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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周这人不错,一个平民子弟,没有任何家庭和社会背景,只靠自己的刻苦和聪明,读完研究生,又考到英国去进修。他去年写的两篇关于国企改革的调查报告,受到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的重视,专程叫他去北京谈了一次话。”丁母感慨道。
“打住打住……周老师人是不错,可是……” “我就看重这种苦出身,又能踏踏实实艰苦奋斗的年轻人。”母亲显然想趁热打铁。“今天下午,他刚得到这个任命,连自己家都没通知,第一个就想到了这儿。他说虽然挺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特别想找几个亲近的人随便坐一坐,说一说。完全是家庭式的,知己之间的。他想到了你爸,他最敬重的人,也想到了你……” “我也挺敬重他的,但我们之间不可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那个方雨林?”一提起方雨林,丁母心里总有一点不舒服。 “别什么事都扯到人家方雨林头上去,你们的情报也太差劲了。周老师有妻子,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知道不?你们说你们这是在干吗呀?!” “他那个老婆几年前下海办公司就去了深圳。这些年,他实际上一直和她分居着……” “喂喂喂,别摘错哦,分居也是老婆!而且我早跟你们说过一百遍了,我个人的事,你们别管那么多了!” “你看你这孩子!我们不是要干预你个人生活。也不是一定要撮合你们俩。这个周密,当初是你研究生的导师,现在又是你当前工作所在地城市的第一副市长。他本人想把我们这个家的人当成他最亲近的人来对待,在我们这儿找一点家的感觉。论情论理,从哪一方面说,我们也不能把人家拒之于千里之外吧?” 丁司令员说了一句打圆场的话:“做个普通朋友怎么样? 像一般朋友那样往来总还是可以的嘛。” 这时,外面的门铃响了。小保姆忙去开门。丁洁估计是周密,忙拿起自己的外衣和皮包,一边向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对母亲说:“对不起,我收拾一下,还要去电视台赶节目……” 丁母一听,真来气了,便喝斥:“丁洁!” 这时,周密走了进来。十分敏感的他,马上感觉出气氛有一点不那么融洽,可能跟他还有直接的关系,于是便微笑着说道:“我是不是来早了?对不起……”丁洁忙缓和一下神情,落落大方地走到周密面前,伸出手对他说:“祝贺您,周老师,您又高升了!” “时代使然。完全是时代使然。”周密沉稳地笑道。 二 前年她到了东钢,公司总部有人拿内部职工股给上头领导送礼的事,就是她给捅出去的。实际上她也没拿到什么证据。她也不可能拿到什么证据。公司里的人抓住这一点,找她的碴儿,使各种各样的阴招,整得她没法再在东钢待下去,她便几次三番地来市里省里找领导,请求他们帮着解决她的问题。你说,在股票案没搞清以前,她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而东钢股票案岂是个说解决就能解决的问题!所以,那些领导也就总在躲着她。 傍晚时分,满脸病容的周密驱车回自己的家。黑色奥迪轿车缓缓地驶进一个工人住宅区,车后还跟着一辆切诺基车。这是个五六十年代修建的住宅区,规模不小,但清一色都是火柴盒似的五层楼房。楼体外墙面的红砖早已发黑,院子里不规则地布满了各家各户的菜窖、柴火堆、煤堆和各式各样的小棚子,使院子里显得特别拥挤、零乱。这里是周密父母住的地方。跟妻子分居,周密一时没处去,就回到父母身边。后来,官越做越大,他倒也没急着往外搬。他大概是所有省市一级领导者中住得最为“寒碜”的人了。下班时,秘书告诉他,晚间,机关管后勤的同志为他安排了个活动,让他休息休息,也放松放松。“这个活动……没那些……那些名堂吧?”他问秘书。“嗨!机关后勤办的,能有啥!再说,就是有点啥,您怕什么?”年轻却已经在这个因子里干得挺老练的秘书笑道,“糖衣炮弹袭来,俺老孙把糖衣吃了,把炮弹给挡回去也!” 那辆切诺基车里坐着的就是那活动场所派来专程接周密的两个工作人员。 当这个只有两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快要开近周密家所在的那幢楼时,周密看到,楼门洞前站着一个女人。再仔细一看,又是廖红宇。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手里仍拎着她那个旧人造革黑包,似乎在那儿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周密忙吩咐司机:“退回去。”司机一时没明白周密的意思。周密又有力地强调了一句:“退回去!”于是黑色奥迪在离那幢楼一二十米的地方迅速掉过头,向楼群外疾驶而去。廖红宇看到奥迪车掉头走了,撒腿就追。但是,这只是一厢情愿。一会儿工夫,那两辆车便消失在楼群中了。但没等驶出楼区,周密又突然叫停车,示意秘书把对讲机拿给他。他用对讲机叫通了后边那辆车上的人,让他们上他这辆车上来。 “昨的了?”后边车上的人问。 “你们过来就是了。”周密放下对讲机,跟秘书说:“你坐他们那辆车,拐回去找到那个廖红宇,告诉她,这会儿我要去看病,让她别在我家门口守着了。她的问题,这两三天我一定给她解决。” 年轻而又老到的秘书说:“有必要给她这样的承诺吗?据说东钢不少同志对她意见大着哩。” 周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车驶出城区,天色渐渐朦胧。这时丁洁从总编室开完碰头会,匆匆回到新闻部办公室。有人告诉她,这一个多小时里,已经有七八个电话打过来找她。光台长就打了不下两三个。 “我知道,还是那块地皮的事儿。真烦人!”“你有门路,就替台里把那块地皮要下来嘛。台里要盖幼儿园……” “我不惯他们那毛病。”丁洁说道。“这回让我去跑地皮,下回再让我去跑水泥木头萝卜大葱!我都成什么了?!” “哎呀,能者多劳嘛!” “你们知道啥!好几家都在抢那块地皮。省外贸、市侨办、省高新技术开发区……包括市直机关,也两眼发直地瞅着这块地哩,打算在那儿替几位新提起来的年轻领导盖标准房。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让你当这个土地局局长,你能把它批给我们电视台盖幼儿园?老喽!” 一位已经有了孩子的女编辑着急地问:“那咋整?” 丁洁仍说得十分坚决:“不管。谁有能耐,谁去办。反正找不管。” 那个女编辑故意叹了口气说道:“也是,反正您不发愁。 将来您的孩子,不管是军队的幼儿园,还是地方的幼儿园,随您挑着进呗。” 丁洁故意气她:“对。随我挑!那也不替你们去跑这地皮。谁让你们这么急着嫁男人生孩子的!” 女编辑赶紧撒娇:“哎呀,丁姐……” 丁洁笑着推开她们:“行了行了。一会儿,我给台长回电话。” 于是女编辑女记者们大呼:“丁姐万岁!” 丁洁笑嗔:“万你个大头鬼!还有什么电话?” 那个最年轻的女记者神秘兮兮地把丁洁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有个人怪怪的,打了好几次电话来找您,只说他姓周。 问他到底什么事,不说;问他到底叫什么,也不说……” 丁洁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赶紧说道:“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那个女记者又神秘地一笑,把声音放得更低:“是不是那位新提起来的周副市长?” 丁洁故意瞪她一眼:“你烦不烦?” 那个女记者只得走了,刚走到门口,却又折回来说道:“差一点我都忘了。那位姓周的先生还留了个话,说他这会儿出去办点事。假如今晚6点半左右您能给他回电话的话,让您打他的手机。这是他的手机号码。” 丁洁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同时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石英钟正指着5点整。 三 奥迪车急速而平稳地行驶在郊区的便道上,便道两旁的大树既高又密。从树木的间隙处不时闪现出远处农家的灯火。又走了一会儿,树木稀少了,灯火也不见了,只有巨兽似的山影黑沉沉地绵延在便道的两旁。周密没想到会走出这么远。他曾问过那两位专程来接他的人:“你们要带我去哪儿休息?”其中一位大高个儿笑着说道:“反正不会送您去集中营。”不久,车驶进一片很不起眼,但面积不小的杂树林。道路的等级却一下提高许多,虽然仍不算十分宽敞,但却变得格外平坦。 不一会儿,车终于停在一个颇有些现代造型艺术味道的水泥大门楼前。司机摁了两下喇叭,门搂中央的电动镀镍铜栅栏门便“隆隆‘地开启。进门之初的一段而道,略有点坡度,而道两旁栽植着南方名贵的乔木。在车灯的照耀下,不时从夜幕中闪现出它们奇异的身姿。为了让它们适应北方的酷寒,它们高大的树干被麦草厚厚地包裹着。车继续往前行,最后,停在一幢小楼面前。从外观上看,它不能算豪华,甚至还应该算相当质朴,但因为设计者和建造者赋予了它一种与周围环境浑然天成的韵味,使它整体透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恬静和舒适。 早有人在台阶上恭候着了,是两个穿着黑呢制服和超短裙的服务员小姐。短裙下,半透明的黑色连裤玻璃丝袜和它们蓄意要表现的某种肉感,在这严寒控制下的室外空间里显然给人的感官带来一种另类的意味和期待。她们得体而又亲切地把客人迎上小楼二楼的一个高级套间里。卫生间的浴缸里正在“哗哗”地放着热水,腾起一片片雾似的水蒸气。 这时有人敲门。 已经产生了一点疑惑的周密立即问:“谁?” 门外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服务员。” 周密勉强地从沙发上折起身子,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身材娇小、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儿,都穿着一身短短的藕荷色浴袍,裸露着光润的腿和脚。一位手里托着全套的高档洗浴用品,另一位手中的托盘上摆的是几样进口干鲜果点和一瓶法国葡萄酒。她们把干鲜果点和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把那套洗浴用品则送进了卫生间。 其中一位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孩儿恬静地一笑:“首长,喜欢洗盆浴?请换裕衣。” 周密迟迟地答道:“行,行。我自己来。” 女孩儿们似乎早听惯了这种“虚假”的客套,便不失风度地嫣然一笑道:“首长,我们帮您换。” 周密忙站起:“不用,不用麻烦。” 那个年龄稍小一些的女孩儿用一种特别平静的口气说道:“这不麻烦。” 周密觉得不能再跟她们客气了,使正色道:“你们可以走了。” 那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孩儿嫣然一笑道:“首长放心。我们这里不是外头那种下三烂的招待所宾馆,我们也不对外营业,我们只接待内部首长和宾客。” 周密却严肃地:“你们可以走了。东西……把这些东西统统给我拿走!拿走!”这时,两个女孩儿才真的愣住了,随即带着满脸的不解,悻悻地拿上东西走了。 也许对这方面的“骚扰”,周密天生有一种异样的反感,女孩儿走了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仍显得极不平静,仰着头,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出现了一种极怪异的神情。说起来,自从离开大学讲台进入仕途,尤其到市政府当秘书长期间,也常有这样那样的朋友作东请他涉足这样或那样的场所去“放松放松”。开始他极为震惊,极为气愤,碍于朋友的面子,没有大发雷霆,但也板起脸冷冷地说一声:“我不需要,别跟我来这一套。”事后,他曾婉转地提请主管这方面工作的部门作一些清理,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还就此类问题发过言。但他觉得自己还不能说得太多管得太多。自己毕竟进机关的时间不长,根基还浅,本来就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底子软,也不过是个“什么都能管,但什么也管不了的”秘书长,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后来见有些领导有些部门对清理此类场所内心里其实并不积极,甚至还有种种奇谈怪论,认为为了创造一种更好的投资环境,对此类现象不妨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样在公开场合他也就说得越来越少了。 这时,秘书把那两个女服务员端走的干鲜果点和法国葡萄酒又端了回来。他走到周密住的那个豪华套间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见屋里并无动静,又敲了两下门。屋里仍无动静。 他稍一凝神,却听到一种不知从何处发出的挺怪异的悉悉卒卒声,四下里寻找,大吃一惊。他发现从门板底下的缝隙里,居然有一绺水在向外流出。他忙放下托盘,用力捶打了两下门,一边叫道:“周副市长!周副市长!”一边推开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没人。他又冲进卧室,也没人。于是又冲进卫生间,只见周密正弯着腰,在慢慢地关着水龙头。卫生间的地上已经积着不少水了。 秘书急急地喘着气:“您没事吧?这水龙头怎么搞的?我马上让他们给您再换个房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过了一会儿,周密让秘书把那两个陪他来这儿的人叫了过来。 “东钢的干部职工培训中心。”那个大高个儿答道。 “东钢的干部职工培训中心在南郊。东钢的招待所在它厂子的东门外,还有个职工疗养院在千佛山。我是东钢子弟,想跟我玩儿这个!” 那个个头稍矮一些的忙说:“您说的那个是东钢第一培训中心,这是第二培训中心。盖起来以后一直没对外开放过。说是第二培训中心,实际上是专门接待东钢那些关系户的内部宾馆。后来东钢亏损太多,实在撑不住了,没那个能力再养这么个宾馆,就把它转让给我们九天集团了。” 周密略略一愣:“你俩是九天的人?”高个儿矮个儿一齐说道:“是。”周密愠怒地问秘书:“你不是说今晚所有的活动都是咱机关后勤安排的吗?”秘书歉然地解释:“要说是九天集团的,您还会答应上这儿来吗?”周密一甩手说:“走。”秘书和那两位还想挽留,周密却执意要走。 回市区的路上,所有的人都不说话。秘书尤其忐忑不安。 周密则始终板着脸,不理睬秘书。车子快要进入市区了,秘书才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去哪儿?是送您回家,还是去机关大楼?” 周密不做声。 秘书红红脸:“周副市长,今天这事儿,事先没跟您说清,是我不好。但我确实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您放松放松。 您的确太累了。大夫检查之后也说,您晕倒,并不是身体机制方面发生了什么病变,完全是心理方面的因素,主要是过度疲劳。至于那两位小姐,只是这宾馆一个常规服务项目而已,谁来都这样,并不是为您特别怎么的。她们也就做到那一步为止,只要您不主动要求,她们绝对不会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这一点我是反复跟她们交代了的。想想您实际上总是过着单身汉的生活,从早到晚都被那种紧张和刻板包围压迫着,只是想借她们来调节一下气氛,制造一点温馨和随意……” 周赛仍然板着脸不说话。 秘书说道:“我知道您不喜欢九天集团的那位总经理冯祥龙,觉得他没文化,谈吐举止低不可耐。其实这个人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么低俗,内心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另一种类型的。他当过兵打过仗,虽然没上过大学,头脑还是蛮够用的,对自己的现在和将来,对集团公司的现在和将来都挺有想法。他为人豪爽、仗义,也慷慨大方,跟那种一头掉在钱眼儿里,只顾着眼前只吃海捞,能混到哪一天就算哪一天的暴发户和社会混子绝对不是一路人。他一直想跟您交个朋友,跟您这么说吧,今天晚上,他其实也已经来到宾馆里了,只不过在边上的三号楼里等着哩。刚才如果您不走,等您洗完澡,他就会过来看您……” 周密略略抬起眼皮,扫视了一下他的这位秘书。 “他多次跟我说过,他觉得,在过一届省市两级领导班子里,他最佩服的,就是您……”秘书则说到这儿,周密的手机响了起来。周密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又看了一下驾驶座前仪表盘上的电子表。电子表上显示:6点30分。他便立即让司机停车,拿着手机走到车后。公路上漆黑一片,寒风呼呼地在盘旋着。电话自然是丁洁打来的。“周副市长,您找我?有何指示?”“你们台打了个报告。要校场口东边那块地盖幼儿园……”丁洁没想到周密会跟她说地皮的事。“这是台领导的事,我不管。”“我没让你管。你知道这件事吗?” 丁洁想了想,说道:“知道。”周密沉吟了一下,说道:“土地使用的审批,现在也归到我这个口子上来了……”“是吗? 那可得恭喜您呀,周副市长!审批土地,这可是个肥差。” “什么肥差?纯粹一个得罪人的苦差。”周密笑道,“有个信息麻烦你传递给你们台领导,这块地我打算批给你们电视台了……”“干吗让我去递这个话?”“让你去递,就去递。不会害死你的。”“周副市长是想让我们台领导觉得这块地是我给我们台争来的?”周密笑了笑道:“他们愿意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反正替我递这句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你别跟你们领导说,是我让你去递这话的。你还不至于那么傻吧?” 丁洁笑道:“那可没准。喂,您现在在哪儿呢?又躲在哪个秘密住处吧?”周密苦笑笑:“一天到晚忙得要死,哪有那份心情躲进什么秘密住处?我正在路上。我今天病了。我这个手机的号码你好好留着。到目前为止,只有几个人知道它。那几位都是直接领导我,或者受我直接领导的同志。你是这个工作团以外惟一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这种心倩你能理解吗?我希望能经常听到你的声音,或者……经常见到你,就像当年在学校里那样……好了,不说了。再见!”周密不等丁洁有所反应,赶紧就关了手机。这是他第一次向丁洁如此明确地发出情感方面的信号。他不知道丁洁做什么反应,他怕她会当场挖苦他一番。也怕自己一时冲动,会说出更没有分寸的话。 收起手机,他又在漆黑一片的路上稍稍地站了一会,让自己一时间涌动起来的心境得以平复。这时,风似乎越发地凛冽了。 但两分钟后,他却又给丁洁打了个电话:“对不起,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这块地皮原来是准备给我们这些新提拔的干部盖标准住房用的。我们这批新领导现在使用的住房都不够国家规定的标准,有的同志甚至相差甚远。你知道我,当了几年秘书长,现在又提了副市长,至今还住在当教员的父母留下的房子里。但我今天还是在办公会上决定,暂时推迟给我们这批新领导盖标准住房,让你们把幼儿园盖起来……” “您是不是要我们拿它赶做一条头条新闻,明天播出?” 丁洁的语气里稍稍带上了一点嘲讽。 “我已经在办公会上通知宣传口的同志,此事不作任何报道。”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本来也是不该告诉你的,但是……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我总是想让你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知道我一切的一切。只要一面对你,一听到你的声音,我总会产生那种愚蠢的冲动,一种……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冲动……”周密忽然停顿下来,不再往下说了,也许是被自己一时的大胆吓住了,也许是改变了主意,想听听丁洁的反应。 但丁洁却沉默着。 风声。树啸声。还有难堪的心跳声。 “丁洁……小洁……你在听着吗?” 手机里没有回音。丁洁这时呆站着,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吓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大一会儿,仿佛突然被烫了似的,慌慌地撂下了电话。周密听到手机里传出“咋喀”一下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一个本能的反应是马上又去拨号,但刚拨了几个号,便没再往下拨。他当然懂得,这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别再说什么了。于是他轻轻地叹了口。 气,收了手机,在风雪中又稍稍地站了一会儿,这才钻进车里。不一会儿,这两辆车便快速驶进了灯火繁烁的市区。大片大片的雪花却在它们的身后沉沉地往下坠落……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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