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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济南很少下雨。可今年不知怎的,进入十月以来小雨一直淅淅沥沥。10月10日又是阴雨连绵,让人心情很坏。下午1时左右突然接到西安好友打来的电话,我的导师胡家露先生去世了。自先生病后,每过几天我都要与西安的师兄弟们联系一下,因而对先生的病情有一定了解。虽知道他的病情非常凶险,恐怕九死一生,但心底总是充满着希望,期盼着奇迹的出现,先生能逐渐好起来,早日康复。因为先生一生救人无数,多少危重的病人在他手中获得新生。而先生平素身体很好,极少得病,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永远年轻的心,他的生命力又是那么强,纵使我们年轻人也远远比不上。因而当先生逝世的噩耗传来,我的震惊及悲伤真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当天下午我闷坐了半天,脑子一片空白;晚上几乎一夜无眠,闭上眼睛就是先生的音容笑貌。在此之前40天左右我因主编一本书还向先生讨教,当问及他的身体时,先生还自豪地说很好,可40天后先生却驾鹤西去,不能不让人感到物是人非。11日济南暴雨。在暴雨中我踏上了西去的列车,一路昏昏沉沉。到达西安后急赴先生家,见到的已不是活生生的先生,而是肃穆的灵堂。白花朵朵触目,哀乐声声揪心。万花丛中是先生的遗像,他在微笑地望着我。这时才真的相信先生的确走了。不禁悲从心起,哭拜于地。
现在距先生去世已一周了,可这些日子,他的身影总是闪现在我的脑海里,似乎他并没有离去。想写一篇纪念先生的文章,却感到无从落笔。先生的一生并非一本书、几本书所能描述完的。先生的人品、学识、成就有目共睹,也不是我们这些后辈学生所能概括和评述的。他的医术,无需用言语描述,先生去世后还有不知情的人找他看病就表明了一切;他的为人,无需用文字记录,看看追悼会上人们的眼泪就可明了。在济南,凡听说先生去世的人无不感到震惊、惋惜和悲哀。还有什么比千里之外一群与先生接触不多的人的悼念更能说明问题。但回忆追随先生的岁月,怀德思人,无以致意,只能掬泪成文。 我从读硕士开始师从先生,前后总共六年。先生的言传身教使我受益匪浅。先生的成就无需多言,他的好学、严谨和求是的精神同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成为我一生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先生天天都在学习,许多新知识、新进展他都了然于胸,因而经常问得我们张口结舌。他每次从国外开会回来,总是将会议主要内容告诉我们,并将带回的资料让我们阅读,使我们对当前医学发展的状况有所了解。他每写一篇文章,从不轻易下笔,总要收集大量权威资料,充分理解后再写,写好后还要反复修改。在我的印象中他自己写的文章都要修改3遍以上,有一些甚至修改了十几遍。学生写的文章也是这样,他总是先让学生将有关文献给他,他反复阅读,有时自己亲自检索文献后才进行修改。其认真程度让我们这些年轻人由衷佩服。先生为人谦逊,特别重视诚实的科学态度。他反复告诫我们在科学上“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能弄虚作假。他经常对我们说,现代分子生物学的一些理论和实验他了解不多,我们做试验时应多向别人请教,不可似是而非。几次跟随先生参加学术会议,对听众提出的个别他不熟悉问题,先生总能非常坦率地讲“我不是很清楚,我可以查一下再告诉你”。先生这种事实求实的态度赢得了同行的广泛尊重。先生的医术在西北乃至全国享有盛誉,他不止一次地告诫我们“医生要处处体谅病人。但这远远不够,还应时时刻刻留意提高自己的临床水平。”并将他多年积累的临床体会倾囊传授给我们。在先生身上充分体现了“为医者、为人师”的仁者风范。 先生是全国知名的医学专家,但在我眼中他更是一位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喜爱孩子,每当提及孙子、外孙,舐犊之情溢于言表。他重视亲情,始终将别人的事挂在心上。一次出差回来,未及回家就去看望一位生病的同事。学生的入党、晋级、结婚、生子、分房均是他时常挂念的事情。去年冬天请他来济南讲学,因大雾他未能成行。他在电话中说很可惜不能与老朋友们见面,一再让我转达他对大家的歉意,并说给我女儿买了几件小礼物,下次一定带来。他关心世界大事,像所有男人那样喜欢评论,其中颇多真知灼见。他喜欢烹饪,我有时到他家,他会亲手做几个菜,然后师徒共饮一番。他的手艺的确不错。他喜欢看足球,即使是凌晨时的比赛也不放过,踢得不好也会生气。他喜欢吃豆制品,对海鲜却不十分感兴趣。他象棋下得很好,年轻时也能喝酒,为此他颇感自得。在先生那里我受过表扬、挨过训,但回想起来一切都那么亲切,也可惜一切都成了过去。 最后一次见先生是2002年的4月,西安国际内镜会的审稿会在济南召开。期间与会代表外出旅游,先生未去,因而我有机会陪伴先生半天。记得吃过午饭后,先生反复要我到宾馆陪他聊天。我觉得先生太累,便婉拒了。没想到此次竟成永诀。回想与先生逛文化市场,游千佛山、趵突泉,先生兴致勃勃,一切历历在目,宛如昨日。但那时未能多陪先生一会儿,现在真是懊悔万分。去年10月在西安召开的国际内镜大会我本欲参加,无奈突发急性阑尾炎未成;12月的济南军区消化会议请先生莅临讲学,可一场大雾让先生未能成行。先生临终前未能见上一面,怎能让人不伤感万分。先生生前身体一直健壮,我曾向他保证在他70岁、80岁、90岁寿辰时一定到西安给他祝寿,可现在只有痛惜和悲怆。 哲人已萎,风范长存。先生突然去世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思念。作为医生,先生终生热爱他所从事的职业,热爱他的病人,并矢志不渝。他说过,给病人看病有一种满足感。他高尚的医德、精湛的医术赢得到了病人的尊敬。他将一生贡献给我国的医疗卫生事业,为我国消化系疾病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作为教师,他治学严谨,博闻多识,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真正做到了“传道、授业、解惑”,因而他得到了学生们的热爱。学高为师,德高为范,所有的人都在说先生逝世是我国医学和教育事业的巨大损失。先生留给我们这么多,文字在这儿显得苍白无力,仅以以下四句话纪念先生: 技精德高,世间少有;名医名师,先生无愧。 教诲如春风,师恩似海深。先生走好!我们将永远怀念您。您一生取得的辉煌的成就,我们恐怕难以为继。但我们会牢记您所讲的那些为人行医的道理,像您一样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行医。这肯定是您的遗愿,我们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刘晓峰 2003年10月20日于泉城 |
| 原文2003年10月20日 发表于泉城 济南 浏览:15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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