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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当面对失去至亲的村民、奄奄一息的患者、苟活挣扎的病毒感染者、无辜的孩童和田野间的新坟……我们被深深震撼了,而在那时,艾滋病在皖北还是一个不公开的秘密。
半年以来,在远离艾滋病村庄的舒适办公室里的我们,以为自己可以从悲情中逃离出来,然而,一个声音总是在不经意间召唤着我们,这个声音来自艾滋病村庄,来自我们的内心…… 在公元2003年11月之前,世人很难会知道利辛县陆楼村这样一个村庄的存在,一如河南的文楼。一个偶然的机会,记者来到了这个缩在皖北平原深腹的小村落,在村庄里肆虐多年的艾滋病魔也第一次在安徽、在全国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科学和勇气是抗击疾病的武器”的标语,在此之前,似乎只流连于口号。而在抗击艾滋病魔的斗争中,那时的皖北还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 因艾滋而闻名 “陆楼”,在半年的时间里,这个词的曝光率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对一个小村庄而言,它承受的太多。 自皖北艾滋病被揭秘后,外界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这里。2004年4月2日,中国卫生部公布了首批全国艾滋病综合防治示范区名单,安徽临泉县、阜阳市、阜南县、利辛县、界首市名列其中。 而具体到利辛县,每年由国家财政拨付30万元人民币,地方财政支出30万元,用于艾滋病病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医疗救治和生活救助,包括对艾滋病病人免费提供药品,此外,政府还减免了他们的义务工、农业税,子女义务教育免费等。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面转变,但一起突发事件却又把陆楼抛向了风头浪尖。 2004年5月27日,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法院开庭审理了一起绑架案。这不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此案成为安徽省“艾滋病犯罪”的第一案,而坐在被告席上的就是陆楼村村民陆吉付。 2002年,陆吉付在卖血中被交叉感染上艾滋病病毒。从2003年起,陆吉付利用老百姓对艾滋病的极度恐惧心理,纠集一伙艾滋病患者,从事敲诈勒索、绑架等违法犯罪活动。“我有艾滋病,我怕谁!”这是陆吉付最危言耸听的口头禅。 2004年2月26日,利辛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报,刑拘在逃的犯罪嫌疑人陆吉付正伙同他人在利辛县中疃镇周集街上敲诈他人。在执行刑拘过程中,陆吉付抗拒抓捕,咬破自己的嘴巴,用手将自己的脸涂得血红,随即一口一口将嘴中的血吐向公安民警,并用沾着自己血的手抠挖民警的手,用嘴咬伤民警的小腿。 “艾滋病犯罪”的重磅炸弹轰动全国,处于旋涡中的陆楼更是感同身受。为稳定局面,亳州市向陆楼村派驻了10人工作组。 死亡阴影笼罩 原先处于黑暗之地的艾滋病患者和一个个支离破碎的艾滋家庭,他们看到光明的希望了吗?在第一次进陆楼时,记者就听闻了许多有关艾滋病人报复社会的种种传言,如今的陆楼到底什么样?这样的问题一直缠绕着我们,也促成了记者的第二次陆楼之行。 到达陆楼,已近正午,远处的陆楼炊烟袅袅,平静一如往常。由于道路泥泞,记者所乘的农用三轮车进不了村,只得弃车步行。在村口,一个红白相间的空塑料袋躺在路边的草丛间,凑前一看,竟是国内治疗艾滋病的常用药物:去羟肌苷散。随后,在村里像这样的包装袋到处都能见到。 再次走进陆楼村,记者的心情也不免沉重起来。乡村的土路上,不知道什么原因聚集了很多村民,三三两两围在一起。 当记者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迎接我们的是一道道怀疑的目光,没有人主动和记者打招呼或是询问。在向村民问路时才得知,刚才有一位村民喝农药想自杀,被发现后正送往刘集医院抢救。 在陆楼村书记家,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而服毒者竟是记者第一次赴陆楼采访的陆井堂。当时的陆井堂正发着高烧,而且对“鸡尾酒疗法”不适应,基本停药了。当初那么一个急切盼望抗艾新药的汉子,怎么会自杀呢? 记者赶到陆井堂家时,家中只有一位80岁的老母亲在守门户。当老人家看到记者时,顿时痛哭流涕。据邻居介绍,陆井堂自病情恶化后,就不愿出门了,成天闭门在家,女儿和女婿给买的三轮摩托,原打算是让陆井堂出外散散心的,谁知道却成了挽救他生命的“急救车”。当记者要离开陆家时,这位80岁的小脚老母亲紧紧抓住了记者的手,拼命地叮嘱着不要让外地参军的孙儿知道。“像这样的服毒自杀,在陆楼已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村民如此告诉记者。 陆楼村张书记告诉我们,在这半年时间里,先后又有8名艾滋病患者离开人世,而陆楼村年龄最大的患者陆翠南也已病重死亡。而长子陆井航早在2002年就因艾滋病亡故,让陆老汉饱尝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家人遵照陆翠南的遗愿,将他安葬在自家的高粱地里,和儿子陆井航的坟包合到了一起。 真实的陆楼 记者在陆楼采访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刚进村没10分钟,就有村民告诉我们,县委宣传部知道记者到村里了,马上就要来人。“陆楼村在利辛一直是个敏感问题。”有人这么对记者说。 事实上,为抗击艾滋病,利辛县、乡、村三级防治组织及相关部门早已开展了各种关爱救助活动。主要有民政部门对所有感染者及病人给予每人每月50元生活救助;农税部门对所有感染者及病人减免农业税;教育部门为受艾滋病影响的儿童减免学杂费;电力部门为感染者和病人免费进行低压电网改造;县政府为陆楼村建立一所小学、一条石子路、一个治疗活动点…… 设在村口的医疗点,由县防疫站直接负责药品发放;通向公路的石子路也正在兴建,从表面看上去,陆楼似乎非常平静。但在采访中,却分明能感觉到暗潮涌动。 从村民中记者了解到,仅陆翠南所在的石桥庄就约有290人感染上艾滋病病毒,村里几乎每家都有病人。尽管政府部门定期发放补助发放药品,但是,由于医学知识和心理救助的匮乏,一些患者仍处在生存困境之中。 在陆楼村,更多的艾滋病患者家庭面临生活的压力。最近村里几个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因为其中一人出现了艾滋病症状,就被老板给撵了回来。村里更多的艾滋病患者只能呆在家里,因为出去后,一旦发病根本没有钱看病。 数天前,几名陆楼村村民为生活补助的发放,又上县城去闹了一场;一农妇发病了,没有住院治疗,而是在家让另一农妇为她扎针输液,村里虽然有治疗点,但是每隔三五天才能来一次;陆楼村已经很久没办过喜事了,当记者的镜头对准一位女孩时,她机警地躲开了;即使近在咫尺的刘集人对陆楼依然存在敌意,一位HIV感染者贷款买了部昌河在刘集跑运输,受到当地司机的排挤和殴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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