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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们为什么活着?在过去一年里,活着——生命的疑问一直困绕着我,我惶惑,迷乱,茫然。我不知道活着是不是肉体的惯性,活着是不是灵魂的伸延,活着是不是精神的腾空。 也许,对生命是不该疑问的,生命就是生命。它就是一股激流,哗哗流淌在时间里,没有终极,生命是不息的。但是,死亡——生命的休止符,却时时飘零在生命的乐章里,于是一个人,一个肉体,一长串呼吸便不再喘唱。死亡像一匹黑骆驼卧在每个人的心口,它时时准备着站起来,走出家门,伴着驼铃的叮当,留下一长串脚印,穿越沙漠、戈壁,步向绿洲。不,这只不过是无病的文人徒自的呻吟,死亡,对生者来说,是永远无法抒情,无法赞颂,无法欢歌的。 近一两年,我失去了四位朋友,两位亲人。在肉体上,在这个迷乱的尘世上,我再也不能亲睹他们的容颜了,我悲伤地流泪,哭悼他们,回忆过去——那些零乱的、恍如眼前的、遥远的生命的切片。 一位朋友,不久前,我还聚会去追忆她。当我听到她飘离这个世界时,我正与一位朋友,带着两个孩子,在麦野里嬉闹生命。我一下子愣了,我呆呆地坐在田埂上,无神地望着傍晚的太阳,无法咽下这消息。我撇下朋友、孩子,孤身一人,向着行将坠落的太阳,慢慢走去。太阳像大红盘、像张大鼓、像团生命,正缓缓地下坠,我仿佛听到了它敲击大地的临终遗嘱,一股股悲壮,从我体内射出,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两个孩子,活蹦乱跳地从背后追我,她们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去,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缄默,更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凝重。她们一人拉着我一只手,说:“回去吧!”于是,我转过身来,牵着两个小生命,走上归路——一片麦野。她们不理解,这就是一幅生命的剪影,枯树,枝条,天空,太阳,麦野,生命与脚步声。 没多久,我的两位亲人也相继辞世。我从纷壤的都市赶回老家,去为他们送行。也是在麦野。我匍匐在地,悲伤地听着大地的心跳,听着撞击棺材的下葬声,听着黄土即将收回她的儿女的沙沙声,不由自主,我流下眼泪——为亲人,为人,为生命。那天,阳光格外的灿烂,待送葬的人们渐渐离去,我独自伫立墓前,平视四野,一望无垠的麦田坦卧眼前,宽厚地微笑着,无急无躁;再仰视天空,太阳渐斜,阳光打在脸上,片片温暖,情不自禁,我又流下热泪——生命是如此脆弱,大地是如此宽厚,活着是如此无奈。 现在,我又听到朋友的噩耗。我独自无语,却再次想叩问上苍,我是谁,我们为什么活着?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不过是个有灵魂有精神有良心的肉体,在大地上独自走来走去的一具躯壳,活在小小寰球上的一个有血有脉有情又有恨有爱有哭有笑有痛苦有幸福的人。我只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问号,一串圆点。我不想成为什么,我从这个世界已经索取了太多太多,而贡献给这个世界的又太少太少;我对这个世界已经问得太多太多,而给这个世界解答得又太少太少;我向这个世界要求得已经太多太多,而向自己要求得又太少太少。我惟一想做的是个人,一个不跪着、不趴着、不躺着的人;一个自己是自己的人;一个让别人也成为他(她)自己的人,可悲的是我却没有做到,我依然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有一份童贞,我想知道;而且我也知道,我问天无用,我只能问我自己。 同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但我知道我不为什么活着。我不想将自己印在日历牌上,也不想把自己印在古书里名片上,更不想将自己印在历史的时间的封面上。我有荣誉感,但我不想将名刻在额头上,供人瞻仰、耻笑甚至齿冷,我想为名而活。我不想将自己浇铸在铜钱里,也不想亲吻纸币,满嘴口臭,更不想紧攥鸡零狗碎的欲望,颐指周围。但我需要活着,活着就要去填自己的嘴,我不想为利活着,依然可悲的是我没有做到。我不想支配他人,我不想伤着人类的情感,我不想粉饰世事,我不想怨天尤人,我不想的东西太多太多。做为人,悲哀的是你不想的世事却偏让你去想,甚至有人去替你想,逼着你去想。想想,想想,悲哀地想想——悲哀。不为什么活着太艰难了,甚至,其中,有生命的代价。 也许,到很久很久我才明白为什么活着,也许终极一生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活着,但我知道一点——我是向着死亡向着爱而活着的。死亡不仅只是一份遗嘱,一份遗产,同时,死亡还是一份力量,一种激励,甚至,它还是一声号角——纯净而又高尚。 活着就是为了死亡,死亡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向着死亡,向着爱,我们要善待自己,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善待周围,善待他人及其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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