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七烈士长眠在歌乐山脚下，已经47周年了。我怀着悲痛的心情，纪念小金哥哥。 　　 　　我的二哥余祖胜烈士(乳名小金)，生于1927年12月19日(丁卯年冬月二十六日)，生在湖北汉阳三眼桥一个工人家庭里。小金快8岁时，也该上学读书了。时逢1935年6月武汉涨大水。这场大水灾，来势十分凶猛，洪水泛滥，造成长江中上游许多城市、乡村被洪水淹没。汉阳灌进了洪水，一片汪洋，我们家被大水冲垮了，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洪水冲走。一家人逃水灾到一个破庙里。汉阳兵工厂灌进了洪水，被迫关了厂门。父亲就在这个时候，把小金带到江西省湖口县锅塘乡农村老家去。与表哥在一起割草、放牛、学农活，成了一个放牛娃。小金9岁随父回到汉阳，进人私立道生小学读书。 　　 　　1938年8月，汉阳兵工厂搬迁到重庆，并入二十一兵工厂。父亲带着全家老小随同汉阳兵工厂的工友们，一起逃难到了重庆。这年年底，大哥余祖德进厂当了童工。人川后，小金只读了一年书。 　　 　　1940年2月，小金刚满12岁，由于家庭生活十分贫困，父母又把他送到厂里作童工。小金募i历目睹1939年“五三、五四”日本飞机狂轰滥炸重庆，四弟双眼被夺去，3岁成为盲童。这位日寇罪恶历史的见证人，余祖强，今年59岁了，在重庆盲人按摩诊所工作。小金目睹，父亲被疗疮—背瘩活活痛死。母亲含着眼泪，忍痛将刚满l岁的五弟送给了别人。 　　 　　小金的童年，是在苦水中，还伴随着母亲的辛酸泪水泡大的。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严重的创伤。与此同时，苦难也激励他努力上进，刻苦自修文化，晚上自学到深夜，常到图书馆去看书报。他最爱看中共在重庆出版的报纸(新华日报》，并且省下零用钱订了一份，天天阅读。在《新华日报)的哺育下，他的思想逐渐提高，有了觉悟，能辩别是非了。对于黑暗的现实，他敢于反抗、敢于斗争，矛头指向工头，只可惜是单枪匹马的。结果被厂方借故一脚把他踢出了厂门，那是在1944年6月。 　　 　　 小金失业之后，并没有灰心，而是更加努力自修文化，坚持锻炼身体，喜欢田径运动，冬天坚持洗冷水澡。由于自学努力，1944年9月他考人二十一兵工厂技工学校，半工半读，刻苦读了两年。在校期间，结识了不少的进步师生，并且常常三五成群地到小龙坎、沙坪坝一带接近爱国民主人士，学到许多新的知识，懂得了一些革命道理，在作文中表现出来。抗议学校当局法西斯的教育制度，反对军训教官打骂学生，抗议学校当局克扣学生的伙食费。小金都是和师生们团结在一起开展斗争的。小金的知心朋友叶伟才同学因对校方不满，愤然离校而去。教务主任胡说:“叶伟才是个好青年，可惜误人歧途”。小金便针锋相对写了一篇题为“好同学叶伟才”的文章(注:小金的数学、物理、化学、制图等主要课程都是在叶伟才帮助下迎头赶上的)。 　　 　　1946年7月，校方趁他患重病住院期间，以“久旷潜逃”为借口把他开除了。1946年7月至1947年7月，小金失业、失学呆在家里整整一年。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来留，是十分苦恼的。他曾用余志远名字报考学校未被录取，随后又到五十兵工厂考工也未录取。他有点沉不住气了，认为是给家庭带来了拖累，是吃闲饭的。在母亲、兄嫂的关心和帮助下，他熬过了苦恼这一关。小金和兄嫂一起，自己动手在住屋门前搭了一间小棚屋，解决家庭住房拥挤的问题。对这个家他是这样描述的:“阴沟里臭水在翻泡泡，从耗子洞涌进屋来了;破脸盆浮在水上打转，我的家，就是一座水牢啊!” 　　 　　小金性格直爽，开朗，平易近人。除与技校同学保持联系常来常往外，他在村子里也结识了不少进步青年工人，还自发组织了六人“读书会”，阅读进步书籍，有高尔基的书《我的大学》、《童年)，鲁迅的书(仿徨》、(呐喊》，普希金诗集等。这时他开始向《新华日报)社投稿。他更加广泛地接触社会，结交嘉陵江边的船工、任家堰塘的农民、金工村理发室的理发工，倾心交谈，成为知己。他把自己的经历和所见所闻，作为创作素材，写成文学作品。 　　 　　小金以苍扉为笔名，把(丐童》一诗，投稿给(新华日报》社，几天后，1946年11月6日，居然以《陋巷》为题发表了。小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这成为他人生道路上新的鹉点。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必须加油学习，向着进步诗人未走完的道路不停留地向前迅跑!”他立志作个诗人，为人民呐喊，向着反动势力猛烈抨击。他对心目中的偶像说:“普希金啊!我愿帮你把役有喊醒的喊醒吧!这就是我的享受，我不需要银星的奖章，不贪恋那没有灵魂的黄金，只希望人类平等!”((忆普希金)1947年2月)。(我的家》、《晒太阳》、(施舍》、(明天》都是他在失业失学之后写作的。这些诗篇被收入《革命烈士诗抄)和(囚歌》等书中。 　　 　　(新华日报)社于1947年2月28日被国民党当局强行封闭，以吴玉章为首的共产党人撤离重庆一个月之后，小金的“读书会”伙伴们，自发地办起了《火焰》墙报，编委有陈功志，小金是主编。他为墙报写了《火焰献词》，墙报还刊登了他的《晒太阳》一诗，墙报左上方还有红彤彤的火焰刊头画。(火焰)墙报，张贴在金工一村最显眼的地方，是金工一、二、三村的工友们、学生们，上班、上学必经之路口，是个“闹市区”。(火焰)墙报一贴出，立即吸引了大量的读者，有的阅读，有的还拿笔抄录诗句。惊动了反动当局，立即进行阻止，墙报仅出一期，便被迫停刊。 　　 　　今天，我借贵刊一席之地，将《火焰献词》转抄给读者们。 　　 　　火焰献词 　　 　　火焰!火焰! 　　然烧着热情的火焰! 　　你辉煌万丈的光芒， 　　照遍了大地阴暗的角落。 　　你强烈的火焰燃烧着魔鬼， 　　温暖着我们每个战斗的心。 　　为着真理··一 　　我们要唤醒沉睡的人们。 　　你美丽鲜明的火焰， 　　使多少人倾羡于你! 　　只有顽固的自私者， 　　想用残酷不仁道来毁灭你! 　　多少青年狂恋着你， 　　啊，你的爱赐给大众， 　　是那么的普遍， 　　象天宇的太阳一样。 　　在黑暗里你指示正确的路， 　　他们举起了坚实的手臂， 　　向你致敬; 　　啊!投进你的怀抱! 　　 　　1947年夏，中共重庆地下组织领导着山城人民开展“反独裁、反内战、反饥饿”的斗争。小金总是站在斗争的前列，在斗争中加人了中国共产党。在重庆地下党的工运书记许建业同志领导下进行革命工作。1947年6月，党组织委派小金再度进厂当工人，以利于工作的开展。经托人帮忙，8月间，注二十一兵工厂修枪所找到一份临时性的工作，但要有几个月的试用期。工资待遇低池不在乎，他把自己的一切无私奉献给了革命事业。随后，他和炮弹所工人高震明同志(中共党员)，发起了组织“青年读书会”，经常带昔(挺进报)让大家传阅，启发工人的觉悟。他们反对为内战生产武器，组织工人罢工。经过半年多的努力，正当小金准备组织工人偷运武器支援解放战争时，发生了(挺注报》事件，重庆地下党组织遭到了严重的皮坏。小金也于1948年4月7日在二十一兵工厂修枪所被捕。 　　 　　农历三月冻桃花，春寒刺骨。4月7日那屹，天是阴沉沉的。小金吃过早饭，跨出门外。母亲怕他受凉，在屋里喊了一声:“小金多穿些衣服。”他转身回来，搭了件毛背心在右肩上，喊了一声:“妈妈，我上班去了。”就这样与母亲、兄弟们永别了。 　　 　　他被囚于歌乐山军统集中营渣滓洞监狱楼二室。在狱中，十九个月，他坚贞不屈，曾受过老虎凳、鸭儿浮水等酷刑，始终不讲一字，并积极参加牢笼中的特殊战斗。1949年，大年初一，难友们趁“放风”之机，在高墙电网、岗哨机枪的严密监视下，举行了“春节联欢会”，各牢房的难友们，自编自演的节目一个紧接着一个，硬是把持枪警戒的特务吸引住了。就在这时，诗友们集中在一起，“铁窗诗社”正式成立。他是诗友，和另一位诗友轮流在牢门外放哨，保证诗会的顺利进行。他有一双灵巧的手，把收集的一些废牙刷柄，雕刻成五角星、短剑和红心，送给难友们迎接胜利，迎接光明。 　　 　　1949年11月27日，小金哥哥殉难于渣滓洞监狱，时年22岁。 　　 　　贵任编辑傅平

原文1997年第4期 发表于《红岩春秋》  浏览：2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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