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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袁永昌(1914.4.7—2001.7.18),生于浙江绍兴嵊州市上碧溪。太祖父为晚清秀才;祖父袁锄经,自习西洋理化,长工艺,一生自制(除发条外)形式、材料(黃铜、白铜)、构造各异的时钟六只,极为精巧。大伯袁永年,曾就读于南开、交大;二伯袁永生,毕业于刘海粟先生的上海艺术专门学校;姑妈袁永仙毕业于本省湘湖师范。因家庭财力不济,父亲就读于号称“白读学校”的杭州民众实验学校。该校校长为孟宪承先生,国文教师有钟敬文先生等名家。父亲兄妹均为人民教师。
父亲自青年时期起,体弱多病。先患急性黃疸肝炎,后又染严重肺结核。1956年前后,结核菌沿脊膸转移,在一侧屁股形成腫块。感谢人民政府的公费医疗制度,经住院治疗后,始渐康复。 父亲一生经历若干重大历史时期且颇坎坷。日寇侵华,嵊州市沦陷。嵊州中学搬出城外,在马前村继续办学。伪中学无人愿意任教。一夜,学校突遭日寇宪兵包围,父亲以抗日罪被捕。历经恐吓、“陪斩”等凌辱折磨。并令限时到伪中学任教。父亲外逃后,可恶的伪军又将母亲和年幼的姐姐逮捕。终因父亲已无法追捕,经变卖家产,多方打点,母女才得以保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二十周年,正值史无前例的非常时期。父亲因病已退休。妈妈于国庆节前到在绍兴工作的姐姐家小住数日。父亲思念,书“双十周年大庆观光,某某于某月某日去绍”一纸粘于壁上。大祸从此临头。“双十”、“双十节”、“中华民国”、“台湾”、“蒋介石”。一串递推,更兼“出身不是贫下中农”,本为农村“造反”的目标。结论自然是“思想极端反动,颁望蒋介石反攻大陸”。凡在农村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此后情况不难想象。几代积存的“木版”典籍,几十期“民众实验学校季刊”、“东方杂志”、“现代”、“小说月报”等刊物(记得上有“数万青年哭鲁迅”、“戴望舒在甲板上”等照片)。还有三十年代“商务”、“北新”、“开明”几大书局的大量图书,均毁于一旦。連鲁迅的“两地书”也未能幸免。父亲坐过日本宪兵的“洋牢”后,又坐进了群众专政的“土班房”。幸父亲生性达观,他常说若象我这样在家养病的人会有罪,那么山上坟墓中的死尸也要犯罪了。 拨乱反正以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特别是改革开放后,国民经济发展迅速。农村到处是新房,城乡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景象。村里接了自来水,电早通了,不少农家还按了电话。村前村后办了不少小工厂,有印刷,有纺织,还有五金和小电器。宛如一座小城镇。人逢盛世,父亲的身体也奇迹般健朗起来。清晨和傍晚,他去村后爬山,看山上被毁后重栽的树木一天一天长大。更多是到村前小河旁散步,河上已架起混凝土大桥,站在河堤上,远眺变大了的村荘和一排排砖混新房。有时也去村里老年活动室聊天、看报。他是村中年事最高的男性。他思维敏捷,耳聪目明,熟悉村中历史和典故,是一部活的村史和地方史。这是父亲一生中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他生活清淡节俭,很少求医问药,虽享受公费医疗,医疗开支常为零。他喜欢乡村生活,不愿到城市定居甚至是小住。他喜欢力所能及的劳动,如种点蔬菜,看着它们绿油油地慢慢长大,觉得很开心。 1997年7月7日。是个高考的日子。晚上,父亲觉得帐内有只蚊子,起来扑打,突然觉得脑子一麻,右手和右腿已不听使唤。我们姐弟闻讯后,将父母接到绍兴。父亲自嘲地说:“今年高考,让我给考中了”。他反对去医院,由母亲和我们姐弟侍侯照料。虽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仍关心国内外大事,每晚不看完新闻和“焦点访谈”不睡。2001年7月,高温。父亲咳嗽不止,声音嘶哑。心肺功能衰竭,病势转危。终于7月18日下午3时40分去世。享年88岁。前一晚还看完“新闻联播”。时为患脑血栓后整四年。四年来,朝夕相处,一旦离去,终成永别,顿觉空虚,心头沉痛,不能自已。 孙、甥辈均已自立,大都毕业于著名大学,已为国家有用之材。母亲我们会尽心侍奉。愿父亲安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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