美国、古巴和英国公使。1919年和1921年任中国代表团全权代表出席巴黎和会和华盛顿会议,见证了中国收回青岛的艰辛历程。
从他最初踏入外交圈起,便与青岛结下情缘。透视顾维钧的外交生涯,我们发现,这位“民国第一外交家”荣膺的许多个第一,大都和青岛有某种不解之缘: 第一个向国内外舆论披露“二十一条”黑幕,使日本帝国主义妄图永久霸占青岛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第一个呼吁巴黎和会和国际社会支持中国向日本讨还青岛; 第一个在攸关青岛命运的中日大论战中挫败对手; 第一个在驻外使馆设立青岛问题外交对策的研究班子; 第一篇提交巴黎和会的“急就章”——《山东问题长篇说帖》也出自他之手—— 披露“二十一条”黑幕 日德青岛之战硝烟散尽,日本取代德国,成为青岛的第二个殖民霸主,妄图进而灭亡整个中国。1915年11月18日,刚刚走马上任的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向中国递交了一份影印在枪弹图案的水印纸上的文件, 这就是所谓的“二十一条”。“二十一条”全文共5号21条款,其中第1号的4条款全部要求中国出让青岛和山东权益,进而一步步蚕食全中国。 面对这样一份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一心试图称帝的袁世凯不敢贸然做出决定,深怕得罪了来势汹汹的日本人。在日置益的软硬兼施下,临阵匆匆换将,派陆征祥出任外交总长与日本进行“二十一条”谈判。 正当秘密谈判在“全封闭”状态下紧锣密鼓推进的时候,“二十一条”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国内外媒体上捅出来。捅出这个天字第一号奇闻的,是外交部的一位年青外交官,他就是顾维钧。当时,顾维钧刚从总长的秘书升任参事,外界不少人猜测,中日二十一条谈判他肯定入围,但日方为了严守秘密,要求把双方代表的人数压到3人,顾维钧被摒于谈判圈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每次谈判的内容和进展毫无所知。陆总长每次谈判之后,总要召集小范围的会议商讨谈判的策略,这种场合,顾维钧每次必到。尽管日本人在谈判前声言如秘密泄露就采取断然行动,但顾维钧认为,中国决不能对二十一条表示沉默,失去国内外新闻界的支持,中国在谈判中将陷入更大被动,为此而冒些风险是值得的。征得总长的同意以后,顾维钧开始在美英公使馆之间频繁走动,把二十一条的内容和黑幕,一点一点地透露出去,为了避人耳目,有时他不得不从公使馆的后门出入。顿时,日本妄图永久霸占青岛的阴谋大白于天下,国内外舆论一片哗然。唤起了全国各界的一致抗议, 29个省的都督致电北京政府,拒不接受“二十一条”,来自各地团体和个人的专电信函每天像潮水一样涌入总统府…… 原本秘密的“二十一条”谈判终于被撩开了神秘的面纱,日本妄图秘密宰割中国的如意算盘被打乱了。 1月28日中日大论战 1919年1月18日,和平会议在巴黎凡尔赛宫召开,史称“巴黎和会”。 一战期间十几万华工的血泪,为中国换来了和会的入场券。顾维钧作为中国代表团五位全权代表之一,对和会抱有极大的期望,他认为在即将召开的和会上,中国可以借此谋求某种公平待遇,收回被日本强占的青岛和山东权益。 和会开幕以后,中国提案一直围绕主权的边边角角做文章,始终不敢触动青岛问题。直到1月27日,日本代表牧野向中国代表团发动突然袭击,青岛问题才被提上议程,面对日本的突然发力,中国代表团仓促应战,决定由顾维钧出席第二天的答辩会。 经过一夜的思考,顾维钧镇定自若地出现在1月28日十人会的发言席上,他操着流利的英语慷慨陈词: 青岛,素为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土地归属,从未发生问题。1897年德国强行租借青岛,我国因国力孱弱,被迫签订《胶澳租界条约》,但即使在租借条约中,依然明文规定,青岛主权归属中国。青岛,是山东省的一部分,从青岛至山东内地,绵亘254英里的胶济铁路,亦在山东境内。山东省3800万人民,自有史以来为中国种族,操中国语言,奉中国宗教,皆志节高尚热心爱国之民。山东乃孔孟圣域,中国文化所肇始,堪称东方的耶路撒冷,是四海之内信奉孔孟之道者共仰的圣地。因此,夺山东乃是夺我中华之信仰,毁我中华之命脉。青岛是中国北方的门户,为海路直通京津的锁钥之地,且胶济路与津浦路相接,可以直达北京。即从国防而言,中国也决不能任凭别国对这等兵要之地的归属有所非议。况且,山东地狭而民庶,面积不过25000方英里,人口竟达3800万,人烟稠密,竟存不易,如果作为别国的殖民地,除了侵夺山东人民的生存之权,别无结果,所以,山东是中国主权之山东,是山东人民之山东,从本次和会的宗旨而言,原德国租借地青岛、胶济铁路及山东权益,应直接归还中国…… 顾维钧没有用讲稿,一气讲了半个多小时,他的雄辩和堂堂正气,令四座惊叹。 牧野无法否认这些铁的事实,便在归还青岛的方法上做文章,坚持要由日本间接交还中国,依据是他固守的最后一道防线:“二十一条”和“民四条约”。 顾维钧成竹在胸,即席答辩: 当初中国与日本签订“民四条约”时的情形,想必各位记忆犹新。当时中国的处境十分困难,日本提出“二十一条”之后,又采取“最后通牒”的极端办法逼迫中国签约,中国不得已才被迫应允。即便抛去当时被迫签约的具体情形不谈,“二十一条”既然发生在欧战时期,在中国看来,至多也不过是临时性的暂行办法而已,仍须提交和平会议来评判。纵然“二十一条”及其派生的一系列换文全部有效,而随着中国对德宣战并成为协约国的一员,情形也与以前大不一样,根据国际法的法理而言,在今天也不能执行。“二十一条”不能阻止中国以参战国的资格进入和平会议,同样也不能阻止中国要求德国把中国固有的权利直接交还中国。况且,中国对德宣战令已经声明,中德之间所有一切条约、协议,全部在进入战争状态之后自行消失。条约、协议既已消失,日本又何谈从德国手中接受青岛呢?自然,所谓“间接”交还中国就更站不住脚了。 顾维钧答辩结束后,美国总统威尔逊远远伸出手来,向他表示祝贺,英国首相劳合·乔治、英国外相贝尔福、美国国务卿兰辛等人也纷纷上前祝贺,称赞他的答辩是中国观点的卓越论述,堪称中国外交史上空前成功的演说。顾维钧挫败日本代表之后,中国在和会上的命运被一举扭转了劣势。 拒签和约成为现实 1月28日中日大论战之后,中国代表团在精心准备向和会提交一份足够份量的青岛及山东问题说帖。起草说帖的重任压到了顾维钧肩上。从1月29日开始,顾维钧日以继夜起草说帖,终于赶在2月13日威尔逊返美前,完成了题为《中国要求胶澳租借地、胶济铁路暨所有他项关于山东权利之直接归还之说帖》(简称“山东问题说帖”)。这份中国在巴黎和会上提出的核心文件,全文共4部分26项陈述内容,第四部分“何以应直接交还”,是针对牧野主张的“间接交还”提出的。顾维钧提出,比较直接归还中国与间接由日本归还这两种办法,直接归还程序简单,不致蔓生枝节,且由德国直接归还,更可体现盟国“同仇敌忾,以维持正义与公道之原则。”针对牧野所谓“青岛已成为日本领属”的悖论,顾维钧特别强调,青岛和山东权益,日本并不因为占领而获得,主权归属中国。说帖还附上了19份文件,其中包括“二十一条”和1918年有关青岛及山东问题的各项换文。 但随着威尔逊返美,和会议程中断,青岛问题虽然正式提交巴黎和会,却被搁置起来。时间的一误再误,使中国方面越加处于不利的地位,1月28日营造的优势,正被时间一点一点销蚀。 威尔逊回到巴黎时,和会的局势已发生逆转。4月22日,情况突变,面对英法的庇护和日本的威胁,威尔逊在青岛问题的立场上退却了,75分钟的唇枪舌战最终被威尔逊以“条约神圣”为由草草收场。 根据“最高四人会”的秘密决定,青岛及山东权益问题被写进凡尔赛和约第8号第156条、157条和158条中,三条和约,把青岛及山东拱手让给了日本。 “最高四人会”砰然落下的一记重锤,惊醒了沉睡多年的中华民族,国内爆发了声势浩大的“五四”爱国运动,举国上下一致呼吁与会代表,拒绝在和约上签字。当身为中国首席全权代表的陆征祥不堪重负住进医院之后,顾维钧逐渐成了中国代表团的核心,继续为争取中国保留签字而四处奔走。当最后提出的四种让步条件也被拒绝时,中国代表团已别无选择,拒签是唯一出路。签字?拒签?中国代表团内部出现分歧。在中国代表团举行的紧急会议上,顾维钧挺身而出,力主拒签,压倒了主签派的妄言滥调,使拒签成为中国代表团的最后抉择。 6月28日下午,凡尔赛宫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整个世界都期待着和会皆大欢喜的场面,期待着和会圆满闭幕的那一刻。 当克里孟梭宣布仪式开始时,会场上的声浪仍然在各个角落徘徊,人们还没从惊异和愕然中清醒过来。多数签字代表的目光不是盯着克里孟梭身前的签字桌,而是盯着中国代表的席位,那里,为中国全权代表留着的两把座椅上一直空荡无人…… 拒签和约,在全国民众和和会代表的一致努力下终于成为现实。 |
| 浏览:2181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