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先生！穆先生！你回来了！”石塔出现在我眼中的同时，贵鬼一蹦一跳的身影便出现了。也许是太高兴了吧，他居然是跑来的。 　　 　　 　　“先生，你可回来了。我很想你呢！”小家伙一个趔趄，却刚好扑到我的腿上。 　　 　　 　　我笑了，轻轻的拍着他的脑袋。 　　 　　 　　还未等我开口，小家伙清脆的声音又响起来，”穆先生，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呢！亚尔迪的牛角修好了吧？星矢他们还好吗？还有沙加他们……先生，我的功夫有进步了啊！等会儿你看看吧！还有，前几天去爬山又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洞呢！我在洞口刻了先生的名字呢！以后就叫先生洞好不好啊？先生跟我一起去看看吗？对了对了，先生，我的烹饪技术也进步了呢！先生回来了我要好好表现咯，今晚先生想吃什么啊？我还摸了几只鸟蛋，哦！差点忘了，我们还可以杀一只羊呢！好不好啊先生？”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通，小家伙有些喘气，瞪着棕色的大眼睛看着我，满心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 　　 　　 　　我不禁笑出声来。 　　 　　 　　这小家伙，还是这么长不大的么？ 　　 　　 　　“小鬼，你问这么多问题，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走吧！先回公馆再慢慢说。”我又一次牵起他的手，带着这个叽叽喳喳的小鬼往石塔走去。 　　 　　 　　还是像以前一样，尽管我很少出声，但每次只要我回来，这小鬼总是能一个人兴高采烈的说下去。也许他觉得有个听众就已经是最令他高兴的了吧！也是啊！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帕米尔高原上，即使是找个人听自己说话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是轻易就达到的吧！贵鬼，我把你带在身边，为你点上白羊座的朱砂，带你仰望天空的星宿，但对于你来说，这一切，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也许你没有忧愁的长大了，但是，就像十几年前我的恩师史昂所做的一样，在我亲手为你点上朱砂的同时，可能我也就剥夺了你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穆先生！穆先生！”贵鬼的叫嚷又把我拉回来，“这个是我泡的酥油茶，你试试看啊！” 　　 　　 　　随后又掏出两个鸟蛋，“先生，这两个蛋是炒着吃还是煎着吃？或者干脆做蛋羹？” 　　 　　 　　“随你吧！怎么都好。”我还是那么微微的笑着回答。 　　 　　 　　“那……那做蛋羹吧？我记得先生很喜欢吃的。”贵鬼说着便欢天喜地的去准备做饭了。 　　 　　 　　我愣了一下。 　　 　　 　　还不到吃饭时间吧？ 　　 　　 　　呵！这个孩子，真难为他了。 　　 　　 　　有机会以后真应该多把他带在身边了。 　　 　　 　　以后？ 　　 　　 　　如果有以后的话…… 　　 　　 　　“贵鬼，”我走进厨房，“今天我做饭给你吃吧！” 　　 　　 　　“不！不！”贵鬼熟练的把手往围裙上蹭了噌，挡在我面前，“穆先生这么久才回来一次，当然是我做饭给先生吃了。而且先生要试试我的手艺啊！嘻嘻！” 　　 　　 　　“贵鬼，你不想也再尝尝我做的菜吗？”我坚持道。 　　 　　 　　“先生的手艺？贵鬼还没懂事就开始吃了！先生做的很好吃啊！永远都那么好吃，反正我还比不上，不过，这次反正还是我做就好了！先生下次做给我吃嘛！” 　　 　　 　　“下次？”有些话我是说不出口的，“……那……我们一起做吧！” 　　 　　 　　一起做饭？自从贵鬼的烹饪技术出师以后这种事好像就没有发生过了。 　　 　　 　　小家伙微微愣了一下，眼睛里马上漾出狡黠的笑意，“一起做？行啊！不过……嘻嘻！我要掌勺啊！” 　　 　　 　　原来是琢磨着要我打下手呢！这个鬼家伙。 　　 　　 　　小家伙的手艺的确进步很大，我这么大的时候可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饭菜来。 　　 　　 　　贵鬼的老毛病还是没改，说话的时候就忘记了自己正在吃饭，于是我们的这顿晚饭又很自然的从下午一直吃到晚上。 　　 　　 　　终于收拾好了碗碟，贵鬼照例开始在油灯下面做他的功课，我也照例开始翻看还没有完成的设计图。但是很快我便停下手里的笔，仔细的看这个不停写写算算的小鬼。 　　 　　 　　已经七年了吧。 　　 　　 　　七年前在这个荒凉的高原上，他带着灵性的目光与我相遇了，从那一天开始，我们在着高原上相伴相依。 　　 　　 　　小鬼，我看着你蹒跚学步，我看着你咿呀学语，我还给你天文地理，甚至是瞬间转移。然而，当我陪着你一天天长大，你给予我的，又何止是陪伴和快乐？小鬼，当你总是用你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充满敬佩之情的看着我的时候，我何尝不是在因此而改变？同样是一天天的，我才变成了现在你口中的穆先生。 　　 　　 　　我们之间，到底谁在给予？谁在接受？ 　　 　　 　　也许，与其说是上天让我发现了你，还不如说是神把你送到我的身边。 　　 　　 　　这或许也是白羊的宿命。 　　 　　 　　“还是错了。”看着你满头大汗的样子，我瞄了一眼你笔下变得越来越复杂的算式。 　　 　　 　　果然还是改不了粗心的毛病，这个算法，等他发现这个算式错了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第二行的第五个符号。” 　　 　　 　　“啊！真是哦！这个地方，对了对了，那就对了。”一抹鼻尖的汗珠，小家伙又很兴奋的算下去。 　　 　　 　　“算出来啦！”不知过了多久，贵鬼突然叫出来，一面杨着手里的结果，“我已经算了两天了！穆先生一回来我就算出来了！以后先生还是经常回来比较好啊！” 　　 　　 　　看着他我很想笑，但是怎么都笑不自然。 　　 　　 　　“总是要自己算的，小鬼，下次不会提醒你了。”我低下头去，不想让他发现我的不自然。 　　 　　 　　小鬼还是傻笑一阵，便又低下头去划他的草稿纸。 　　 　　 　　小鬼真的已经能独立了吗? 　　 　　 　　眼前的贵鬼在油灯下的身影看起来比白天瘦小很多。还没张结实的小鬼！但是，你已经要独当一面了。要努力啊贵鬼！我相信你一定会穿起白羊座的圣衣代替我守护在白羊宫的。在海王一役中你的表现真的让我感到很骄傲，如果恩师还在的话，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一定也会以你为自豪的。就像老师对紫龙一样。 　　 　　 　　对了，我记得上次从庐山回来你很羡慕的说起紫龙，羡慕他有师父的同时又有了一个那么慈祥的爷爷。你说如果你有两个师父多好！这样就可以有个父亲又有个爷爷。我还记得你缠着我问史昂的往事，对不起啊贵鬼，我无法对你详细的说起，因为那里面有我太不愿回顾的过去。但是，我能肯定，恩师还在的话，他也会像我一样疼爱你。 　　 　　 　　小鬼，等你长大些，你就会从同伴们口中慢慢得知一切，我相信，不用我说，你一定会了解我的恩师，一定会感到他在天边注视我们的目光。 　　 　　 　　嗯，如果我还能回来，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一切吧！我保证。 　　 　　 　　但是…… 　　 　　 　　“嗯？“突然发现，小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笔，正在呆呆的看着我，眼里的目光，我从没见过。 　　 　　 　　“怎么了？“ 　　 　　 　　“嘻嘻！没什么，走神了。“和我的目光一对视，小鬼脸上马上又呈现出熟悉的笑，随即又埋头苦干去了。 　　 　　 　　这个小鬼，想什么呢？ 　　 　　 　　从来不知道他也有这样的目光——那种透着淡淡的悲哀与不安，带着太多留恋与不舍，又充满了无奈的目光。这目光不属于小鬼，更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任何孩子。 　　 　　 　　难道…… 　　 　　 　　我不禁倏的一惊。 　　 　　 　　抬眼看他。 　　 　　 　　咬着笔杆的小鬼托着脑袋，呆呆的看着一张只列了一条算式的纸。看着算式的眼光似乎又游移得很远了。 　　 　　 　　回想起今天重逢的所有场面。 　　 　　 　　都是那么自然，却又总是觉得有点什么不对。 　　 　　 　　是啊！以前的小鬼似乎从不会飞奔出来迎接我吧？他总是站在石塔前看着我走近，有时候甚至突然张开水晶墙，给我看他进步了的功力。 　　 　　 　　但是，今天，他似乎连瞬间转移都忘了。 　　 　　 　　以前每次回来小鬼也同样会做饭，但从不征求我的意见，因为这个满脑子鬼注意的小家伙总是会想出新奇的菜式要我品尝。 　　 　　 　　还有刚才那个算错的式子，这种程度的题目两年前就应该不被他放在眼里了吧！ 　　 　　 　　唉！我明白了。 　　 　　 　　同时一阵悲哀。 　　 　　 　　你始终还是白羊座的接班人啊！白羊座的圣斗士应该有的能力你果然都具备了，尽管我从未在这个方面给你任何训练。 　　 　　 　　这是你的骄傲还是你的悲哀。 　　 　　 　　小鬼，你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和我多说几句，多处一会儿吧！ 　　 　　 　　你已经知道要跟我告别了吗？ 　　 　　 　　小鬼，原来你的童年也已经结束了。我本以为可以给你一段更长更好的回忆的。 　　 　　 　　对不起啊小鬼，但是，你我都是白羊的接班人啊！ 　　 　　 　　…… 　　 　　 　　想着想着，突然发现，小家伙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像以前一样。我轻轻把他报上床，细细的盖好被子。 　　 　　 　　小家伙真的是累了，平时他总是说几句梦话的。 　　 　　 　　我又忍不住笑了。 　　 　　 　　小鬼，今晚别踢被子了，我不能再帮你揶被角了。 　　 　　 　　睡吧！好好的睡。 　　 　　 　　相信醒来的时候聪明的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但是就如我很久以前告诉过你的一样，我会像我的恩师史昂一样，在这帕米尔高空中注视着你。 　　 　　 　　狠狠的闭上眼睛，我抽身离去。 　　 　　 　　“穆先生！“就在我开门的那一霎那，身后传来一声哭喊。 　　 　　 　　掀开被子的小鬼居然已是泪痕满面。 　　 　　 　　我惊呆了。 　　 　　 　　还没等我反映过来，贵鬼的小手已经紧紧的绕住了我的脖颈。 　　 　　 　　“先生……真的是要走了吗……我一直希望……是我的……错觉的……先生……不要走啊……不要……“伏在我肩膀上的小鬼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我无法言语，因为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的话，比我的话先落下的，一定是我的泪。 　　 　　 　　但是，我不能忘记小鬼崇拜的眼神，我是穆先生，我只能选择坚强。 　　 　　 　　所以，我只能紧紧的搂着他，任他的眼泪沾湿我的衣衫。 　　 　　 　　过了很久很久，哭声声音渐渐的小了，慢慢的停了。 　　 　　 　　带着一脸的泪水，小鬼又在我怀里睡着了。 　　 　　 　　真是，像很久以前一样。 　　 　　 　　我再一次轻轻的把他抱上床，再一次细细的揶好被角。 　　 　　 　　依旧无法言语，因为不知道面对满面泪痕的小鬼，改说什么。 　　 　　 　　于是我轻轻的点着他头上的两点朱砂。 　　 　　 　　白羊座的你一定听得到我的心声。 　　 　　 　　坚强吧小鬼！ 　　 　　 　　我无法做完的事情，你要帮我完成。 　　 　　 　　我不能走完的路，你要继续走下去。 　　 　　 　　这是白羊的使命。 　　 　　 　　小鬼，虽然我要走了，但是，这石塔，这风铃，这格桑花，这整个帕米尔，都是我的寄托，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陪伴着你，继续看着你长大。 　　 　　 　　小鬼，我要走了。 　　 　　 　　到了说告别的时候了。 　　 　　 　　再见了。 　　 　　 　　我心爱的弟子。 　　 　　 　　再见了。 　　 　　 　　我的……孩子。 　　 　　 　　转身带上房门的那一霎，我又一次分明的听到，用被子捂住的小声的抽噎。 　　 　　 　　小鬼…… 　　 　　 　　如果真的有轮回，下辈子，我们再做师徒，或者，做一对平凡的父子吧！ 　　 　　 　　我的泪， 　　 　　 　　终于还是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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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4/6/15 4:1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