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116764号馆文选__碧里杂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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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里杂存上卷(二)
○孙蕡 孙蕡,字仲衍,号西庵,五羊人。为翰林典籍, 无书不读,诗高古。坐为蓝玉题画诛,临刑口占曰:“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舍,今夜宿谁家。”死后,太祖闻知此诗,曰:“有如此好诗,不覆奏, 何也?”并诛监斩者。又访驸马不遇,题壁云:“踏青驸马未还家,公主传宣坐赐茶。十二阑干春似海,隔窗闲杀碧桃花。” ○青萝祠 宋潜溪太史乞归,时御制诗二句饯之,云:“白下开樽话别离,知君此后迹应稀。”太史续之云:“臣身顾作衡阳鹰,一度秋风一度归。”上悦,赐白金缗币文 绮,曰:“与汝作百岁衣也。”自是岁一来朝,后子燧被诛,乃讳迹焉。上命使者取其铁券,太史无所慰劳,但云:“吾用铁券何为。”使者归奏之,震怒,赐诛。 因炼刀于金华,五日未成决。懿文太子惊闻赴水。上驰诏赦之,谪戍于蜀终焉。夫人葬于青萝山,以太史衣冠配之。山阴王琥题其祠,云:“乞恩曾许下鸾坡,鱼水 云龙竟若何。一代文章周礼乐,百年盟誓汉山河。秋风归雁衡阳少,夜月啼鹃剑外多。回首故园何处所,萧萧遗像守青萝。” ○建文君 白下故老为余谈建文旧事云:建文君,人皆言其自焚,非也,实逃也。盖其初诞时,以月晦日生,圣祖闻之不怡,诏免称贺。髫年时,圣祖夜梦内庭左右楹柱,有 黑白二龙,绕之而斗,左黑者胜。明日偶见燕邸与皇太孙各抱一柱而嬉,燕邸左焉,圣心固巳疑之。稍长,因阅御马,出一对句试之,曰:“风吹马尾千条线,”太 孙对曰:“雨湿羊毛一片毡。”燕邸曰:“日照龙鳞万点金。”圣心益异之。盖真气惊人,固非凡矣。圣祖已知天命,乃封锁一箧,密召太孙,谕之曰:“汝他日遇 有大难,垂死之际,方许开视。虽有小灾,不可开也。”壬午岁,靖难师至,乃开箧。有僧衣帽一副,度牒一纸,剃刀一具而已。遂夜削发,纵火焚宫,从大隧中出 而去。有司以自焚奏。此其顺天知命,见机保身,不忍以土地杀人,隐德可嘉也。至正统中,云南布政使司有老僧华颠,杖锡从甬道入至堂,南面而立,曰:“吾即 建文帝也。今吾年八十,彼已传四朝,事既定矣。吾有首丘之怀,故欲归耳。汝等可为奏闻。”因袖出一诗,云:“沦落西南四十秋,归来白发巳蒙头。乾坤有恨家 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藩臣因奏送至京,旧人皆物故,无能辩其真伪。有一老宦者曰: “吾能验之,请出左足观焉。”持其踵悲恸。盖当时宫中侍浴,足底有黑子,可识也。朝廷亦善处之,获考终焉。 ○星犯紫微 天心所眷,默定于冥冥之中。去留之机,虽圣人不能测识而挽回。按《圣政记》。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庚申夜,有星大如鸡子,尾末有光,自天厨入紫微垣,后有二 小星随之,至积气中没。上以天象示变,占北方当有警,敕晋、燕、代、辽、宁、赵六王曰:“验之历代天象若此者,边戍不宁,往往必验。今天象与此正同,不可 不慎也。其应虽非今岁,然二三岁间,灼有寇边者,宜令军马东西布列,各守其地。胡人南牧,马势必盛,自非机置深密,昼夜熟算,孰能制之!吾老矣,难于筹 边。尔等受封朔土,蕃屏朝廷,若不深思,倘有失误,非惟贻朕之忧,亦尔等安危之所系也。”噫!圣祖之忧勤惕励者,至矣!岂知天命有在,变不虚生,玄象之 应,不在千里之外,而在几席之下乎?使覆瓿翁尚在,必能知之,然亦非人所能为也。 ○听经楼 我成祖文皇帝既靖难,既思 所以导民于善,乃于都城凡四达之衢,必建一听经楼。每夜妙选高僧于上讽讲经义,俾臣民咸席地而静听之。既迁都,百余年后,旧制尽失,尚存其一于北门桥与十 庙相近。嘉靖初,僧复新之,虽岿然临市,然知者鲜也。盖我太祖高皇帝天纵之质,博通三教,作养人材,儒风既盛,禅学并兴。当时若姚广孝、诉哭、隐泐、季 潭、琦楚石诸僧,皆高才博学,与宋景濂、沈士荣诸学士,往复论难,各明其道。而成祖继之,表章六经,尊信朱子,法严机新,豪杰辈出。虽异教之徒,亦皆砥砺 振作以自见,无有蠢然游食,以厉民者。圣母仁孝文皇后,武宁王之女也,精通内典。在燕邸时,尝梦白衣大士授以经一卷,谓之曰:“汝他日当正位中宫,诵此可 以御难。”梦中诵之一遍,觉而书之,凡数千言,不遗一字,遂命之曰《观音梦感经》,自制序文,宣入大藏。余尝得而伏读之,洁净精微,深入三昧,不减圆觉诸 经,信非神圣不能为也。后圣母端坐而逝,献陵尝有御制记之云。 ○碧峰 余昔于京师大兴隆寺,观少师影堂,即姚广孝祠室 也。顶相一轴,人物魁梧雄伟,信豪杰哉。闻诸其徒之老曰:“广孝,故元臣也,元末削发,为僧于苏之承天寺。其兄碧峰长老戒行甚高。洪武中,征天下高僧以辅 诸王,广孝有用世之志,将应诏,碧峰苦劝止之,不从。既而佐成祖靖难,迁都北京,碧峰思之,往访焉。既见,厉声呵责,广孝事之甚恭谨。或有以其语闻于上 者,怒,欲罪之,以广孝在未发。乃敕广孝公差于外,始御鞫之。具以实对,无惧容。上曰:“汝号碧峰,必煮不烂者。”曰:“然。”命以甑蒸之,经一日夕无伤 也,乃下之狱。逾年,而广孝始还。暇日,从容以请,上曰:“朕固忘之。”即命宣入,至午门,跏趺于地,不肯入,曰:“业缘尽矣,又奚见为?”双玉箸自鼻中 出,长尺余,遂化去。即命龛置,礼葬西山。仍命举朝送殡。后广孝官至少师,命之蓄发还俗,不从,如其志。卒,与碧峰合葬西山云。余又见上海士人谈田,谓余 曰:“碧峰北行时,戒其徒曰:‘明年某月某日,吾有大难。汝等当于佛前围坐,各持杨枝水洒地,诵大悲,咒三日夜,则可免矣。慎无忘也。’其徒如戒,果应蒸 时云。”盖在国初多有异人,如周颠仙之类,信非妄也。广孝配享庙庭,闻近年巳斥去之矣。 ○石刻先祥 先师阳明公,既平 宸濠,乃正德庚辰正月,亲书镵于庐山石壁,其词曰:“正德己卯六月乙亥,宁藩宸濠以南昌叛,称兵向阙,破南康、九江,攻安庆,远近震动。七月辛亥,臣守仁 以列郡之兵复南昌,宸濠还救,大战鄱阳湖。丁巳,宸濠擒,余党悉定。当是时,天子闻变赫怒,亲统六师临讨,遂俘宸濠以归。于赫皇威,神武不杀,如霆之震, 靡击而折。神器有归,孰敢窥窃?式昭皇灵,天下已定,嘉靖我邦国。”凡百二十余字。越明年辛巳,武宗晏驾,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又明年,改元嘉靖。先师石 刻,实先兆焉。长发其祥,出于无心,此何异汉之公孙病已,实天保之所在也。 ○连子弩 高皇帝削平群雄,兵精器利。有所 谓襄阳炮者,止攻姑苏一用,余不复事。其制以木为架,圆石为炮,重百余斤,发机用数十人,激而上之,入土七尺。又有连子弩者,最为利器。天下既定,即收藏 之,不以示民。己卯岁,毅皇帝幸南都,得于内库,甚喜。方诏如式制造,而权臣江彬者,夜已私造数千张矣。不轨之志,何如哉!遂流传于民间,余尝于江都见 之。其制,弩面有匣,随弦上下,中藏十矢。匣上有铁挽子挽匣,使却则弦随之。内堕一矢于弩面,及机则弦发而矢往。复挽如前,相继连发,尽十矢在刹那间,全 不用力,又不费工夫。此之凡弩,有十倍之易也。或曰诸葛武侯所遗云。 ○本朝超越前代 程伊川谓,宋家超越前代者五事。 余谓我朝超越前代者,略言七事,而一统之盛,尤自古之所无也。是故汉吕临朝,唐武易姓,赵宋虽多贤后,犹有垂帘之失。国家历九朝,椒房不预政事,内廷甚 正,一也。夷狄之患,自汉以来,和亲致弊,不知纪极。国家廓清驱逐之后,遂绝其源,大限甚明,二也。人君即位,谓之元年,无再元之理。其弊自汉文帝始,后 代多因之,至一君有十数元者,无谓之甚。我朝列圣相承,只以一元纪世,老成正大,无夸侈变更之心,三也。党锢之祸,汉以之亡,牛李洛蜀,何代无之。国朝百 八十年,多士一心,无复朋党,四也。古者名不偏讳,临文不讳,惟致谨于君上之前耳。后世忌避太甚,极为可恶。名晋肃而不举进士,姓石昂而改呼右昂。片言只 字,无心获罪者,不可胜举。我朝惟进御合避,外一切皆略之,士风稍古,五也。前代杀人无忌,虽平居杯酒之间,动以人命为戏。如王恺饮客,日杀美人。徐知诰 鸩第,贻祸伶者。其它快巳欲,复私仇,虽当盛世,漫无法度。我圣祖在御,先出五刑酷法,后申《大诰三编》,明着律令,使之趋避。故虽位极人臣,无敢专擅杀 戮。太平全盛,人有所恃而无恐,六也。前代皆有官妓,虽张禹大儒,后堂女乐。而谢安之风流,杜牧之狂狎,缙绅以为美谈。至于有宋,士习稍还,而此风不变。 我朝一革遂尽,始无寄猳之丑,七也。 ○金大节 金大节者,吾邑澉浦镇人也,洪武初为乡老人。国初,重老人之选,必推年 高有行者为之。天下官员三年朝觐,则老人亦与焉。大节之往觐也,侵晓出门,行里许欲登厕,有鬼自厕中出,指大节曰:“此人好一个金肚皮。”忽不见。大节甚 忧怖,曰:“此行必腰斩矣。”既入朝,上问曰:“今天下盗贼平否?”耆民无敢答者,独大节抗声曰:“捕获已尽,惟恐复生。”上异之,即擢为知府,果腰金 云。其居与余家邻比,余儿时尚及见。其孙名基者,基死,遂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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