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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日报 时事>>
德性的光照 □ 蒋蓝 到北京联系出版业务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是白天穷忙,为不平坦的街道做打磨贡献。到了晚上,总喜欢到附近的松林公园散步,清理一番忙乱的头绪。 今晚,月光仍均匀地筛进丛林,越过燕山山脉而来的风,已有秋季的爽意。风搅动一地的光斑,如螺陀一般旋转在平滑的石板上。看到这么明亮的月光,才猛然想起,已临近中秋了。 中秋前的第三天,是我的老师罗成基先生81岁生日。去年6月,先生已魂归道山。想起出殡那天,我骑摩托车去殡仪馆。被滂沱的暴雨淋了个绝透,直到仪式结束,我身上仍在滴水。一种发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而起,堆积在头上。我预感到感冒了,抬头望着先生那张清癯的遗照,那流露几分仁慈更含有广阔自信的眼神,扫视着行将暗淡的世界…… 其实,先生在17年前执教我的语文时,仍是这样审视我的。我有种固执的看法,人一当觉得老了,直到很久之后,外貌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那时我对文学产生了盲目冲动,成天写着分行的东西,认为那就是诗,后来竟然猖狂地涂鸦到作文本上。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0分,事后对我说,要杀杀你小子的气焰。然后从黑色的人造革提包里掏出2册唐诗、宋词选本,说先背诵这些,别的再说。当时,我认为此举简直是就是迂夫子的旧病发作。背哪门子古诗哟,但我把书收下了。半个月后,他让我背诵,我完全懵了。他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田埂上,用眼睛盯着我:“你写新诗,那我就读点新诗吧!”他高亢而略带喘息的声音回荡起来。他开始背诵《女神》,背诵何其芳的诗,我像根木桩一样,在他的声浪中,什么也没听见,而是被他的表情吸引住了。他脸上竟涌起一抹陀然,眼角渐渐流淌一种罕有的神情,那是目光迷离中的突然扫视,然后,让温暖的情愫从眼角的皱纹中扩散!“你听清楚了刚才我背 诵的是哪个诗人的作品吗?”我无言以对,“这个诗人是我!”他显得很得意。顺手递给我2页纸,《我的爱是炽热的铁水》。我至今记得这首60行诗里的片断。十年后,他扩展成一首200多行的诗,我找一编辑哥们发表了。那天下午,他花 白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起来,就像一个启动了回春之门的老者,在尝试御风而行!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施加的影响,并不是多年磨砺的结果,而在于一个人的精神气韵在另一个人周围形成了极具亲和力的氛围。而且,双方都未必知道彼此的交汇点能够在哪里触发。仿佛一个播种者,当他偶然得之那几株树是出于自己无心插柳的成果时,他除了会感到高兴,但未必会将此与有意培植的花朵进行归类和比较。 先生与我的交往并不多,只是近几年反而频繁些。除了写作、读书,也谈谈生活。对我婚姻的离散,他是很不满意的。我曾经把后来的女朋友带到他府上,请他审查,他一副王顾左右的架势。终于,这种不满他以一种怪诞的方式表现出来。记得是前年,在历届学生为他举办的祝寿宴席上,我认识了一位离异女人,身材高挑,脂粉多多,走路一摇一摆,但并不防碍交往,我就像快要走出玉米地的猴子,癞子包谷也准备抓一个,好跟未来交差。先生得知后,带着一个小老弟直扑那个女人的卧室。女人后来说,先生喘气连连,口沫乱飞,大叫不行不行,乱套啦!非要对方答应不与我往来,才很不放心地走了。我觉得很有趣,就问女方先生为何如此发火。她说,老师认为你还会吃苦头,收入也不稳定。但你放心,我有10万块钱,离婚时老公不知道…… 可以存10万而丈夫竟然可以不知道,这种女人肯定是不适合我的,大概也不适合很多人吧。看起来,先生那自信的眼光,的确是老而弥坚。这件事,即使我去医院最后一次探望他时,也没有提及。那次,我们的手,握了至少10分钟。 月光,在松涛起伏的呼啸中沉浮,几根松针落下来挂在我的额头,打断了思绪。想到先生同我唯一的一张合影,也被粗糙的人在邮寄中丢失了。我走到一片开阔地,伫立在纯粹的银色之下,觉得有种比光照更坚韧的东西,横亘在我的身体内。那些潜藏于内心深处尚未萌动的品行,会悄然汇聚起来,在自己的高地破土而出,成为一片树林。而心灵传递的力量已化作拂过树冠的飓风或暴雨,使一个人的德性,在扬厉中达到自己可能的巅峰。 -------------------------------------------------------------------------------- 返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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