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表妹杨瑞年烈士 　　　　 张立（张植荣） 　　 　　　　表妹杨瑞年是我舅父杨效颜的长女。生于1916年，仅小我几个月。她自幼聪明伶俐，敢作敢为，上高小时就敢上台发表演说，控诉日帝侵犯济南的罪行。1929年秋小学毕业后到扬州来考进扬州中学初中，只在第一年住在我家，第二年就住进学校寄宿。1931年冬，学校为了筹建树人堂，发动学生排演话剧、歌舞、向社会公演筹款。瑞年这时在初三，她饰演了黎锦晖的歌剧《小小画家》中的主角小画家，由于她生得娇小玲珑，在舞台上活脱是个天真顽皮的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博得观众交口称誉，一时成名全校知名人物。 　　 　　　　瑞年于1932年初中毕业后，由于家境不宽，未能直升入高中而改进了苏州女子师范学校，1935年毕业后回到镇江做了小学教师，曾因参加救亡工作、组织青年读书会而被疑为共党分子被捕，经家人营救，保释出狱。1937年8月初，她忽然来到我家，说是准备到延安去，在我家住了三天。我见她手中拿了一本书，要来一看，大约是普列汉诺夫的《哲学的贫困》，我一点也看不懂，便还给她了。 　　 　　　　1939年春，我在上海上学时，听到她在新四军，并带信到家中把她的弟弟华年也叫去了。1942年2月，我在桂林邮汇局工作时听到了皖南事变的恶耗，正为她的生死不明担心，忽然接到她的来信----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地址，信中说她现在上饶，生活困苦，希望我给予接济。我汇了一点钱去并复了一信，告诉她我们在扬中的音乐老师李崇祜——瑞年是她是喜欢的学生——和她的丈夫、国民党的大官赵棣华都在上饶，可以设法找到这个关系，看能否对她有所帮助，此后即未得到她的音信。1949年4月下旬、镇江、南京相继解放后，效颜舅舅在《新华日报》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这才从瑞年的战友中得到她和华年都早已不幸牺牲的消息，并且他的二女儿青年(早在淮北参加新四军)也在解放战争中牺牲了。 　　 　　　　1981年皖南事迹四十周年之际，《人物》杂志发表了宋婕写的《杨瑞年和她的弟弟》以及李一氓写的《读后记》，1991年，原北师大党委书记王于耕又在《大江南北》杂志第92期上发表了充满感情的纪念文章，题为《长江的女儿》，我们才知道瑞年1937年8月离开扬州后，于冬天到达山西临汾——是否到过延安？——进了驻在该地的八路军学兵队，三个月学习期满后被分配到新四军战地服务团，先到南昌，于1938年4月随同新四军分部到达皖南。 　　 　　　　瑞年在学兵队一开始就背上“托派嫌疑”，----这真是天晓得！是因为她的心直口快还是因为她带了几本《哲学的贫困》一类的书笈？1936年西安事变以后，国民党对文化的控制松了一些，上海出版了不少这一类的书。广大青年出于对社会主义的向往，纷纷购买阅读。我就买过几本，可惜一本也未读得下去。我们懂得什么是托派、X派？——在从汉口到南昌的轮船上，瑞年出于同情和对老红军的敬仰，对一位多次负伤正发高烧的同志悉心照料，却引起了那位老红军的误解和别人的猜疑，于是有了钉梢、打小报告甚至批评。在服务团，她曾以一出《送郎上前线》而使这出戏短时间内风靡了皖南、使话剧中的歌词“民族解放再团圆”流行了多年。她演话剧和歌舞的卓越才能本来应当成为服务团不可缺的骨干，却仅仅半年左右，就在1938年被调到并不怎么需要的军教导大队做文化教员。和她同时到皖南的学兵队学员，有些——如王于耕，已经是发展对象并且很快就入了党；而她，直至牺牲时止，却还是一个党外人士! 　　 　　　　然而瑞年却以她的无私无畏、她的机智顽强表现了她对党、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1939年春，就在调到教导大队不久，在明知自己被猜忌的情况下，她却义无返顾地把她18岁的弟弟华年召唤到皖南参加了新四军。皖南事变被俘后，在上饶集中营，瑞年照样大大咧咧，敢说敢为，敢笑敢唱，使特务们又恨又怕，对她无可奈何——此时就没有人从狗洞里爬出来么？——她的弟弟到皖南后改名王宜林。为了防止敌人钻姐弟关系的空子威胁利诱，瑞年忍痛从来不撕破这层姐弟亲谊。1941年反动派为了“感化”新四军的干部士兵，向社会掩盖集中营的法西斯性质，要组织一个“更新剧团”——好一个“更新”！指名要瑞年担任主要演员。她联络其他演员提出二个条件：一绝不演反共戏。二必须有赖少其做布景、邵宇搞化装。反动派迫于缺少女演员，答应了她们的要求。后来赖、邵这两位画家利用出外演的机会，成功地逃走，回到了新四军军部。1942年元旦前夕，也是在剧团的掩护下，又有八位同志越狱成功。这就使反动派对她们恨这入骨。1942年，随着日寇的进犯，集中营的同志们被重兵押解，从上饶向福建撤退。6月17日行至崇安县崇阳溪渡河时，六队的同志们举行了有名的赤色暴动。许多同志们冲出了重围，华年却不幸在突围中中弹牺牲。这就又增加了反动派对其余同志们的仇恨。6月19日，瑞年她们这一部分共75人(一说141人)被押到武夷山脚下一个废茶园时，被反动派以预先布置好的机枪密集枪杀。瑞年昂然屹立，带领大家高唱《国际歌》，高呼“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她身中七枪，直到最后一颗子弹击碎了头颅才倒在地上。 　　 　　　　瑞年在集中营的这些表现，她牺牲得如此惨烈，同志们听到后无不失声痛哭。李一氓在《读后记》中写道，她虽然还未登入共产党员的名册，却是“完全够条件的共产党员，比有的共产党员更够条件”。王于耕把她的文章题目写为《长江的女儿》，不仅是指瑞年在长江江边生长，且认为她的“忠于信仰，历经百折而不悔；顽强刚烈，面临死难而不屈”的精神，必然和长江一样，永存世间，永垂不朽！！！ 　　 　　　　作为瑞年姐弟的表兄，我和她的兄嫂、弟妹以至她的侄辈一样，以拥有这样的烈士亲人，亲戚而自豪。然而当我们分享烈士们的荣光时，我们可曾反躬自问，我们是否能够略具烈士们的一二分精神，不计名，不争利，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忠职守，不使烈士的英名蒙羞？

原文2002年 发表于http://yz.sina.com.cn/yzzx/wenzhang_7.html  浏览：1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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