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青年节来临之际，笔者专程走访了高君宇的妻侄女李计先老人。这位健谈的老人讲述了高君宇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五四”青年节到来前夕，笔者专程采访了83年前“五四”爱国运动主要领导人之一，山西党团组织的创始人，著名的革命活动家、理论家高君宇（原名高尚德）的妻侄女李计先老人。 　　 　　李计先今年66岁，系原娄烦县计划生育领导组办公室主任，于1992年退休，现随子女住在太原市。李计先见到笔者时，非常热情健谈，她说：“高君宇是俺姑夫，但他为了反对封建包办婚姻，后来又同俺姑姑李寒心离开了。”接着，她向笔者讲述了那段鲜为人知的高君宇抗拒封建婚姻的往事。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给他们订了亲 　　 　　李寒心1894年生于静乐县的神峪沟村。相传她是清代乾隆、嘉庆年间曾任过刑部、户部主事官和云南巡抚李銮宣的后裔，到她父亲李存祥时，她家早已失去昔日的富贵，成为地地道道的农耕之家了。但李存祥知书达理，很讲礼仪。 　　 　　高君宇出生在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他的父亲高配天鉴于李家祖上的荣耀和“有其父必有其女”的想法，觉得尽管眼下不是门当户对，但结为亲家倒也相配。于是，两位家长早在高君宇还很小的时候就订了亲。 　　 　　李寒心比高君宇大两岁，她父亲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影响，没有让她念过书。据说，她在村里从小也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心上男孩，但面对当时“神圣”的封建礼教和严厉可畏的父亲，这也只能是她心中的一个秘密。当高君宇得知父母亲给他订下这门亲事后，先是淡漠，等考入省立一中渐通人事，并逐步接受新思想后，他立志要追求婚姻自由，找一位志同道合、有理想、有才华的革命伴侣。因此，他大胆地向父亲提出要退婚。高配天虽然是辛亥革命时期的老同盟会员，但儿子要退婚，他认为这是大逆不道，他严厉呵斥君宇说：“要退掉这门亲事，除非我死去以后！” 　　 　　1910年，高君宇刚刚15虚岁，高配天就要把儿媳妇娶过来。在高君宇说会影响学业的恳求下，婚期得以推迟。1914年，当正在太原省立一中读书的高君宇放寒假回家时，家里正张灯结彩、唢呐阵阵地给他办喜事。高君宇转身就要逃走，父亲一下子气昏在地，被众人相救才苏醒过来。见此情景，高君宇只好神思恍惚地任人摆布了。在洞房里，高君宇第一次见到了父母亲给自己娶来的媳妇：她纯朴善良，身体健壮而不失袅娜之态，容貌端正又带有几分秀气。说话低声而羞怯，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哀怨的神情。她没有文化，至于国家大事、社会变革等道理，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窍不通。君宇对这位姑娘只有同情和怜悯，自然没有感情和爱情可言了。 　　 　　高君宇对她说：“我常年在外奔走，说不定几年不回家，还有杀头和坐牢的危险，这不是苦了你了吗？”李寒心抽泣着说：“这也是我的命吧！能怪谁呢？”听了李寒心的话，高君宇深知，这是吃人的封建礼教在毁坏这位姑娘的青春年华，他更加坚定了解除这门婚姻的决心。李寒心独居鹦鹉作伴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高君宇咯血不止大病不起，结婚之事对他身心都刻下了深深的创伤。病情稍愈后，他要求移地静养，父母深恐他病情加重，只好答应。 　　 　　高君宇返回太原省立一中，在恩师石铭先生，即石评梅父亲处住了几天，就开学上课了。高君宇在太原读书和上北京大学后，多次给其父亲去信，为了两人共同的幸福，请求离婚，但父亲每次都是严词拒绝。 　　 　　高君宇逃婚出走后，由于为革命四处奔走和逃避阎锡山的追捕，一去不复归。李寒心在高家大院内，独守一孔青砖空窑，过着“守寡”生活。旧礼教的夫权家规不许她外出串门，她如同囚于牢狱一般，惟一与她相依为命的是她门前鸟笼中关着的一只灰头鹦鹉。这只鸟很有灵性，不仅能逼真地仿学人的语言，而且能同熟悉的人对话，甚至还能同主人交流感情。李寒心也精心关照和喂养着这只鸟。在漫长的独居生活中，灰头鹦鹉确实为李寒心减轻了许多孤独和寂寞，也消除了她不少忧愁和悲哀。李寒心孝敬公婆，与妯娌和邻里相处和睦。她生性懦弱，遇到不顺心的事往往逆来顺受，从不与人顶撞。70多年后，李寒心当时的妯娌妹，即高君宇的弟媳，90多岁的高全德夫人郝宣英回忆说：“俺二嫂真是个好人，她当时单独一人生活很可怜。”在高家，李寒心事实上是在守寡，所以10多年一直没有生养过孩子。 　　 　　为了将李寒心从高家解放出来，高君宇在外地从事革命活动期间，除了给父亲去信外，也曾给岳父李存祥写过13封信，请求同意他与其女儿离婚。但当时人们不懂得离婚，只认为凡女人被丈夫休掉是最丢人的事，再者没有高配天的同意，李存祥也不敢擅自作主，所以这桩不幸的婚姻就一直拖延着。 　　 　　■终于用离婚方式解除了包办姻缘 　　 　　1924年5月，已经在革命斗争中同石评梅建立了深厚友谊的高君宇，受李大钊指派回山西建党时，为免遭阎锡山的追捕，他秘密潜回家乡娄烦县峰岭底村。回到家见到一直空守家中的李寒心，高君宇痛心地说：“咱们离婚吧！离了婚对咱俩都有好处。”李寒心对离婚大为不解，高君宇说：“离婚就是男女双方都可提出的解除婚姻的方式，不同于休妻。这些年把你关在我家够苦的了，以后我也不能常回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离婚，我也不是硬要赶你走。”李寒心听后表示同意。之后，高君宇匆匆返回太原省立一中，召集一些革命志士，秘密建立了山西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个共产党组织。 　　 　　6月24日，他在太原给岳父李存祥又写了一封要求解除父母包办婚姻的信： 　　 　　岳父老先生：我此次决定离婚，业已向令爱言明，想令爱于见时必将此事陈明矣。我之所以有如是决定，自信为我自己设想者少，为令爱设想者实多；盖我自与令爱结婚至今，始终觉二人不能相合，且我久为在外奔驰之人，如是情境，实不啻堕我两人入愁城苦雨之中。然我乃四方远游之人，若果以异乡为家，随在何不可得新妇以为终身之侣？所苦者惟清窗独守之令爱耳！若使堂类吾家佣役，厮养以终（其）天年，令爱亦人耳，于人道之谓何？我惟为令爱终身计，为人道计，故毅然决定与令爱离婚，今且再正式向长者提出也。我辜负令爱十年，几误尽其青春岁月，我不（愿）更蹉跎下去，致使异日更增加今日之追悔，故愿亟觅解决之道，且以为最适当莫过于离婚再嫁；长者岂亦以令爱与我之情境为满足，而一味计及令爱将来之了局乎？此事自不免为乡俗所非议，然使令爱坑葬一生佳乎，抑另开一新生命之为愈耶？愿长者为令爱较其利害得失也！此番归家，本拟登府请安，惟迫于时间短促，未能如愿，今且以事成行矣，未及向长者亲将此事言明，思之良用歉然！惟可籍寸楮以告长者，即我已坚绝决定与令爱离婚，迟疑无须，愿长者察之也。敬祝康健！高尚德上 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 　　 　　信中提到了“离婚”这个词，这在当时的中国尚属十分新鲜的事情。它是对几千年男女不平等的封建婚姻制度的挑战，是解放妇女、使妇女摆脱夫权压迫的宣言。 　　 　　当李存祥接到这封信后，觉得高君宇句句说得开诚布公，言之有理，况且小两口也已商量同意。李存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更觉得女儿与高君宇的婚事再勉强不得了。他不顾传统世俗偏见与乡里人风言风语，第二天就派人到峰岭底村给高家捎去话，说根据孩子们意愿，同意他俩离婚。高配天一家见事到如今，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同意了。过了几天，李存祥就用毛驴把李寒心从峰岭底村的高家大院，接回了神峪沟自己家中。李寒心走后，据说高家的灰头鹦鹉拒吃拒喝，很快就绝食而死了。 　　 　　李寒心与高君宇离婚回到娘家后，由于已经过了漫长的10余年岁月，年轻时的心上人早已结婚成家生儿育女了。后来她又嫁到静乐县择善村一位姓李的财主家，生了一男一女。41岁时当她分娩第三个孩子时，因难产逝世……

原文2002-05-01 发表于《山西日报》  浏览：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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