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现代文献_中国近现代文献~文集_3156号馆文选__东山杂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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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杂记卷二(十)
叶石林《避暑录话》多精语 叶石林《避暑录话》,中多精语,其论人才曰:“唐自懿僖以后,人才日削,至于五代,谓之空国无人可也。然吾观浮屠中乃有云门、临济、德山、赵州数十辈人,卓然超世,是可与扶持天下,配古名臣。然后知其散而横溃者,又有在此者也”云云。此论天下人材有定量,不出于此则出于彼,学问亦然。元明二代,于学术盖无可言,至于诗文,亦不能出唐宋范围,然书画大家,接武而起,国朝则学盛而艺衰,物莫能两大,亦自然之势也。古代事业,代各不同,而自后世观之,则其功力价值往往相等。质力常住,不独物理为然,人心之用,盖亦有之。然能利用一世之心,使不耗于唐牝,则其成就,必有愈于前世者矣。 国朝学术 国朝三百年学术,启于黄王顾江诸先生,而开乾嘉以后专门之风气者,则以东原戴氏为首。东原享年不永,著述亦多未就者,然其精深博大,除汉北海郑氏外,殆未有其比。一时交游门第,亦能本其方法,光大其学,非如赵商张逸辈但知墨守师说而已。戴氏礼学,虽无成书,然曲阜孔氏、歙县金氏、绩溪胡氏之学,皆出戴氏。其于小学亦然,书虽未就,而其转注假借之说,段氏据之以注《说文》,王郝二氏训诂音韵之学,亦由此出。戴君《考工记图》,未为精确,歙县程氏以悬解之才,兼据实物以考古籍,其《磬折古义》、《考工创物小记》等书,精密远出戴氏其上,而《释虫小记》、《释草小记》、《九榖考》等,又于戴氏之外,自辟蹊径。程氏于东原虽称老友,然亦同东原之风而起者也。大抵国初诸老,根柢本深,规模亦大,而粗疏在所不免;乾嘉诸儒,亦有根柢,有规模,而加之以专,行之以密,故所得独多;嘉道以后,经则主今文,史则主辽金元,地理则攻西北,此数者亦学者所当有事,诸儒所攻,究不为无功,然于根柢规模,逊于前人远矣。戴氏之学,其段王孔金一派,犹有继者;程氏一派,则竟绝焉。近惟吴氏大澂之学近之,然亦为官所累,不能尽其才,惟其小学,所得则又出程氏之上,亦时为之也。 兴化李审言海上流人录徵事启 辛壬以后,天津上海青岛各地为士大夫流寓渊薮,兴化李审言详拟《海上流人录》,比见其徵事一启,文章尔雅,录之如右,曰:自古易姓之际,汹汹时时,久而不定,人士转徙,逃死无所。从凤之嬉,甘为邦族;秣马之歌,且恋邱墟。各有寄焉,理致非一。至于交州奔迸,犹为南土之宾;辽海栖迟,不坠西山之节,抑又尚矣!若夫变起仓卒,命在飘忽,指武陵为仙源,履仇池如福地。息肩救颈,姑缓须臾,对宇连墙,相从太息。今之上海,其避世之渊薮乎!鄙意所趋,约分数类:其有金闺旧彦,草泽名儒,不赴徵车,久脱朝籍。丹铅点勘,藉竹素为萱苏;金石摩沙,齐若光于崦景。伯山漆简,系肘如新;子云元经,覆瓿不恤。此其一也。亦有赐休投劾,哀郢终燕,微服轻装,近关获济,迹閟熏穴之求,智免据图之请。露车父子,恻怆横流;灵台主人,周旋洛市。又或邱壑独存,觞咏不废。泰山故守,尚事编韦;母氏家钱,日营雕造。朝夕校录,同执苦之诸生;知旧谈谐,助语林之故实。又其一也。复有幼清廉洁,探道渊元,日承长老之言,侧睹君子之论。子真岩石,隐动京师;少游款段,素高乡里。牛医马磨,自取给于佣书;禽息鸟视,迫偷生于晚岁。修龄名士之操,深拒胡奴;兴公白楼之前,能举先达。此又其一也。悬此三例,思成一书,迹彼诸贤,错如棋峙。或流冗吴会,但署侯光;或往来上党,竞传道士。东西之屋,须就访于司徒;南北之居,难遍寻于诸阮。悲夫!陈迹一移,空名遽尽,墨子不黔之突,难问比邻;宋罕犨对之墙,易迷驺卒。用是仿永嘉流人之名,录海上羁旅,略及辛壬以还,不涉庚己以上。谨施条目,准此缕书,异日流传,当厕乙部。不徒巷苞闬出,牵拂相招,越陌度阡,枉存至悉,取断目前,仅同耳学。其或良才不隐,改服匡时,引镜皆明,投袂而起,此自后来期会,未可预陈。须知此录,致四方廉聘之嗟,非九品论人之格也。 罗振玉流沙坠简序 予与罗叔言参事,考证流沙坠简,近始成书,罗君作序,其文乃类孔仲远《诸经正义序》及颜师古《汉书注序》,兹并录之。曰:光绪戊申,予闻斯坦因博士访古于我西陲,得汉人简册,载归英伦。神物去国,恻焉疚怀。越二年,乡人有自欧归者,为言往在法都亲见沙畹博士方为考释,云且板行,则又为之色喜,企望成书有如望岁。及神州乱作,避地东土,患难余生,著书遣日,既刊定石室佚书,而两京遗文顾未寓目,爰遗书沙君求为写影。嗣得报书,谓已付手民,成有日矣。于是望之又逾年。沙君乃亟寄其手校之本以至,爰竟数夕之力,读之再周,作而叹曰:千余年来,古简策见于世,载于前籍者,凡三事焉:一曰晋之汲郡,二曰齐之襄阳,三曰宋之陕石。顾厘冢遗编,亡于今文之写定;楚邱竹简,毁于当时之炬火;天水所得,沦于金源。讨羌遗檄,仅存片羽,异世间出,渐灭随之。今则斯氏发幽潜于先,沙氏阐绝业于后,千年遗迹,顿还旧观,艺苑争传,率土咸诵。两君之功,或谓伟矣。顾以欧文撰述,东方人士不能尽窥,则犹有憾焉。因与同好王君静安分端考订,析为三类,写以邦文,校理之功,匝月而竟。乃知遗文所记,裨益至宏,如玉门之方位,烽燧之次第,西域二道之分歧,魏晋长史之治所,部尉曲侯,数有前后之殊,海头楼兰,地有东西之异,并可补职方之记载,订史氏之阙遗。若夫不觚证宣尼之叹,马夫订《墨子》之文。字体别构,拾洪丞相之遗;书迹代迁,证许祭酒之说。是亦名物艺事,考镜所资,如斯之类,偻指难罄。惟是此书之成,实赖诸贤之力,沙氏辟其蚕丛,王君通其艺术,僧雯达识,知《周官》之阙文,长睿精思,辨永初之年月。予以谫劣,滥于编摩,蠡测管窥,裨益盖鲜。尚冀博雅君子,为之绍述,补阙纠违,俾无遗憾。此固区区之望,亦两京博士及王君先后述作之初心也。 沈乙庵方伯秋怀诗 近时诗人如陈伯严辈,皆瓣香江西。然形貌虽具,而于诗人之旨,殊无所得。令人读之,索然共尽。顷读沈乙庵方伯《秋怀诗》三首,意境深邃而寥廓,虽使山谷、后山为之,亦不是过也。 其一曰: 秋叶脱且摇,秋虫吟复暗。 秋宵无日气,秋啸无还音。 寸寸死月魄,分分析星心。 天人目共明,海客珠方沈。 惇史执简稿,日车还泞深。 寄声寂寞滨。乞我膏盲鍼。 其二曰: 贵己不如贱,鬼应殊胜人。 搴蓬语庄叟,乘豹招灵均。 荡荡广莫风,悠悠野马尘。 独行靡掣曳,长往无缁璘。 鬼语诗必佳,鬼道苻乃神。 道逢钟葵妹,窈窕千花春。 绝倒吴道元,貌彼抉目嗔。 其三曰: 君为四灵诗,坚齿漱寒石。 我转西江水,不能濡涸辙。 道穷诗亦尽,愿在世无绝。 湛湛长江水,照我十年客。 昔梦沧浪清,今情天水碧。 撤视人沈冥,忘怀阅朝夕。 于第一章,见忧时之深。第二章,虽作鬼语,乃类散仙。至第三章,乃云“道穷诗亦尽,愿在世无绝”,又非孔孟释迦一辈人不能道。以山谷、后山目之,犹皮相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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