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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立品演唱悲剧的艺术品位――“有意味的形式美” 》
――摘自《阎派艺术轨范》阎立仁 演员艺术成长的旅程应是: 模仿学习--发展己长--创个性特征,出绝活。 艺术,一般是由粗犷向精细发展,才能达到一定的艺术品格。就是向专、精发展才能具备品位。 阎立品学艺起,学演不下于百十个剧目,常演的也在六十个以上。花旦、武旦、青衣、彩旦、婆旦都演过,还反串演小生、武生。一九五四年以后,遵梅兰芳先生教诲,主工闺门旦,向专、精方向努力,在豫剧中形成了独具一格的艺术流派。她又善演悲剧。 一、剧目 剧本是演员二度创作之本,演员要依照不同剧目的人物,拓宽戏路子。选择适合自己特长的剧目而工专,由专达精。 她常演的剧目主要有: 《打金枝》、《蝴蝶杯》、《拾玉镯》、《断桥》、《祭塔》、《孙夫人祭江》、《梅降雪》、《三上轿》、《玉虎坠》、《密建逰宫》、《日月图》、、《火焰驹》、《香囊记》、《春秋配》、《二冀州》、《对松关》、《织黄绫》、《天河配》、《三击掌》、《武家坡》、《算粮》、《大登殿》、《汾河湾》、《三上关》、《刀劈杨藩》、《老羊山》、《五凤岭》、《兰花山》、《破洪州》、《二度梅》、《洛阳桥》、《抱琵琶》、《阴阳河》、《贩马记》、《白莲花临凡》、《七星庙》、《莲花庵》、《黄桂香哭墓》、《皮袄记》、《守湖州》、《孤舟义》、《克敌荣归》、《巾帼侠》、《麻疯女》、《霄壤恨》、《义烈风》、《江油恨》、《冷雪雁》、《桃花庵》、《观文》、《红娘》、《元霄谜》、《秦雪梅》、《柳荫记》、《风雪配》、《红发记》、《刘胡兰》、《刘巧儿》、《柳树井》、《逰龟山》、《姐妹告状》、《西厢记》、《碧玉簪》、《盘夫索夫》、《藏舟》和《凤还巢》等等。 其中,她亲手整理改编的剧目有:《姐妹告状》、《藏舟》、《秦雪梅》、《西厢记》、《碧玉簪》、《盘夫索夫》、《蝴蝶杯》和《凤还巢》等。 遗憾的是几个现代戏未能留下剧本。 这几十个剧目中,有近三分之一的剧目是苦戏(传统上管悲剧叫苦戏)。其中:《碧玉簪》、《藏舟》和《秦雪梅》三个悲剧节目,具有我国悲剧的审美特征:阴柔美、阳刚美、中和之美、哀而不伤。情感上悲喜交集,有鼓舞,有幸福大团圆结尾的,这是一种崇尙道德。也有悲剧结果的。但是,爱憎分明,崇尙悲剧人物有抗争,有精神向往,具有时代性,激厲奋进,宣扬真、善、美。 二、表悲述哀 她对表悲述哀的认定: 悲,心之感而恸而伤。 哀,情之感而真而痛。 悲哀之状--哭、泣、泪、涕、踊。 1、生活中富有表现力的哭 哭的表现形式:嚎啕(大声哭叫),号哭(连哭带叫地大声哭),痛哭(尽情而痛地哭),哭泣(轻声哭),干哭(哭天无泪),呜咽(低声哭泣),哽咽(哭时不能痛快地哭出声),哭且踊(悲极则踊。踊,跳也)。还有:恸哭流涕,涕泪纵横,涕泪滂沱,哭哭啼啼,哭天抹泪,泣不成声,喑哑喉锁等等。 2、舞台上的表悲述哀 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她的手法是: 生活中的哭,不求美或不美。舞台上的哭,是把生活中富有表现力的痛哭之声音和形态,揉进悲调唱腔里和人物造型中,把生活中哭调之精,与唱腔之美巧妙地结合,令哭与唱相从,用板式唱腔之美,去润饰生活中哭调之粗,把生活典型素材升华为艺术品,创出新的哭调声腔模式,以提高唱腔的艺术魅力,达声情并茂。 3、悲哀的标与本 标为形,本为容。 悲为本,情为根,哭为形,泪为标。 哭有形,哭含情,哭传情,哭有美。 泣有形,泣有声(吸涕声),泣无声(轻哭若无声),泣有情,泣传情。 泪为标,流泪显悲情,含泪也显悲情,含泪尤显屈情。泪要流得时机巧,形象妙。 哭有节,哭不滥用,用时勿过度,过则失“中和之美”。舞台上要巧哭美哭。 哭有容,哭显出秀美,哭也可显示青春美,引人爱怜为宜度,“哀而不伤”。 哭有形,既含悲情又讲造型。戒嚎啕、号哭、涕泪纵横、涕泪滂沱,更忌洒狗血。 4、哭在何处显 哭在节骨眼上更显情,有板有眼地哭,将哭泣放在唱句前后的弦弯或唱腔中,仿哑声放在哭声或唱词的哀痛的字、腔中。 哭与唱,唱情为主,以哭促情,以情促声,哭唱相从。将哭糅进唱中,哭从唱中显,哭助唱中的传情。 以笑代哭,人物在哭不得时,可以用笑代哭。悲中笑,比悲中哭更能动人。 三、悲剧艺术成就 1、悲剧演唱艺术成就举例 这里仅就她在表悲述哀方面的几个创新加以简述。 (1)、改革“滚白”的结构和唱法 “滚白”是豫剧传统唱腔中一个能表悲的板式。老程式的“滚白”是“连说带唱”的程式,是一种唱和白滚动着进行而组成的散板体。有时,可以夹进去两次道白。 “滚白”可以转“飞板”、“慢板”或“二八板”。也可独立使用。 在《秦雪梅》的“训女”和“吊孝”中都用了“滚白”。用的是祥符调“滚白”唱腔,激情高昂,但,没有夹道白。 不要轻视去掉“滚白”中的“道白”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变动,但从唱腔结构和演唱中表现出的感情气氛上,却大大改善了“滚白”的表现力。没有了道白,唱腔结构紧奏了,唱起来可一气呵成,使情绪连贯而激昂。再加上改成快速演唱又揉进哭腔,流露出的声态情感与原来的“滚白”相比,大不一样。尤其“吊孝”一场,是以“滚白”起唱,若不把情绪催上去,一有道白夹在其中,就显得松散了,很难调动观众的激情。以前在“吊孝”一场,也曾用过传统的“滚白”演唱,演员入戏慢,也难调动观众的激情。她在一次实际生活中的亲身经历后,使她重新进行了创作,改变了传统“滚白”的结构和唱法,脱离了“连说带唱”的模式,改成为“唱带哭”的悲调唱腔,增添了豫剧悲调唱腔的新程式,艺术表现魅力提高了。继承了传统,发展了传统。 (2)、仿哑嗓 仿哑嗓是把生活中哭声的沙哑之音,加以艺术处理,溶融到唱腔里,而创造性地推出的新悲调声腔艺术。 仿哑嗓有三种机制: ①仿哑音:用哭哑音吐字音; ②仿哑声:用在富有哭声特色的字上,如啊啊、呀呀、啊呀、哎哎、唉唉、哇哇、嗷嗷、……等字声中用仿哑声唱出; ③仿哑腔:把行腔上的韵辙音用沙哑腔音唱出。 生活中,哭哑的嗓音,是由于声带已失去振动控制能力,声门大开,气流失控,声已枯竭或听不清。有时只能听到气流通过发音器官造成的阻碍,而流露出的只是沙沙气流声。哑声,按其物理属性,是噪声,非乐音,其音不美。但其社会属性,却具有极富悲哀之情的内涵。 仿哑嗓,以情为源头,用“仿”去调制而成。所谓“仿”是淘汰其物理属性之粗,巧用其社会属性之精,成为表现悲剧艺术的艺术材料。在仿制时,与生活中造成哭哑嗓的成因相反,“仿”是有意识地利用气息调控声带振动能力,在气流控制下,发挥五音四呼和共鸣腔音等的作用,使沙沙之声扩大、美化。结合真假嗓发出颤抖的音色,去润色那只能听到的沙沙之声,把它化为既有情,又有悦耳动听的仿哑声腔。这是声腔中新颖的音乐材料。具有独特的表悲之声腔艺术魅力,是阎立品声腔艺术一绝。 噪音成了可以应用的乐音,妙哉奇功!她为豫剧悲调增添了新颖的声腔艺术素材,堪称一绝。 (3)、超低音声腔 在“哭商郎哭的我喑哑喉锁”一句唱腔中,“喑哑喉锁”四字,她用了最低沉而深厚的特殊声腔演唱,达到了使人听了心情沉闷欲碎的境界。 这是一种轻音气声又用仿哑音润色的腔句。作为一种极度悲哀,人物已到了,哭无声,流无泪的少气无力状态下的音形,这是豫剧唱腔中前所没有的唱腔音调。 这句唱腔有以下特点: 在这句唱腔的前句和后句中,都有高音i。而这句唱腔,却廽旋在低音 7~1 音区内。前后跨越三个音组。低于女声极限音而入男声偏低区,是空前的唱腔创举。 “喑哑喉锁”四字的唱腔,用了5到1下行音程,音调所表达的人物心声,是极度悲哀之情。用传统的唱腔是难以表达此境此情下人物心声的。 再者,唱这四个字,除具有低音外,又用了很弱的力度吐字,是轻音气声唱法。还用了仿哑音予以润色,用顿音喘气发音,这种多重表现悲情手法共同用来润腔,是前所没有的悲调唱法。这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也是她专用的,较满意的一句悲调唱腔。是她苦咏千百遍得来的唱句,凝聚了她的心血而成,是句绝妙唱腔。 (4)、祭文腔--祭文的新演唱法 祭文在戏曲文学中是一种独特的体裁。与一般唱词或道白的韵文有别,它是一种骈体文。其特色是:词句整齐,对偶性强,重视声韵的和谐与词藻的庄重或华丽。属性上它应属道白,但读起来具有韵律美和音律美,声韵铿锵上口。 《秦雪梅》中的祭文,是一篇“吊丧”文。有祭文的剧目也有几个,如《诸葛亮吊孝》、《西园记》等。多是生角读祭文,闺门旦读祭文极少见。就是老的“秦雪梅吊孝”一折戏中,也没有祭文,高腔《中三元》、评剧《雪玉冰霜》中也没有祭文。自从经她手形成的全本《秦雪梅》,“吊孝”一场才有了祭文。 早期这个祭文,也曾用过一般读祭文的方式去读。但是,不理想,读不出“味儿”,戏剧效果不突出。经她再三推敲,她把读祭文的“读”字,进行了剖析分解,把“读”引伸化解为“读”、“诵”、“唱”、“哭和泣”几个程式,並经过分别锤炼,形成了她称之为“祭文腔”的演唱祭文的新程式,又逾越道白常规,声音、情感激的表达优于道白,成为念、唱之外的新程式。 短读吐字,长吟诵情。“诵”是朗诵,是舞台艺术语言的表达程式。它适合表现辞美、意美、声韵美的文学品。“诵”具有夸张性、表演的强烈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其节奏、声调、共鸣性皆强于读,有抑扬顿挫之传情,有吐韵律美和音调美的特征,能表达生活实况之哀怨诉说之声态,戏剧效果强烈。 “唱”能发挥腔音特长。唱祭文是有字无固定音高或曲谱的唱字。此中唱字,无伴奏,无过门,语言化强,可以充分发挥即兴表悲述哀。 诵与唱,诵重于唱,诵唱结合,但不是{滚白〕。诵中充分利用腔音共鸣,唱时多强调语音美化,字腔不长。“哭和泣”是把哭、泣糅进“诵”与“唱”中。再适当用仿哑音润色个别字,以声促悲,以情促悲,流露出悲剧之审美情感,讲究“中和美”,秀美感与怜悯相合,“哀而不伤”,哭得有艺术美为适度。 读、诵、唱、哭滚动进行,混为一体,这就是“祭文腔”。它高于生活中的读祭文,也是舞台念白艺术的新篇章。它是无板无眼无固定曲谱的松散(板)体。但节奏性强,依字调和文意而决择诵、唱的侧重面。在演唱中,可以用哀性器乐伴奏烘托,但不要用过门,以免破坏演唱的连贯性而影响气氛而冲淡感情。 这篇祭文中,有个别字词在表达上,她掌握了其准确含义。如“呜呼”二字,本是一种叹词,表示叹息。常在文言文中,既可用它引起赞(叹)词,也可作悲伤之词的引词。它有引发或催情作用。但是,不知何时,却给“呜呼”二字另立一个含义--死亡。在本祭文中,准确含义是叹词,不是死亡。她是以此决择诵唱情感的。 如祭文中第一个“呜呼”是引出下面的赞词:“呜呼!商郎,才华出众,志气刚强;……”因此,此处诵“呜呼”二字,要表达赞叹语气,吐字腔格用平调顿出,吐字快出;第二个“呜呼”与“哀哉”相连,也是感叹。但引来的是一段悲哀词。所以,这四字,用了颤音、波音和仿哑音来修饰,用诵、唱、哭而出字。也可用“我好悲痛啊!我悲哀极了啊!”这种潜台词的感情,来调动演员情感,将四字吐出;最后的“呜呼哀哉!”四字,是祭文的结尾,是为文体结构而设,也是情感传递的高潮之处。所以,这四字,用了连续递增放长的放腔腔格连接,又加上滑音、长颤音、抽泣等唱法,把情感催上去,腔收得激情,收得高昂。以唱情为主,才能让人感动,达到完美效果。 “祭文腔”为豫剧又创出一种崭新的声腔板式,也是舞台艺术语言中一个新簇。她丰富了表悲述哀的戏曲演唱程式。“祭文腔”是一绝。 (5)、情笃形美的“哀戚楚人” 笃情化神,英华外发。 哀而不伤,悲美并善。 演员的天职是把戏“演活”。 剧本的文学形象,是要通过舞台形象去呈现给观众的。“演活”就是演剧本人物,演绎事理。“活”是把剧本的平面形象,塑造成立体的活的舞台形象。“活”就是演员的二度创作。演员丰富的表演技巧和塑造的形式美,不仅能体现剧本精神,有时会愈越剧本的。因为,好的剧本,会给演员留有广阔地创作天地的。如在《碧玉簪》中,李秀英会回门时,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她采用以笑代哭的手法;在《藏舟》中,接杯和盟誓的表演时,胡凤莲之喜中含悲,都是人物心灵深处的反映,是高尚美的表现,是符合悲剧审美原则的。 特别是胡凤莲的出场程式,人物在幕内一声哀痛的“哭头”后,人物从下场门背工退步划船上场,这时的写意是:一声哀嚎,先闻其声,未见其面,一下就吸引了观众的注意。然后一个身着孝服的弱女,背工退步划船出场,再换云步转身侧面亮相。此时特写是:人物满面哀容含泪,这是悲剧少女的阴柔美构成的画面。这个上场程式,很新颖,既悲又美,惹人怜悯。是与众不同的,不同于舞台上所有演《藏舟》一剧的出场程式,她为胡凤莲设计了“哀戚楚人”的上场程式。 舞台上背工出场,本是判官常用的程式,那是追求“亮相惊人”的手法。用在胡凤莲这个人物出场,是经过再加工处理后,成为“哀戚楚人”的效果。这是一个大胆嫁接尝试。在一九五六年初次演出,就得到了内外行赞许。 这个嫁接处理,是结合人物的划船动作,又借鉴了她演《二度梅》陈杏圆坐车出场的程式中,人物由上场门侧身(背向观众)出场,走圆场转身亮相(凄苦之表情)的动作,综合加工而成了“哀戚楚人”的出场程式。 她尝说:“足蹈氍毹,要留下可以称道的表演动作,才不枉此生从艺一场。” 2、表悲述哀艺术的个性特征 她善长于以悲美的造型,以悲美的唱腔,去表悲述哀。悲与美,概括了她演唱悲剧的总貌。这种审美观,是使她成功的秘诀。 分以下几点简析: (1)、闺门旦风范的悲剧 她演的悲剧,多是闺门旦行当人物。这是她独到的两大艺术领域成就的结合,具有鲜明的个性。人常说: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是对妇女在封建社会里,受到礼教、族权、夫权、恶权、神权迫害的写照。正是这些特权才把妇女送进了悲剧的深渊。 闺门旦悲剧人物,天生的具有“婉丽”的“阴柔美”,是典型的秀美。人物那娇小软弱,但善良、忠贞、温柔和顺的优美品质,在受到迫害时,更能引起怜悯,令人爱怜之感油然而生。除此之外,闺门旦人物又有自身的特征,如端庄、典雅、矜持、含蓄等。这就使表悲述哀时,必具有“哀而不伤”的“中和之美”,呈现出“和顺积中,英华外发”的悲剧审美特征。 她演的悲剧人物,有向往,有抗争,这就有“阳刚之美”,有崇尙的道德美。如胡凤莲之严词阻官兵搜船;“别府”时秦雪梅与父抗争中高呼:“慢说是打,你就是杀……我也要去作吊……魂到商家。”李秀英在接凤冠时,把一腔苦水和屈辱,愤恨地倾诉出来,是对夫权不公的尽情诉斥。这些都是表现了阳刚之美,道德之崇尙。 她不但把闺门旦悲剧人物演成功,就是中国十大喜剧的《西厢记》,在她笔下的崔莺莺,也多是以悲代喜,以悲衬喜。悲之代喜,喜之得来不易,因此,倍增其喜,苦乐相错达“和顺积中”之审美观。 所以,用闺门旦人物去表现悲剧题材,是她艺术成功的完美结合成果。 (2)、以独特的艺术程式表悲述哀 她长于用自己的独特艺术程式去传递悲剧的某种特定的情感。情感的内容与传递形式,构成有悲哀意味的艺术程式。她善于以感受生活中的事物情理,而借客体的物象去创作有意味的艺术形式美。以悲美的造型,以悲美的传情,去传递悲的特定情感。她不仅用常规的程式,还创出别人无有的程式,进行表悲述哀,创作了新的艺术形式。例如,“祭文腔”,“仿哑嗓”,“喑哑喉锁”,“以笑代哭”,“喜中含悲”,“哀戚楚人”和改革传统的悲调板式的结构和唱法等等。这些脱俗新颖的艺术成就,构成了“有意味的形式美”,这是她为豫剧艺术事业留下的珍贵的艺术资料。 (3)、表悲述哀的声乐新华章 其一、开发了新的音乐材料 在“仿哑嗓”内,她把噪音转化成为表悲声腔艺术音乐材料。这种转化是新颖的控气技巧——两次用气发音。在意识上,是在一种新创意下——“三气两人共呼吸”——动情运气而呼气成声的。即演员在人物的情感支配下,而用演员的用气发音技巧,动情控气发音成声。提高了歌唱用气的理论意念。 其二、改革悲调唱腔板式的结构和唱法 新的悲调板式,除删去道白而成为“唱带哭”和加快演唱速度又揉进生活中富有表现力的哭字、哭声、仿哑哭腔之外,在起唱前,还加了个“哭头”:商郎------,这既是叫板,又是促情催板。 不仅如此,就是在唱腔板式上,也有新突破。例如:《藏舟》内慢板起腔句“满江中波浪静月光惨淡”一句,它是在“三句腔”中引入了“附加腔”,而成为“四腔”。这句唱是由祥符调传统的慢板五音头形式变化而来的。因为有了“附加腔”使这句唱腔,变为了咏叹调,这是符合词情字义的。传统的五音头,调式欢快,而改为“附加腔”又用了羽调式,全句就成为咏叹悲调了。用传统唱腔是不能表现这句唱的词义曲情的,这就是继承、创新。 其三、开拓适合表悲的最佳低音域的最佳低音,最佳音色。如“喑哑喉锁”唱腔用的低音。据李大庆先生在《豫剧男声唱腔改革初探》论文中的论证:一般豫剧女声音域约十六度,在低音5 ~ 高音6之间。男声音域也有十六度,在低音1~高音2之间,1~4是男声偏低音,属极限音,不常用。但她却将“喑哑喉锁”四字的旋律音程,回旋在 5~1 之间。超低于女声的偏低音,而进入到男声的极限音。因为在这样的极限音域内的音高、音色,很适合表现悲情声态,也很适合用来结合仿哑嗓唱情。这种雪上加霜的手法,是悲上加悲。她又在这四字发音时,用的是喘气发音。因为在吐字时,弹气音欢,喘气音悲。这样,超低音、轻音气声、仿哑音、喘气发音等多重悲调色泽的唱字,是极少的依字行腔佳品。是悲调吐字之绝响。 其四、她在唱悲调时,那种:哽噎有态,呜咽有声,泣泪有节,哭泣有序地利用各个弦窝,把这些声态糅进唱腔里,这既是舞台上的唱,又似生活中的哭。唱中带哭,是她唱腔表悲的成功手法。 其五、音、貌富有东方古典女性的青春美。如少女、少妇那种体态,那种柔嫩、甜脆音色之青春美等。再如,征西的樊梨花与老征东的穆桂英出征中的大段唱腔,从音色到板式、花腔都截然不同,不认识这些,就不懂角色特征,就不识唱腔艺术。花旦与青衣是有别的。 (4)、继承传统大胆创新 她说:“不学传统,扎根不稳。否定传统,发展无鉴。继承传统,创新有源。身有传统,艺路畅通。” 这是她大胆创新的路碑。 (4)?1、“祭文腔”的创作源头 “祭文腔”除来源于生活中的读祭文外,也是借鉴了在传统豫剧剧目《莲花庵》一剧中,妻出家夫劝归(还俗)和《抱琵琶》中寿堂卖唱劝夫的情节内,各有大段哭诉道白,由此借鉴沿革而创成“祭文腔”的。更是由道白而演化成“祭文腔”。“祭文腔”是前所没有的读祭文程式,是空前的绝技。 在上面两出戏的演出中,她的哭诉道白功夫,也很能打动观众,使观众为之哭泣流泪。这也是她在《秦雪梅》中增加祭文的源头。“祭文腔”作为舞台上一种新的艺术语言程式,是新颖的。而她的“祭文腔”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曾引得语文教师连连观摩,这种高台影响,却是罕闻的。 (4)?2、“哀戚楚人”――“有意味的形式美”的上场程式 “ 在胡凤莲上场的一套程式创作中,是运用她广泛的观察生活和舞台技艺领域里的基本功,从中启发了她创作的灵感,摹拟其形,觅得其神,用自己的构思去创作的“有意味的艺术形式美”的上场程式。 这套程式中,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有它的生活内容和具体情感为支撑点,用具体技艺功法手段,去塑造其内容,绘制出一幅哀戚楚人的画面: 幕内一声悲哀的〔哭头〕--悲哀哭声。 人物缟服背工上场--缟服哀形背影,未显“庐山真面目”。 船桨点岸,脚尖点地搓步后退--船离岸移动。 换云步,调转船头向前划行--似一朵莲花漂移。 转身侧面亮相--满面悲痛地显示面目表情。 哭诉--唱〔豫西二八板〕。 至此,声--形--哀戚--楚人,全套出场程式完成。她称之为“哀戚楚人”出场程式。 上面曾谈到,背工退步的动作,是借鉴“判儿”行当的戏路动作,但“判儿”退步是用的判官跳步。“判儿”背工出上场门后,是先使一足提膝吊腿扭身,脚落地,然后跳换另一支脚用同样步法。这样,左右扭身退到舞台的适当位置,猛转身亮相,有时,伴随他暴目漱牙或喷火,达到“亮相惊人”的效果。 胡凤莲是用的脚尖点地,搓步退到舞台适当位置,再换云步(仍是背工),向台中央漂移,然后慢慢转身侧面亮相。这种悲声孝服的声音体态,把人物的心身,既哀戚又优美地展显给观众,所以,把这套上场程式,命名为“哀戚楚人”。这套动作,可谓是暴风雨中的白莲亮相。当年,陈素真大师称她是“一尘不染的莲花”意即由此起。 背工--背工,跳步-搓步,提膝吊腿--脚尖点地,亮相惊人--哀戚楚人,等等,这种跨行当借鉴创新,是她具有广阔的艺术视野,善于观察揣摹、体味,拿来与己融合,结合自己的基本功,在传统的戏路子上,创出新戏路子,可谓是戏路子宽的结果。化外成内,走自己的路,创造自己的绝活。 (5)、悲剧的青春美 悲剧的审美中,青春美是个新品位。在她的悲剧人物中,青春美表现在哭、泣之声中都是青春之美,这是她新的审美观。连仿哑嗓的音色上,也是少女般的音质。动作也是如此。柔弱的少女的哭声,易惹人怜。大本嗓易于表悲,二本嗓音发出的仿哑腔,更能表现青春美。她特别注意发挥她的青春美,也是她由实践中形成的新观点,叫“悲剧的青春美”的审美特征,是她新的审美观,别人无此说。 (6)、艺术上追求高品位――“有意味的形式美” 高品位艺术,来自敬业精神,成于扎实的文化底蕴,功底素质,熟练的技巧素质。戏路子宽有利于借鉴和调动敏锐的艺术灵感。所有这些,要经历专、细、精的艺术历程,才能达到高品位。 从感觉体验,审美判定,艺术形象的塑造,这样的创作过程,充分发挥艺术想象的创造性,去觅寻有意味的艺术形式,一丝不苟地定戏、抠戏和摩戏。像《藏舟》中的“哀戚楚人”、“接杯”、“船头盟跪”、及“祭文腔”等,都是如此。 演悲剧,要让观众跟着人物同哭,那只是一种同情和怜悯,是生活中情感交流的反映。要能让观众同哭又鼓掌,那是震憾了他们的心灵,引起了共鸣!她能让观众,更使有些演员(他们是有理智的观众)从审美中得到了艺术感受,得到了真情的艺术享受,而后发自内心深层次的共鸣!是情与景融合了呀! 哭也悲,笑也能悲,且悲之更深;悲也衬喜,而喜之倍增也。苦咏千百遍而成曲,观千戏而识艺。达不到“有意味的形式美”不休止! * * * ** * 在此,说几句题外话: 阎立品生前,曾接到不少青年演员来信,提到学习阎派艺术的一些问题。其中有的说,喜爱阎派艺术之雅,但觉得很难学到手。但是,从一些实际例子上发现,阎派艺术并非高不可攀。阎门弟子如李喜华和原淑静,在未入师门前,都曾借助广播接受阎派唱腔,并有趣地称为“漂来的教学”。远在大西北的青年演员,也并未识面,也是如此学习了阎派唱腔。一些戏迷朋友也唱了不少阎派唱段。这说明,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学习艺术之雅,是有章可依的: 古淡自然,白描素雕则清雅; 章法有序,程式脱俗则典雅; 笔墨不多,耐人寻味则隽雅; 神韵恬静,气韵不庸则高雅; 不失传承,自成风度则大雅。 阎立品生前多次鼓励青年演员:“雏凤清于老凤声”。她自己则是:“化作春泥更护花。” 仅以此文以示怀念。 愿豫剧艺术前途无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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