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怡刚满３岁，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随单身妈妈居住在成都市青白江区九千小区。６月４日这一天，很多孩子还沉浸在儿童节欢乐的余温之中，小思怡的妈妈像往常一样出了门，并将李思怡反锁在家中的卧室里。 　　 　　　　６月４日当天，小思怡的妈妈李桂芳在金堂县一家超市偷东西时被抓，后被送到成都市戒毒所强制戒毒。李桂芳回家安置女儿的请求被拒绝。警方也没有及时通知李桂芳的亲属照顾孩子。从那天起，妈妈再也没有出现，二十天后，邻居闻到从思怡家中传出的恶臭———小思怡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开始腐烂，上面爬满了蛆虫。小思怡是被饿死的。 　　 　　　　屋内散出尸臭 　　 　　　　居住在成都市青白江区九千小区一栋楼的居民 　　 　　　　，在过去的三个星期里都感到很奇怪，“怎么住在一楼的李桂芳母女这么久都没露面？”一位邻居回忆道，“平日里这对母女就不惹人注意，李桂芳出门，总是把娃娃锁在家里的。但这一次有点反常。” 　　 　　　　果然，这位邻居的不祥预感得到了应验。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从６月１４日开始，这个楼门的几位住户在进出门时，总是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后来臭味越来越浓，整个小区都能闻到。直到６月２１日晚，终于有人发现，这股怪味是从李桂芳家中散出来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屋子里面有死老鼠，”对门的阿婆说，“后来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家马上意识到，小思怡和她的妈妈已经几个星期没有露面了。邻居们拨通了１１０。当晚９：００左右，成都青白江区团结村派出所的民警撬开了李桂芳家的门锁，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袭来，里面主卧室的门被绳子紧紧拴住，民警解开绳子，打开卧室房门，一具幼小的尸体，倒卧在卧室门后，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在场的人纷纷用手捂住了鼻子。 　　 　　　　“正是小思怡！”家委会的王大爷几乎落下眼泪。卧室里除了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就是几件旧衣服；地板上到处丢放着乱糟糟的东西，没有吃的和水。“看得出来，小思怡在妈妈走后的头几天里拼命地哭闹过。”王大爷回忆说。 　　 　　　　人们的猜想得到警方的证实，李思怡的确因饥饿致死。 　　 　　　　支离破碎的家 　　 　　　　走进这个小区，随处可见老人带着小外孙玩耍的景象，一派幽静、祥和。然而就在小区里，只要提起李桂芳或是李思怡的名字，回应的叹息声充满了伤感。李桂芳住在一栋楼三单元一层。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李桂芳的父亲去年过世后，她就独自带着女儿住在这里。 　　 　　　　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啊！临街的铁窗残破不堪，防蚊窗纱破碎得直掉渣，铁栅栏锈迹斑斑。透过铁窗子，屋里对面墙上几块支离破碎的玻璃尤为刺眼。斜对面的墙脚，还摆放着小思怡生前玩耍的抱抱熊、一辆幼儿玩具车———这是一个残破的家，又是小思怡曾经玩耍过的“乐园”。 　　 　　　　挨着铁窗的墙边，摆放着一张木桌，上面的白漆已经脱落。邻居们说，平时小思怡总是被关在这间临街的屋子里，每当妈妈出门，她就爬到这张木桌上，一双小手伸出铁窗子，向外面的叔叔婆婆打招呼。“怪可爱的孩子！”邻居们连连叹息。 　　 　　　　屋子消过毒后，过了很久，那股臭味才渐渐消失。 　　 　　　　然而，小女孩的妈妈去了哪里？她怎么这样狠心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 　　 　　　　单身妈妈劣迹斑斑 　　 　　　　在九千小区，提起小思怡，人人都夸那是个好孩子，可以提起小思怡的妈妈李桂芳，邻居们纷纷摇头。“这女子，把娃害死了。”小区家委会的一位阿婆叹口气说道，“李桂芳很久以前就开始吸毒了，没出几年就败光了家里的所有财产，你看看那个家，里面破破烂烂的，哪像个家呀！可怜这个好娃娃了！” 　　 　　　　自从十年前和丈夫离婚后，从小被父母溺爱的李桂芳开始在社会上“瞎混”，不久染上了吸毒的恶习，因此丢掉了工作。生活没有着落的李桂芳，常常偷老父亲的吃饭钱去买毒品。 　　 　　　　“他父亲没去世之前，每个月还有５００多元钱的退休金，李桂芳经常趁老人不注意从家里偷钱出去吸毒，惹得老人落眼泪。”和李桂芳住在一个单元的刘先生告诉记者，“除了偷家里的钱，她还常常到外面偷，被人抓到了就求情，说自己家里有一个３岁的孩子无人照料，大家骂她一顿也就算了。但更可恨的是，她为了满足毒瘾，竟然参与过贩毒。” 　　 　　　　在出事之前，小区里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李桂芳有任何接触。这个常年吸毒、习惯了以偷窃为生的女人成了这个小区内最受鄙夷、最不受欢迎的人。 　　 　　　　“本以为她当了妈妈能改一点，没想到她还是继续混。”家委会的张阿婆感慨地说，“李桂芳已经成了片警的重点关注对象，她至少被弄进去１０次以上，可每次都因为她上有九旬老父要照顾，下有刚出生的女儿要抚养，最终派出所只有又将她放了回来。两年前，李桂芳因参与贩毒，被判刑３年，可因同样原因，她被判监外执行。有关部门要求过李桂芳外出时必须给家委会打招呼，但她仍然行踪不定。” 　　 　　　　超市偷窃被抓 　　 　　　　经常行踪不定的李桂芳，这一次是去了哪里？邻居们不得而知。 　　 　　　　在小思怡尸体被发现的第二天，一位自称见过李桂芳的女子打电话说，“我知道李桂芳的下落，她没有失踪，她被警察抓去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李桂芳第几次被抓。但这一次，显然与前几次不同。“类似（被警察抓走）这样的情况，原来有过好多次了。”李桂芳的二姐夫蒋先生说，“桂芳在两个月以前，被新都的一个派出所抓过。因为李桂芳跟他们（指警察）讲了有小孩独自锁在家中的情况，并把我们家的电话告诉了民警。很快，派出所通知了他二姐。那一次，李桂芳很快就被放回家了。” 　　 　　　　２００３年６月４日１７：００，和成都青白江区相邻的金堂县红旗超市，一位女子的可疑行为引起工作人员的警觉。超市保安迅速报警，金堂县城郊派出所民警黄小兵、王华麟接到报警后赶到红旗超市，经查实，这名可疑女子确实有偷窃行为。黄小兵、王华麟将其带回派出所。这个在超市行窃被抓的女子，就是李桂芳。 　　 　　　　戒毒所强制戒毒 　　 　　　　在带往派出所的路上，李桂芳哀求民警让她回家，自己有个３岁的娃娃独自锁在家中，无人照料。请求遭到了拒绝。随后，在尿液毒品检验中，警方发现，李桂芳的尿液毒品检验呈阳性，遂迅速报请金堂县公安局批准，决定将其实行强制戒毒。 　　 　　　　一位和她一起被抓的女人曾给成都某报社打热线说，“李桂芳跪在地上，请求民警让她回家把孩子放到她姐姐那里，再跟他们走。”李桂芳的请求再次遭到拒绝，警方留下了李桂芳姐姐李德芳家里的电话。随后，李桂芳被送到成都市戒毒所，实行强制戒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小思怡独自忍受着饥饿、恐惧和对妈妈的思念。她哭过、喊过，努力地拽卧室的门把手（很多现场迹象表明），试图跑到临街的屋子从窗口求救，然而小女孩微弱的哭喊声，没有引起邻居们的注意。 　　 　　　　李桂芳的姐姐李德芳平时和妹妹很少来往，６月１５日前后，李德芳曾经带了一些旧衣服来看望小思怡，看到屋门锁着，里面又没有什么动静，便把衣服扔进了阳台里。“那时屋子里还没有什么味道，”李德芳回忆道，“如果我知道娃娃自己在家，肯定会砸破门救她的！” 　　 　　　　那一天距离李桂芳离开家整整１０天，悲剧已经发生了。 　　 　　　　曾经可爱的小生命 　　 　　　　如今化作悲惨魂灵 　　 　　　　那个爱人的小精灵…… 　　 　　　　常被妈妈锁在家中 　　 　　　　谁也不知道李思怡的父亲是谁。 　　 　　　　１０年前，李桂芳和前夫离婚后，一直没有结婚。自己第一个孩子留给了前夫抚养。遭受了婚姻的不幸，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从小被宠惯了的李桂芳开始堕落，开始和社会上的人“鬼混”，不久染上了毒瘾。随后，李桂芳工作的厂子将她开除，李桂芳开始了游荡的生活。 　　 　　　　１９９９年，近３０岁的李桂芳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在那之前，李桂芳长期吸食毒品，甚至连起码的营养都无法保证，很多人劝她去堕胎。然而“一心想要个娃”的李桂芳，还是不听劝告，生下了这个孩子。孩子生下来就先天不足，非常弱小，但却十分聪明可爱。李桂芳让她随了自己的姓，取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思怡。 　　 　　　　小思怡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头上总是扎着两个小马尾，见了年轻人就喊叔叔阿姨，见了老年人就喊爷爷奶奶，邻居们都叫她“那个招人喜欢的小精灵”。然而，小精灵饱受了难以想象的苦难。 　　 　　　　李思怡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 　　 　　　　毒瘾在身的李桂芳，每天都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弄钱。一方面要满足自己吸食毒品的需要，一方面要养活小思怡。为了生计，李桂芳常常一个人出门，而出门前就把女儿锁在家中。也许是习惯了这种生活，小思怡不爱哭闹，总是一个人乖乖地站在窗口，不时地和外边的小朋友说话。 　　 　　　　小区里开茶铺的一位阿婆说，李桂芳平时很疼爱女儿，只是手里没钱，不能像别的妈妈那样给女儿买好吃的。 　　 　　　　几年来，李桂芳常到超市，偷出东西再拿出来低价卖掉，或到杂货店偷豆奶、面包给孩子吃。有时妈妈偷不来东西，小思怡就要饿上一天；有时妈妈会带回几个馒头给她充饥，这时的小思怡就十分开心。小思怡从来没有埋怨过妈妈，“什么时候看到她，都是一张可爱的笑脸。” 　　 　　　　然而，这个可怜、可爱、可悲的小生命，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就这样匆匆地去了。 　　 　　　　身世悲惨的小生命 　　 　　　　邻居们说，小思怡一出生就是个悲剧。 　　 　　　　九千小区家委会的王大爷这些年来一直负责协调处理李桂芳家的事务，对李家这些年的情况非常了解。“李桂芳的父亲是成钢厂的老职工，生有４个子女，李桂芳是老幺。大姐远在外地，二姐和三哥都在青白江上班。”王大爷说，“李桂芳自从与前夫离婚后就开始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来往，几年前染上了毒瘾，不出几年功夫，就把自己和父母的一点家当全都吸了个干净，同时也把自己和３个姐姐哥哥的关系弄僵了。” 　　 　　　　思怡刚出生的时候，李桂芳母女靠着老父亲每月５００元的退休金勉强度日。９２岁高龄的父亲去年过世后，李桂芳与女儿就彻底陷入了困境，３岁的小思怡常和母亲一同挨饿。 　　 　　　　该辖区派出所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警官说，李桂芳长期吸毒，小思怡先天不足，妈妈又没钱给孩子买营养品，孩子经常靠馒头充饥，身体虚弱。为了给孩子补充营养，李桂芳经常到超市或杂货铺去偷面包和豆奶，被人抓住了她就哭着求饶，人们往往可怜她而不去报警。 　　 　　　　同胞姐姐多年相帮 　　 　　　　几经周折，记者找到了孩子的二姨、李桂芳的二姐李德芳。 　　 　　　　李德芳哭着说，桂芳是父母的“老来女”，从小就受到父母的溺爱，养成了好多恶习，不仅染上了毒瘾，还不听劝告生下了小思怡，多年来给家里人带来了层出不穷的麻烦和痛苦。就连她们都弄不清小思怡是谁的孩子，妹妹对此也绝口不提。三个哥哥姐姐中，只有她和小妹离得最近，妹妹经常找她要钱，派出所也常为妹妹的事找上门来，弄得她和丈夫关系紧张。 　　 　　　　十多年下来，被“拖累”得筋疲力尽的李德芳，只能抱着“给点米钱把她母女俩的命吊到”的想法，时不时接济妹妹一点。李桂芳被派出所抓过多次，都因孩子太小而放了出来。 　　 　　　　“十几天前，也就是６月１５日左右，我看妹妹久不上门要钱，担心小思怡饿着，就给孩子收拾了点旧衣服送过去。可到了家中怎么打门也不开。”李桂芳回忆道，“当时我还未闻到臭味，还以为妹妹把女儿带到外地去了，就把衣服从阳台的缝隙扔进去走了。在那会儿，我那苦命的外甥女可能就已死了……那可怜的孩子不知熬了多少天才咽气……要是有人把妹妹被抓的消息通知我，我肯定会去把门砸了，把娃儿救出来，哪怕把她送人收养也给她留条活路啊！” 　　 　　　　对于这个打不得恨不得的小妹，二姐李德芳多年来操碎了心。然而让李德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小外甥女李思怡。“偶尔妹妹带小思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娃总是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很多天没吃饱饭似的。娃娃我们也很疼爱，但却力不能及啊！”李德芳和丈夫说。 　　 　　　　姐姐李德芳曾经劝妹妹把孩子给别人收养，然而连“自己生活都危险”的李桂芳，“把娃娃当成自己的命一样，哪里肯答应将娃送人。娃娃很乖，是个小精灵。桂芳是很爱这个娃娃的。” 　　 　　　　然而，二姐的帮助并没有改变李桂芳和小思怡的命运。李桂芳将娃娃带到了３岁，悲剧未能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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