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3号馆文选__翟芸手记

漂泊、流浪、居无定所、无牵无挂的生活……这些形容词大约在两年前，还能迷惑我单纯的心灵，那个时候，根本还在追寻“我是谁？”这样的问题，至于到哪里去，该不该有个家安身立命，倒是次而又次的啦。一生不想结婚，因为觉得一旦结婚，就一定会被束缚在一个叫做“家”的地方，朋友之间聊天，总把婚姻家庭和自我，看成是封建阶级生产关系中土地和农民的关系，也就是说是无法争脱的依附关系。从小都不太喜欢呆在家里，年幼是跟大人四处闯荡，到了16岁之后，则背个包包拿一点钱，自己出去乱走，每次离家的时候不觉得悲伤，因为知道终究是会回来的，所以许多人说我，实际上从不曾放逐自我，从不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流浪过，即使我到了旷野蛮荒，我的心却始终没有离家半步，我的心不曾漂流。 　　 　　 　　　　对这个概念不解，然后开始追寻家的意义。 　　　　有个故事里，一个大富翁在自己的别墅旁边说找不到自己的家了，于是人家指给他看那别墅，他回答说那是他的房子不是他的家。 　　　　后来又听别人讲，从小总是搬家的孩子一定会很奇怪，因为他们的成长是一段一段的裂痕粘贴起来的，看上去虽然完整，其实每一段都是有残缺的。 　　　　再后来，有了恋人，开始心心系系未来家的样子，从墙纸到洗脸台，从枕头的颜色到浴室的镜子，想那个家的样子，而恋人是否在这个家里倒好象没什么所谓。 　　　　那年年初，终于从家里搬出来和同学一起租房子住，为了审美意志的不同而为布置问题大吵其架，吵完面面相觑，不觉又莞尔，是这个家，让我们开始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吧。 　　　　对家，逐渐开始有了兴趣，有了期待，这是个太过神秘的字眼，可以改变很多问题，并且本身，也是个问题。 　　 　　　　也就是那年，和朋友合租了四个月的房子，因为放假的缘故要退掉了，恋恋不舍的搬家，朋友想到昏暗的学生宿舍更是十万分的不情愿。我们两个人，开始默默把我们终于算是建成的舒适小窝拆掉。敞开口的空空如也的纸箱，象是恐怖的嘴巴，等待我们将一个家切碎放进他们的嘴里。这样的过程是非常感伤的：你看着本来放满了vcd和cd的书柜，现在变的贫瘠；挂在架上的衣服委委曲曲的被塞到旅行箱里；贴满了琳琅满目的海报的墙壁，终于得见天日的恢复成白色；我看我心爱的锅和铲放到箱子里被拿走，那么它之后做出来的饭，是否也无法保持一贯的味道？ 　　　　朋友的男友顺手把朋友的杯子从箱子里拿出来，说要扔掉，于是帮朋友抢了回来，很严肃的对她男朋友说——你知道不知道，用习惯了的东西可是有感情的。结果就是因为这样的一句话，让我在突然之间变成了小气已极的吝啬鬼，绝不舍得扔掉任何东西，因为每样东西都有纪念意义，看上去都那么熟悉和亲切，以至于来帮忙搬家的人提着垃圾袋问我：请问这个是可以扔的吗？ 　　　　白了他一眼，这样黑色的垃圾袋，不是装垃圾，难道是用来分尸的？ 　　　　不过，看来我对这个家也紧张的可以。 　　　　因为家里住的都是女孩子，而且正是购买欲望强烈的年龄，短短的几个月里，我们添置了大量的家居用品，色泽鲜艳，样式美丽，我几乎不能用言语形容出我们对这个家的喜爱，差不多是在商场里看到什么东西都觉得摆在家里好美好适合，然后就统统买回家摆着。有的时候，一个家其实是一种共同的精神，深植入每个成员的心底。渐渐的，你就会发现，这些本来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竟然会因为家的缘故，而如此贴近，彼此融合，甚至，合为一体。 　　　　什么是家呢？再次想到这个问题，而有些问题是天然无法解释的。 　　　　朋友在沉默的叠着衣服，突然回头对我说：“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又决定继续住下去了，要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再恢复原位，那得是多痛苦的事啊！”是的，的确是痛苦的，但这个过程恐怕又会充溢着快乐的成分，把所有已经搬走的东西再复位，然后去洗个澡冲壶茶，下下棋唱唱歌，那样的感受，至少在这个家，这个空间已经不复存在了。 　　　　走了两趟货车后，基本上已经认不出这个空间是我们曾经花哨的家了。东西越来越少，整个屋子空旷下来，而心也逐渐有了些前所未有的落寞之感，说不出是什么。在屋子里大声说句话，隐约都会有回声，屋子看来是太大了，而当初住在里面，一再一再的埋怨，房间太小不够用，而声音冲撞着墙壁这样的空阔，却只让我寂寞的连抱怨的心情都没有了。 　　　　墙角的一瓶红酒，是搬进来那天大家聚餐的时候朋友送来的，开启之后，都很客气的喝了一点。于是为了那瓶红酒，我到进口商品超市买了昂贵的水晶玻璃做的酒瓶塞子，翠绿剔透的颜色，衬托着如红宝石般流动的液体，立在墙角上，俨然就是个精彩的装饰品。而现在，把瓶子拿在手里，上面的标签上不知是谁用笔写上了我们搬进来的日期，还只是短短的四个月时间，对这个本来陌生的空间，竟然有如此的留恋，莫非是此中快乐太多回忆太美的缘故？ 　　　　收拾好的东西都搬走了，人也一个一个散去，我提着一大堆东西，锁上那扇厚重的门，给房东打电话了，第二天还要交钥匙呢。 　　 　　　　走到楼下，楼下的大妈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外面乘凉兼打牌，她们坐在大树底下，有着看上去要多安逸就有多安逸的表情，这是她们的地方，纯粹属于她们的，理直气壮的。 　　　　不觉微笑，或者我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一小片树阴。我搬出的房子也会有新的主人，成为另一个新的家，我们都将有幸福的未来，都将有属于自己的家。 　　　　家？ 　　　　家！

原文2002年 10月08日 13:50 发表于www.30sky.com  浏览：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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