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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而寒的高原,总会不知不觉在刹那间搅动人思绪,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感便趁虚而入使人再也 合不上双眼。 风,凉得透骨。 这里是容不得半点庸俗的,至美的一瞬伴随着的惆怅,又有多少人读得懂呢?但是,在这里,庸俗也会变得高尚吧,甚至市侩,也可以装出一副哲人的嘴脸高谈阔论,话题多半是与生死有关的。 这里,宁谧的影子不是祥和,而是死寂,这里,连动物都因天赋的灵性而懂得思考生与死,何况于人? 生与死吗?自己应该懂得吧?虽不是哲人,但至少不是那种肤浅的市侩。 但,心中挥之不去的是什么呢?轻阖上双眼却又猛的睁开,因为一闭上眼,就是无际的黑暗。 轻轻的坐起身,发现贵鬼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他的床上,偎着他的左手臂。 这小鬼,怕黑呢。 一怔,自嘲道,这时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穆拉过毯子把熟睡的贵鬼包好,轻轻的把他抱回去。 披上一件单衣,穆走出了房间。 夜晚的高原虽也黑,但有星点照着,黑暗也就被照淡了。 刚才犹如被黑暗阻隔着的思绪,也渐渐的随着黑暗的淡化而清晰起来。 ! 心,很乱。 那是早晨的时候,在灰色的死林中。穆第二次看到了藏羚羊跪拜。 “穆先生,那只藏羚羊为什么两条前腿着地啊?”贵鬼分心了,就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只娇小的羚羊。 穆皱了皱眉头,顺着贵鬼所指的方向看去。 “为什么呢?穆先生?”贵鬼摇着穆的手。 “那只藏羚羊腹中有了一只小藏羚羊,藏羚羊妈妈想要保护她的孩子,怕你练习念力时用石头伤着了她的孩子啊。”穆若有所思的对贵鬼说道。 “所以,她就向我跪拜?”贵鬼又问。 “是的。” “那……”贵鬼还想继续问下去,孩子总是好奇的。 “贵鬼,我们到别处去吧,太吵了可是会影响羊妈妈生小羊的哦。”穆笑着摸了摸贵鬼的头,打断了贵鬼的话。 “哦……”贵鬼有些依依不舍,又回头望了望那头母羊,才跟着穆走了。 贵鬼不知道,那时穆的心情有多复杂。 穆知道,那头跪拜的母藏羚羊是活不久的了,连腹中的小羊也是,穆也救不了它们的,穆之所以叫贵鬼离开,是不希望贵鬼看到它们死去的一幕。 贵鬼,年纪还太小。 就算自己已经活不久,还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为孩子求得一点生存的希望? 穑?br> 如果贵鬼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哭着央求自己救它们的吧。但是,穆明白自己无能为力,他甚 至清楚他应该什么时候回到那地方埋葬那只还怀着孩子的母羊。 自己,已经够仁慈了吧,虽无法救它,但至少没有摧毁它的希望,作为一个母亲的最原始的希望。 穆第一次看到藏羚羊跪拜时也就差不多贵鬼这年纪,然而,贵鬼身边有穆,那时穆的身边却没有像这时的穆这样的人,只有一个经验老到的不留情的猎手,他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一枪就结果了另一只一样跪着的母藏羚羊,那时穆的左手还握着那枪杆,火药射出的震动差点没震碎他的手骨,但是穆还是无法阻止。 穆清楚的记得,那只母羊的眼中,有泪流出。 “为什么?!” “这只怀孕的母藏羚羊根本就活不久。” 猎手那时是这样回答穆的,正如穆想告诉贵鬼的一样,但穆并不是那个猎手,贵鬼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事实。 生、死都无法去改变,何必匆匆离去,又何必苦苦驻留? 从那时起,穆就渐渐有了这种想法。 但是,穆偏偏遇上了史昂,偏偏成了白羊星座的圣斗士。 “师父,为什么要使死了圣衣复活?” “嗯?为什么! 这么问?” “圣衣已经死去了呀,还要挽留它干什么呢?” “傻孩子,怎么能说是‘挽留’呢?我来让你看看吧。” 史昂拉过穆的手,穆还记得那时史昂的手很温暖。 穆的手心贴着那件死去的圣衣,史昂的手心贴着穆的手背。 “感觉到什么吗?” “……没有……” “在仔细感觉看看。” “唔,暖暖的。那是师父的手的温度呀。” “不是的。“ “手心热热的,是圣衣!” “对,是圣衣。” “圣衣不是已经……” “呵呵,但是圣衣的灵魂是与主人的灵魂相通的呀,主人没有放弃希望,圣衣就应该继续的活下去呀。” “它,应该活下去?” “是的。”史昂轻轻拍了拍穆的肩膀。 渴望活着,就应该让他活下去。 是这样吧,那不是一种施舍不是一种挽留。穆开始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渐渐的,有人叫他“先生”了。他优雅,他和蔼,他的微笑真的很多时候能够化解别人心中的悲哀、愤怒或者失望,甚至是死的念头,他们心中都有希望。 这样就好了吧?穆本来是这样想的。 左手下臂隐隐作痛,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穆解开了原本缠至? 种獠康谋链?br> 那并不是护腕,护腕只需缠至腕部再上一点就行了。 那绷带下面,隐藏着穆的疑惑,穆的痛苦。 微弱的星光下,手上的疤痕却格外的明显。 那伤是到了骨头里的。 心,也无可避免的吧? “你简直是一个恶魔!!” 这一句话,把穆浇得身心都凉透。 那是一个被穆打败的战士,在穆转身欲离去时破口大骂,愤怒到了极点,穆一怔,手被重重的击伤了。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你对我的仁慈是垃圾!!” 那个战士自尽了。 穆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到他对生的渴望,穆知道,或许那个战士的母亲在等他归去,或许他的妻子在等他归去,或许他的儿子、女儿在等他归去,或许…… 或许,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是对没有尊严的活和有尊严的死的抉择吗?穆并不明白。自己只是希望对方能够好好活下去,去做他未完成的事,只此而已。 但是,自己仍然愿意,也相信有人会理解会接受的,穆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换作是史昂,他也应该会和自己一样坚持同样的信念的。 想到这里,穆开朗了一些。 又把绷带缠起。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穆! 舒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 “穆先生……”清脆的童声在暗夜的风中比风铃还要动听。 穆猛的回过头。 贵鬼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藏袍。 还是一个瘦小的孩子啊,尤其在夜里。 穆还记得在雪地中第一次看到幼小的他时,他早已哭不出声了,像一只濒死的小野猫。是穆把他抱了回来。 他活了下来。 他也会调皮捣蛋,他也会有喜怒哀乐,他,还会关心穆。 穆走了过去,拿过贵鬼手中的藏袍,把贵鬼裹了个严严实实,抱起他。 “穆先生……”贵鬼偎着穆的肩膀。 “走,我们睡觉去吧。” 等到另一个早晨来临,又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的呢。 活下去,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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