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8012号馆文选__周黎明:试论《公民凯恩》的不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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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看该片时,觉得苏珊就是一个梦露式的女子,有几分纯洁、几分傻气。后来发现,苏珊的形象并不简单,她蕴涵着美国的国民性。这时,我注意到片中一句貌似不经意的台词:“苏珊是美国的一个横截面。”她和凯恩的感情,除了表层的夫妻感情,更隐藏着凯恩对他心目中认为需要他保护的“劳苦大众”的关系。在文艺作品中,当某个角色具有典型意义时,往往他的个性色彩就会大大削弱,最终沦为一个符号,尤其是表现大人物跟某个阶层的关系时,这种处理非常难。
苏珊出现在凯恩的政治生涯从高峰跌落谷地之时,也是结束其政治生涯的导火线。凯恩从没有嫌弃她出身卑微,对她的关心和爱护也真诚有加,但他的爱从根本上讲是自私的。当他发誓要把苏珊捧为歌剧明星时,他并没有考虑苏珊的需求,更多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想通过造星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俩作为新婚夫妇首次亮相时,面对媒体他说道:“我们会成为歌剧明星的!”一个“我们”道出了他对苏珊人生的微妙控制,即苏珊只是他实现新理想的一条途径。 影片最直接点题的台词就出现在他从政失败、捧星在即之时。好友李仑德酒后吐真言:“你提起人民群众,仿佛他们是你所拥有的,仿佛他们就属于你。天哪!自从我记事起,你一直在谈要给人民权力,好像给他们一件代表自由的礼物,作为提供服务的回报……记得你说的劳动人民吗?……他们将组织起来,要求得到他们的权力,不是作为赏赐的礼物。当你那些宝贵的受压迫者团结起来,他们将高于你的特权。我不知道那时你该怎么办,航船去一座荒岛,当猴子的首领?……你除了自己,其他谁都不关心。你只需要说服大家,让他们相信你十分爱他们,因此他们该用爱来回报你。只是,你的爱是由你来定条件的,就像是由你来制定规矩、按你的方法来玩的游戏。” 李仑德是凯恩的同窗好友,他俩一开始有共同的理想和追求。但当凯恩个性膨胀、大搞个人崇拜时,李仑德对朋友的做法产生怀疑。在那次歌女大跳大腿舞的报社派对上,人人都高兴得又鼓掌又唱歌,只有李仑德的神情和掌声有点勉强。他跟凯恩摊牌后,要求调到芝加哥工作,偏偏苏珊的歌剧首演定在芝加哥(那里有凯恩为她专门建造的歌剧院),作为戏剧评论家的李仑德面对吹捧老板娇妻的痛苦职责,喝得酩酊大醉。他深知他的评论会带来怎么样的结局:“苏珊·亚历山大小姐,一个漂亮而毫无希望的不称职业余歌手,昨晚为崭新的芝加哥歌剧院作首场演出。幸亏她的唱功不属于本部门的报道范围,关于她的表演,实在不可能……” 凯恩按照李仑德的思路,写完了这篇似乎不可能出现在凯恩报系的评论,但他同时告知李仑德,他被解雇了;但是,他又给了李仑德一笔在当时数目不小的遣散费(25000美元)。这些相互矛盾的行为反映出凯恩的内心世界:作为报社老板,他不承认自己压制办报最神圣的言论自由精神(尽管他的办报方针从来谈不上立场公正);他用最诋毁的语言完成了这篇文章,以此证明他的伟人风范,同时他不能容忍其他员工有这种行为,因此他炒了好友的鱿鱼;但他又不愿意背上“重色轻友、背信弃义”的名声,因此又用金钱来平衡自己的心态。 凯恩在苏珊演出中起立鼓掌的细节,酷似前苏联某领导人的做法(至少是谣传中他曾有此举止),从好的一面看是中流砥柱,从另一面看则是自欺欺人。他越到晚年,越脱离现实,开始沉浸在自己建筑的迷幻宫殿中。他的晚年是孤独的,正如李仑德所说,“我是凯恩的朋友。如果我都不能算他的朋友,他就没有朋友了。” 至于他的收藏癖,那也是他弥补心理空虚的一种手段,许多价值连城的文物他买来后,连箱子都没拆。所以,当苏珊跟他分手时,说他“什么都没给我”,不是指物质的东西,而是精神方面的关爱和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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