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116764号馆文选__碧里杂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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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里杂存下卷(二)
○冷面寒铁公 周新者,南海人。永乐中为监察御史,不避权要,贵戚敛 手。性刚直,无笑容,人呼之为冷面寒铁公。转浙江廉使,多所平反,不能悉录。有虎为害,公为文祷于城隍,虎自来伏罪,乃格杀之。其异政多类此。朝命锦衣千 户东浙拿脏吏,受赇卖法。适新须知还,遇于涿州,捕之系于涿狱。被其脱走,诣阙,反诬奏新。上怒,驰驿缚新至御前,犹口陈其罪不已。上愈怒,立斩之。是 夕,太史奏文星坠。上大悔之,后尝见形于朝,或见一人红衣立日中。上呵问之,对曰:“臣周新也。上帝以臣刚直,命为浙江城隍,为陛下除奸吏。”言讫不见。 参政彭森为作传,其略如此。 ○狸啮鸡 吴康斋先生与弼,江右崇仁人也。少年省亲太学,布衣弊履,人莫识其为司成之子。 弃去举业,专意圣学。中岁家极贫,絺绤御冬,躬耕食力,人不能堪,而怡然终身。尝有诗曰:“淡如秋水贫中味,和似春风静后功。”又诗曰:“灵台清晓玉无 瑕,独立东风玩物华。春气夜来深几许,小桃又放两三花。”家蓄一鸡司晨,为狸所啮,乃作一诗,焚于土谷神祠,曰:“吾家住在碧峦山,养得雄鸡作凤看。却被 狐狸来啮去,恨无良犬可追还。甜株树下毛犹湿,苦竹丛头血未干。本欲将情陈上帝,题诗先告社公坛。”一夕雷雨,天明狸震死坛前,非诚通神明而有是乎!然愚 观康斋在我朝道学中,笃志力行第一流人品,试观其语录,不问而可以知其人,故白沙先生师事之。作《枯树裒谈》者,乃极力肆诋。此与宋之小人巧谤程朱者何 异!恐后学不知,遂信以为实,则受诬于千古矣,故敢为一雪之。 ○渡海方程 余于癸丑岁,见有《渡海方程》,嘉靖十六 年,福建漳州府诏安县人吴朴者所著也。其书上卷述海中诸国,道里之数,南自太仓刘家河开洋,至某山若干里,皆以山为标准。海中山甚多,皆有名,并图其形。 山下可泊舟,或不可泊,皆详备。每至一国,则云此国与中国某地方相对,可于此置都护府以制之。直至云南之外,忽鲁谟斯国而止,凡四万余里。且云至某国,回 视北斗,离地止有几指。又至某国,视牵牛星,离地则二指半矣。北亦从刘家河开洋,亦以山纪之。所对之国,亦设都护府以制之。直至朵颜三卫,鸭绿江尽处而 止,亦约四万余里云。下卷言二事,其一言,蛮夷之情,与之交则喜悦,拒之严反怨怒。请于灵山、成山二处,各开市舶司以通有无,中国之利也。其二言,自山东 抵北直隶,濒海数千里,皆沮洳膏腴之地,今皆弃于无用。合于其间,特置一户部衙门,专管屯田之务,募民耕之。臣颇谙区田之法,又传得外国金稷米种。见在每 种一亩,可比十亩。如是数年,得谷不可胜计,则江南漕运可免。其言如此,虽未知可用与否,亦有志之士也。据其所言,则至忽鲁谟斯国,当别有一天星斗矣。永 乐中,太史奏南极老人星现,廷臣称贺。南极入地三十六度,不可见,岂即其地欤?则所言牵牛止有二指,又何疑哉!南极乃远而不可见,非入地也。《程氏遗书》 言,天地升降在八万里中,岂亦自星而验之欤? ○秦驻山碑 按《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初并天下,自号始皇帝。二十八年东 行郡县,上峄山,并海以东,登之罘,又作琅琊台。二十九年登之罘。三十年之碣石。三十七年上会稽。并刻石颂德,凡七处。史载其词者五,东南惟会稽秦望山者 尚存。今按《武原志》载,吾邑秦驻山碑,赵宋时已破碎。所可考者,有云:“前贤灼灼,后圣茂哉。始皇承天,越受帝命。业超上古,歼周灭郑,七雄靡余,六国 是并。功深太古,道迈前王。埒炎均吴,美冠颛黄。通灵七代,敬构斯堂。纵圣凝贤,荷兹休祉。庵蔼余辉,蜚声万祀。”凡六十八言。其词甚古,真先秦文,《史 记》所不载者。盖遵海而南,先登秦驻,而后登秦望也。今碑不存而庙在,不知创于何时。庙前有飘松一方,拆而复生,不由栽种,亦往往显兵戈光怪之异,海上人 皆见之。 ○王雨舟 王雨舟,名济,湖之乌镇市人也。其父王翁,家巨富而性吝,无子。其家临市,河傍有市桥,久废矣。一 日有老僧至门,以修桥为请。怒叱数次,其请益坚。翁曰:“汝于市中募缘,吾当为主。”僧不肯,必欲翁一力成之,不得已而诺焉。费之百金,成矣。仍建亭桥 侧,俾僧居之。僧戒律清苦,时时与翁往来笑语,甚相得也。居且十年,时翁侧室有娠,将就馆矣。一夕,翁梦此僧狼跄进门,径入闺中。翁梦中大怒,追逐,遂 醒。而内室啼声闻矣,举家大喜。天明,得外报云,僧于半夜已坐化于亭中。翁大惊异,因命其子曰济,盖取义于桥也。雨舟后官横州别驾,词翰俱佳,亦无子。性 坦夷,有大度,穷极声色富乐。终身与余先君交善,此其所自言也。 ○佛记儿 按史传所载,修己背坼而生禹,简狄胸拆而生 契。陆终氏娶鬼方之女,开其左右胁,而生昆吾等六人。浮屠氏称释迦之生,出母右胁。黄冠氏称,老聃之生,出母腋下。魏黄初五年,汝南屈雍妻王氏,生男从腋 下小腹上出。宋时,莆田尉舍之左,有市人妻生男,从腰脾间出,皆疮合,子母无恙。此皆得于传记。近见《琅琊漫抄》,乃文衡山先生之父林所录。称成化辛丑, 宿州奏,一妇人胁下生男。弘治改元戊申,公按宿,亲召视之,八岁矣,名佛记儿,是黄医官之甥。母娠时胁肿如臃,比生时母亦昏晕不知。及苏,视胁肿处巳平, 疮痏甫合,乃知胁下生也。据此,亦常有之,则自古圣贤之生而异于人,又何疑哉! ○前知 前知之道,在至诚。固其能事, 然观传记,若夏侯婴之佳城,王果之堕棺,沈彬之漆灯,皆符于千数百年之后,载诸简册,世远或未可信。及观虞邵庵作《朱泽民母墓碣》云:至元甲午吉宜人将就 馆,其姑施夫人疾,亟下圹,梦伟丈夫告曰:“勿夺吾宅,吾且为夫人孙。”既而治地,得石焉。太守陆绩之墓,别有刻石在傍,曰:“此石烂人来。”换视之,果 断矣,遂掩之,而遂卜地。夫人复梦伟丈夫来,谢曰:“感夫人盛德,今得为夫人孙矣。”已而泽民生,为江东行省儒学提举。本朝天顺年间,徐有贞治水张秋,命 东平判官王震浚河。堤下一圹,有石志,曰:“前卦吉,后卦凶。五百年后水来冲,幸遇王通判移我在河东。”遂改葬之。则前知之术,信有之矣,岂皆至诚之圣人 哉! ○习静 正德初,先师阳明习静于阳明洞。洞在南镇深山中,先生门人朱白浦、蔡我斋等数辈自城往访焉。道遇先生家 童,问以何往,对曰:“老爹知列位相公且将至,故遣我归取酒肴耳。”众异之。既至,问曰:“先生何以知某等之将至也?”先生曰:“诸君在途,某人敲水洗 手,某人刻竹纪诗,皆如目击。”众益大骇。盖无事则定,定则明,故能心通。岂他术哉!信蜀山人董《五经》之事,非诬矣。然非圣智之资,未易言也。 ○盛玉华 玉华盛先生端明,南海人也。提学浙中,通政南畿,余时屡获接之。宽仁厚重,犯而不较,忍性绝欲,存心济物,真盛德君子也。尤精于医,自言尝集方书一千 卷。家不杀牲,虽会客,惟取诸市。自己饮食惟白粥、柏子汤而巳,茶亦不用也。尝自云:“诸君不信轮回,盖忘之耳,其不信固宜。惟余自生时,即能记忆,故惟 自知之,自信之耳。余前世乃广东一军卒也,不欲言其名,父早丧,惟能认母与妻耳,专与百户牧马。今母妻之容,与系马之树,宛在目中。”其自言如此。又自述 今生之异:盖其今世之父选,一苦寒边方教官,年五十余无子,因学中无乡贤祠,言于县尹而图之。既得地矣,期以明日启土,夜梦一朝服者曰:“此吾宅也,公能 存之,当使公生贵子。”及明破土,得一碑,曰:“端明殿学士某之墓。”遂不动,为之封而树之。逾年而得先生,因以为名云。 ○郭景纯 阳明先生,正德庚辰八月廿八夕,梦晋忠臣郭景纯璞以诗来谒。且极言王导之奸,谓世人徒知王敦之逆,而不知导实阴主之云云。觉而悉记其诗,不遗一字。起录 于壁,曰:“我谙阳明道,故知未来事。时人不我识,遂传耽一技。一思王导徒,神器良久觊。诸谢岂不力,伯仁见里底。所以敦者佣,罔识天经与地义。不然百口 未附托,何忍置之死。我于斯时知有分,日中斩柴市。我死何足悲,我生良有以。九天一人抚膺笑,晋室诸公亦可耻。举目山河徒叹非,携手登亭空洒泪。王导真奸 雄,千载人未议。偶感君子淡中及,重与写真记。固知仓猝不成文,自今当与频谑戏。尚其为我一表扬,万世万世万万世。”噫!后之千二百年,而英灵犹见梦于阳 明。阳明能尽忆之,是皆精明之极,理无间耳。阳明亦有长诗,多不录。 ○田石谣 阳明先生既平田州之乱,先是田州有一巨 石,谓之田石,侧卧江浒,旧有童谣云:“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岑猛闻而恶之,乃夜遣人平之,明复如故。如是再三,终欹侧也。自先生定乱之 后,此石平矣。先生自往观之,命洗剔苔秽,见有古刻“新建伯”三大字于其上,亦异矣。先生遂续加九字,并刻之,云:“嘉靖岁戊子春,新建伯,王守仁。”因 奏改为田宁府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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