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的出场，已有世外高人之风。他在帕米尔高原的隐居地为紫龙修补圣衣，态度温和，话语简约。使人亲近、给人宽慰的同时，他也隐隐有着一种包容力和强制力，让人难以违抗。身边的小徒弟唤他“先生”，他的谦和温润，玉树临风，的确当得起这个称呼。紫龙对他既信赖又尊敬，才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的生命全盘托付。 　　 　　　　那时候，穆，才不过十几岁，一个少年。 　　 　　　　后来，穆离开了隐居地，回到圣域。十二宫之战结束的时候，他站在教皇、女神和各位战友面前，平静说出了隐藏多年的秘密。没有怨恨，只存悲悯。当年那个突变之夜，他的师傅被害，兄长被杀，教皇的职位被冒充。而他，在洞悉了一切之后，独自离开圣域，回到那个苦寒的高原，默默度过了很多年的时光。 　　 　　　　那时候，穆，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再后来，冥战开始。眼前的对手曾是他的师长和朋友，但穆仍然出手，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战斗的穆未失冷静和判断，敏锐地发现了敌手的疑点。为控制局面，他不吝使出最激烈的招数，温和的羊也能变成一飞冲天的激越的羊。征战的终点，叹息之墙前，他微笑着，从容淡静。好像面对的不是牺牲，只是一种悠然的回归。 　　 　　　　那时候，穆，刚刚二十岁。 　　 　　　　穆无疑是个早熟的孩子。对宿命的理解，对世事的洞悉，于他，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小的时候，他不像别孩子那样冲动吵闹，只是静静地在人群外微笑。长大以后，他不像别的战士那样热情执念，只是淡淡处事，暖暖待人，默默地付出和协调，在乱世中把握着稳妥的方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穆这样的性格，给人信赖，让人信服。自负如沙加，遇到问题时也会自然地向他求助。勇猛如艾欧里亚，也会因他的一句话而收身停手。 　　 　　　　不少同人作品设想过穆童年的样子。在有的文章里，他一直是这样从容沉静。在另一些文章里，他也有过调皮跳脱的孩子气的时光。我却始终只接受淡淡的超脱的他。总是觉得，穆这样的世外性情，不是简单的历炼或修练可以获得，必定出自先天的灵气和慧根。 　　 　　　　这样的他，其实，不应该做战士的。“先生”两个字，分明才是穆的样子。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穆的人生，一大半是归隐在高山深处的。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些青藏高原和帕米尔高原的照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高峻雄伟的山峰，能对话的只是朔风和星辰。那里的天空是纯净明亮的，高山虽然险拔，却因为积雪而晶莹，因为阳光而柔和。这样的山景，总让人想起穆的微笑。一点点高远卓然，一点点通透澄静，更多的，是沁人心脾的暖。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穆的眼睛，就如同高山上的圣湖之水。澄澈温柔，宁静深邃，天塌下来都可以波澜不惊。他的性格和为人，像水一样柔和，也像水一样宽容和圆韧。总觉得穆是个得道之人，读老子的道德经，那里头的圣人，怎么看也像是他：“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这样的一个君子和隐士，本来是出世、观世的。偏偏，他被命运选中，必须要去入世、救世，必须去做一个杀戮的战士，在刀光剑影中度过一生。真的是一种悲哀吧。 　　 　　　　以穆的聪明和洞悉，他一定了解，圣域对世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圣斗士的身份对他又意味着什么。如果他有心，以他的资质和能力，他尽可以做一个最勇敢的战士，甚至新一任的教皇。但有很多事情，他不是不能，只是不愿。他心里的世界，沉默着未曾说出的世界，或许比圣域更要温暖宽阔，他心里的价值观，也许早已超越了“女神的圣斗士”这种简单的忠诚和简单的正义。也正因为如此，站在一群热血圣斗士中间，他的立场更加复杂，心态更加微妙，竟是让人看不透了。 　　 　　　　常常在摹想着穆的心态。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冷的还是暖的？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因为这一种空白，偶尔会去写一点文字，试着去理解和补充，在不同的篇目里，穷尽和重组着这个虚拟人物不同面目的“真实”的人生。因为喜欢而追问，因为遗憾而补完，这也就是同人作品存在的意义了吧。笔下的那个人，或许已经偏离原著，却是真真切切的心里的那一个。 　　 　　　　帕米尔高原的穆。孤独寒冷，然而也暖。是一种自然。 　　 　　　　星楼之夜的变故发生时，穆毕竟还是个孩子，再怎么聪明洞察、从容淡定，也会有顿失依靠的慌乱和茫然。然而他还是选择了走，可见他温和性格下的坚韧和决绝。失去老师的痛，沧海桑田的悲哀，让帕米尔高原的夜晚分外寒冷和漫长。然后渐渐的，时光的流转，心里的伤口渐渐平复，孤独的生活成为习惯。高原的环境十分苛烈，即使不刻意练功，身体也在自然地作出应对，一重重地跨进新的境界。每天在石塔里看书思考，按时用餐准时入睡。定期地上山采摘药草，下山诊病送药，以此换取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日子过得宁静而有规律。这样的生活很适合穆的天性，他已经很知足，常常在心里微笑。后来穆又拣了贵鬼。有这个爱折腾的热血小孩在身边，怎么也不寂寞呢。穆从不教他“为了世间的爱和正义”之类冠冕堂皇的套话，只是传给他做人的基本操守。在静夜中仰望星空的时候，穆有时也会回忆起圣域往事。他甚至有些庆幸和欣慰。身边的小贵鬼，不用像当年的他那样背负着“女神的圣斗士”这一副沉重的枷锁，不用去承受那些残酷的魔鬼式训练，而只是一个过着平凡日子、天真未泯的小淘气包。真好。那也原本应是他的人生呢。 　　 　　　　白羊宫的穆。笑容温煦，然而微凉。是一种俯就。 　　 　　　　圣域已经不是原来的圣域，就如同穆已经不是原来的穆。可是他终于还是站在了那里，回到他的责任和宿命。十三年的分别，当年那个白羊宫的紫发小孩，已经成长为温润如玉的翩翩青年。他仍然是“女神的圣斗士”，为小青铜们修补圣衣，为黄金伙伴们解惑答疑，为新来的女神打理圣域的日常工作，每一样事情都做得周密出色。无论做什么事，他始终是好脾气的穆先生。人前的穆总是微笑。他的笑容暖如春风，很能让人安心，好象能包容一切的困扰，化解所有的难题。他在圣域中受到每个人的信赖，从不竖敌，却又和每个人淡淡地保持距离。穆自己却明白，在圣域中行走的他，只是一个躯壳和面具。早在十二宫之变以前，他已经看透了很多东西，知道自己只是众神游戏中的一个棋子。所以，他只是做该做的事，不多也不少，然后就是静静地旁观和等待，心里头一片淡漠和冷静。这时圣域的气氛其实很有些微妙的。之所以留下来，其实也是出于无奈。作为守卫第一宫的黄金圣斗士，他已经失去了挂冠归隐的理由。最终圣战在即，留下来的黄金和白银圣斗士，还需要向十三岁的女神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有一些宿怨旧情，是很难一笔抹去的。也只有他，还能充当一个协调缓冲的角色，在恭顺为人、持平待物的同时，暗中竖起一点警戒之心，多负起一重责任，不让周围朋友再陷入没有意义的战斗中去。这才是他留在那里的真正心愿。 　　 　　　　冥战中的穆。一飞冲天，大寒大热。是一种牺牲。 　　 　　　　“仿佛绵羊长出了翅膀，象鹰一样高高飞起。雍容典雅、常带着和蔼微笑的穆先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杀机。”最终圣战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斗，竟然首先以白羊宫前的师徒相争、旧友对阵作为序曲，让向无战斗之意的穆，直面一场最悲哀的战局。穆终于作出了选择，他选择做一个战士，竭尽全力地拼斗一场。这是他避无可避的命运，也是他对于昔日恩师和伙伴的最大的尊重。“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穆一直恪守着这种君子之风，身为黄金战士，他从没有杀过一 　　 　　　　个人，反而以仁心和智慧化解着一场场的争斗。然而，在这惊心动魄的一战里，恬淡的君子终还是把自己化成了一件兵器，划出一片夺目的星光。热烫的血，热辣的泪，冰冷的心，冰冷的招。穆以战士的方式激越着，守护着他的责任。星光灭绝挥出的一刹那，他知道，那个真正的穆已经死了。那个在帕米尔高原隐居的他，那个有着穿透一切的平静和智慧，游离于人群之外，静看沧海桑田的淡淡的他，已经一去不归。或者有人会为他的最后一击而赞叹，说他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吧？穆笑。知道了战斗荒谬性，洞悉了一切天机，居然仍还原为一个单纯执拗的战士，“女神的”圣斗士。他这只依然要守护些什么的羊，最终，也还是舍弃了自己，做了神坛上的一个祭品啊。 　　 　　　　叹息之墙前的穆。淡静从容，无冷亦无暖。是一种回归。 　　 　　　　二十年中，穆经历了很多。如果换了旁人，可能会因此成为一个偏执激越的人，一个冷漠残酷的人。但穆没有。岁月把他打磨成一块美玉，仁慈通透、温润澄静，没有一丝的烟火气。这一路上，被迫承担着战士的宿命，扮演着和自己的内心截然相反的角色，他已经很累。快到终点了吧。把寒冷孤独的岁月留在身后，把温暖柔软的牵挂留在身后，把大喜大悲的往事留在身后，现在，是到了最后解脱的时候了。感觉到身体在渐渐融化和消失，穆淡淡一笑。那是一种会心的笑。宿命已了，责任已尽，终于交还了沉重的盔甲，又可以做回自己。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重新又活了过来，正静坐在帕米尔高原的星空下，为自己曾是个平凡人而心满意足。 　　 　　　　一段故事画上了句号。神话传说结束了。而生活，却还在生生不息。 　　 　　　　黄金圣斗士们的故事，至今还有许多人口耳相传。他们给这些遥远的故事装上了不同的翅膀，缀上了各种各样颜色的尾声。有的人说，穆后来重新回到圣域，再次成为白羊宫的守护者。有人看见他成鬼成仙、成佛成道。还有人说，穆来到了人间，做了一个平凡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人们传说他做过王子、亲王、公爵、捕快、剑客、琴手、哲人、书生、教师、学子、外科医生、茶馆主人、航天工程师、军队参谋长、侦探、法官、裁缝、修补匠、牧羊人、看山者，……各种形形色色的职业。就在这样一遍又一遍的传说中，穆的笑容越来越温暖，穆的故事越来越丰富，穆的身影却一点点模糊和遥远起来。不知道哪一个他才是真正的他。知道的只是，有一个淡紫色头发的温暖影子，曾经在心头真实地活过一次，并仍在那里远远淡淡地微笑。那个永远二十岁的不老的朋友，一度想唤他“先生”，到后来，还是笑一笑，就把他叫作“穆”。 　　 　　　　穆，挥动过禁断之招的你，怕是永远也不能轮回转世的。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远离了高原的阳光和圣域的阳光，你会觉得冷吗？会感觉孤独吗？ 　　 　　　　穆，你走之后，在帕米尔的雪峰深处，贵鬼，你的小徒弟，一直在想你。他长大了，更读得懂你了。出现在他梦里，微笑着无言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穆，经过了无数的岁月，现在的人间，已经不再有神的痕迹了。可是，正如你所知道的，万事无常，世间的爱和正义仍然脆弱。这一次，你就休息一下，安安心心做你自己吧。让我们自己来解决自己的问题。有你的微笑在心里，相信明天依然会是温暖明亮的一天。如果不是，那么后天应该会是。只要还有人用心生活和守护着，世界便依然是值得期待的。你不也这样相信着吗？

原文 发表于文化论坛--希腊圣域  浏览：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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