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故居在今文儒坊大光里15号，岁月沧桑，其藏书楼及一些房间已易他姓，只有房屋主座和厢房仍为陈衍后裔居住，相当残破。但此处，昔日何其儒雅、清幽！陈衍是何时在此购屋？又如何在屋内修建花园的呢？ 　　　　陈衍（1856-1937），字叔伊，号石遗，晚署石遗老人，侯官县（今福州市）鼓楼龙门人。 　　　　陈衍生平，大抵可划分为四阶段：约33岁前，基本上生活于福州；约34岁至64岁，辗转于上海、武昌、北京等地；约65岁至76岁，基本上在福州文儒坊家中修志；76岁至82岁寓居苏州。1937年6月，暑假返里，竟一病不起，7月8日于文儒坊寓所逝世，享年82岁，8月8日葬于西门外梅亭文笔山。 　　　　陈衍早年居无定所。10岁父去世，由大哥陈书、二哥陈豫抚养成人。家境贫寒。他生于城东北井楼门内龙山之麓，7岁移居汤门街，11岁移居灯笼巷，12岁移居鳌峰坊，15岁移居石井巷，17岁移居八角楼，20岁移居妙巷……其妻萧道管《戴花平安室杂记》云：“余初嫁之明年，二月移居妙巷，室极小，向窗外仅容一书案，与君共之，曲尺而坐，膝相促也。”后长年漂泊外地。陈衍说：“吾以中岁奔走四方，无往不与先室人偕，劳苦三十年。”萧夫人有个强烈愿望：“愿筑楼数楹，竹梧之后，花树仰前。”这是促成陈衍购屋的动因之一。家人居陶江，地气潮湿，不宜久住，是另一原因。1905年2月，他从武昌回来，“买宅于会城文儒坊三官堂”。1906年3月，他偕夫人返里，楼已建成，作诗二首：《三月归里，于敝庐筑一小楼，正对乌石山，楼成将去，诗以志之》、《小楼既成，楼前杂莳花木，寿若落之以诗，兼寿余初度，末有招隐意，依韵投之寿若，有宅花树无数，数醉其下》。前者云：“起楼看山宽五筵，承尘复壁相新鲜。乌石半面纳窗牖，苍秀在眼醒朝眠。”楼已落成，他又将离去，回到武昌。在他心目中，故园最美，而武昌“可奈山色难为妍”，汉阳“但见荦确纷如拳”。后者云：“当户一山疑夏口，绕楼群木向春阳。盘飱近市何愁少，斗酒能沽不定藏。”赞美此屋能看山，阳光充足，离市又近，随时可沽酒…… 　　　　1917年他回闽在文儒坊大光里住宅修一小花园。买地扩充不可能，小花园只能在屋内修建。他令工匠砍去两株树，夷去东西两厢，推倒几堵墙，“盖全形扁方，而东北缺其角，东南呀其口，逼肖匹字焉。乃位一楼于西北隅，西南隅位以小榭，东北位以露台，台下室焉。隙地则遍种花木”。看到这楼与园，他非常感慨，“斯楼成，先室人已亡十有一年，余为匹夫久矣”。萧夫人坟地“亦具匹形”，“匹夫卧楼上，匹妇卧于地下，所谓鳏寡而无告者也。不以匹名吾园而奚名耶”？于是作《匹园记》纪事抒怀。陈衍爱看山，他建的楼很有特色，“环楼皆山”，匹园之楼，高不过一丈三，正屋也只高二丈二，但于里巷之中，屋宇鳞比，群山却不被遮挡，他颇为自喜，认为这是“楼之能尽其才者也”，而他也能“尽楼之才也。”故取名皆山楼。这楼，上为藏书楼，下为卧室。作《皆山楼记》以纪其事。后他又将皆山楼改名花光阁。人们赏花，只“赞其色与香”，其实，花光亦可赏矣，萧夫人生前说过：“挹彼花光，熏我暮色。”故改名花光阁。阁成，他作《花光阁记》。由著名书法家郑孝胥书匾：“花光阁”。他自撰楹联：“移花种竹刚三径，听雨看山又一楼”。嘱陈宝琛书之。林纾等人都有诗落之。匹园成，作《小辟匹园欲作数诗落之，久未成咏，岁暮，乃足成十四首》。此乃咏其楼上看山也。他“绝爱观瀑，乃谋于大雨时，聚重屋数十瓦沟之水，汇于东西两处，泻下成小瀑布，又张电灯于楼角最高处，使满园花树，一如月来弄影。”（陈声暨、王真、叶长青《侯官陈石遗先生年谱》）楼旁一露台，设醉翁椅数张，夏夜乘凉不必肩舆往西湖人挤人去了。屋内布置也很优雅别致，待花谢时，他躺着看屏风上红白花儿。 　　　　1920年，陈衍65岁，3月，购邻舍破屋修园，与匹园连，名直园，作《直园记》志之。他经营匹园四年，花木繁茂，“地狭不足以容之”，又不忍心把它砍伐，于是“别购园西破屋为园，徙焉。”他由园的形状“直”，想到自己为人的“直”，说：“余赋性拙直，屡困而不改”，“今此园其如辐，故直名曰直。” 　　　　他平时对自己的住宅、花园，倍加爱护。匹园的花木多为移栽。“草堂虽小花非少，犹向吴园乞得来。”结果，半野主人不仅送了花木，还挑了两担菜送来，“半野平挑双担满，匹园那种一畦寒。”（《半野主人送梅桃三树，并约挑所种菜得二儋》）园中的花木都成为他吟咏的对象。海棠将开遇雨，他作《海棠将开喜得微雨》二首，说：“吾家饶有二姝媚，何福能消一捻红。”他盛赞海棠之美：“摇光华烛晴原好，衔雨绛唇阴更宜。”（此诗作于1918年）1920年，直园建成，他移竹移花入园，均活，喜作《移竹都活》、《移花亦都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陈衍故居是有生命的，它寓托着陈衍的志趣、喜好、情感、个性。当年，它如此雅洁、幽美！但愿此番“三坊七巷改建工程”能恢复其原貌，以飨市民、游客观赏之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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