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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亭的月亮,陶然亭的晚霜,陶然亭的池塘芦花,都是特别为坟墓布置的美景,在这个地方埋葬几个烈士或英雄,确是很适宜的地方。”这是二十年代时,平定才女石评梅在北京写的一篇散文里的句子。很不幸,这竟成为谶言,果然言中了。 不几年,就在北京西南一角的陶然亭,并立起两块石碑,一通,上面大书:“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评梅。”另一通,上面镌刻着四个篆字:“春风青冢”。这两通墓碑的主人,就是山西最早的共产党人高君宇和他的女友、女作家石评梅。 高君宇同志出生于静乐县,一九一六年从太原省立一中毕业后,考入北京大学英文系。在李大钊同志的影响和带领下,高君宇成为最早从事建党工作的革命活动家和宣传家之一。 平定才女石评梅从太原省立女师毕业后,考入北京女高师,不久就锋芒毕露,在北京文坛上显示雄姿和才华。她毕业的那年,在北京的山西同乡会里,结识了她父亲的一个学生,即北大的高君宇。两人交谈之下,高君宇觉得她“是一个思想才情都很可取的女子”,待她十分诚恳。在以后的交往中,由于共同的理想和对事业的执着追求,两人相爱了,石评梅甚至称高君宇是她“生命的盾牌”,“灵魂的主宰”。但她太弱了,不敢揭开“真心之幕”过着一种“超然而冷艳的”生活。她说:“人是不可加以爱怜的,你在无意中施舍了的,常使别人在灵魂中永远浸没着不忘,”从而造成“这种自己不幸,同时又令别人不幸的事”。她又说:“我的爱情是坚定不移的,我的理智是清明独断的,所以发出了极端的矛盾。” 对于石评梅的“徘徊”和“顾虑”,高君宇受到不小的打击,但他理智表示:“‘爱’不是礼赠,假如爱是一样东西,那么赠之者受损失,而受之者亦不见得心安。”“我是有两个世界的,一个世界一切都属于你的,我是连灵魂都永禁的俘虏;另一个世界里,我是不属于你,更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历史使命的走卒。”正是这种高尚的恋爱观和情操以及对事业的拳拳之意,使石评梅没有远遁高君宇而去。她曾说:“他自己烦闷愈深,他对于我的态度愈觉坦白大方,这是他极度粉饰的伤心,也是他最令我感注的原因。” 北京城北河沿的梅园(梅窠),是石评梅在学校的一间破书斋,也是她的住所。她和高君宇常在这里谈心、徘徊。一九二二年,高君宇从莫斯科归来后即来看她,她“天真骄憨的面靥上,泛映着幸福的微笑”。但后来她却退缩了,唯恐招来闲言碎语。 一九二四年四月的一个风暴之夜,高君宇突然化了装,冒着狂风暴雨跑来,向她告别,说是在杏坛(我北方党秘密活动地点)已被北洋军警捕去同志数人,他要在深夜乘火车逃离北京。石评梅一边听一边担心,脸色苍白。高君宇安慰她不要怕,“就是被捕坐牢也是不怕的,因为假如要怕就不做这项事业了。”七月十二日石评梅忽然收到高君宇从上海寄来的双挂号的二十多页的长信,信中“说他回了家的胜利和已经粉碎了他的桎梏的好消息”(高君宇逃离北京后,在山西老家解除了封建婚姻)。但石评梅并不感奋,反而可怜他“终久的空虚”和“终久的失望”。虽然她相信:“深刻的情意是受过长久的理智的熏陶的。是由深谷底潜流中一滴一滴渗透出来的。” 石评梅曾为高君宇主编的《平民》周刊投过一个词稿,经高君宇修改后发表了。诗这样说:“烟雾迷漫,波涛汹涌。青年的舵工呵!小心操着你的船儿,驶向人类希望之岸。”在汹涌怒涛的人生海洋上,是象石评梅描述的高君宇一样,“海上漂着一只船,船头站着激昂慷慨,愿血染了头颅,誓志为主义努力的英雄”,奋勇进击呢?还是在恶浪前失去了勇气,听凭命运的安排?石评梅只能惨淡地回答:“汹涌的风波起时‘船工先感恐惧’只恨我的地位在生命海上,不是沉醉娇贵的少女,偏是操持危急的舵工。”她悲哀,在“汹涌怒涛的海里,撑着这叶似的船儿和狂风挣搏;谁知道那一层浪花淹没我?谁知道那一阵狂风卷埋我?” 一九二五年三月,因组织国民会议促成会全国代表大会,高君宇劳累吐血;出了德国医院又因盲肠炎病倒了。转到协和医院,他自己签字开刀,并劝旁人不要叫石评梅来,免得她看了难过。五日,高君宇病逝了。 高君宇的死,使石评悔忏悔“受了社会万恶的蒙蔽”。她不堪这一切,感到绝望的恐怖,但没有消沉得无法自拔,她是“更冷静,更沉默的挟着过去的遗什去走向未来了”。请听她在高君宇坟前的誓词:“辛(天辛,是高君宇的别名)这世界,这世界,四处都是荆棘,四处都是刀兵,四处都是喘息着生和死的呻吟,四处都是洒滴着血和泪的遗痕。我是撑着这弱小的身躯,投入在这腥风血雨中搏战着走向前去的战士,直到我倒毙在旅途上为止。”她要学着做一个坚强的“舵工”,她向这个罪恶的世界挑战了!但不幸的不幸,她二十六岁上病逝了,那是高君宇逝世后的第三年。 陶然亭中高、石之墓以及这两位故人感人的故事,凡是知道的人,都不免为之掬一腔热泪。敬爱的周总理和邓大姐在北京解放不久,就曾前往驻足凭吊,后来又几度前往,周总理并特别指示:保护好这块墓地,留着它对青年人也有教育。体会总理这番话,缅想当年高、石两人纯真的爱情以及不幸的结局,看一看今天,我们会有多少感触! (转载《党史文汇》一九八五年创刊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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