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4623号馆文选__话剧100年、剧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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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1 每个动作都要演出阶级对立 进入新中国以后,《雷雨》依然延续着它的辉煌演出史,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要属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版本。1954年,北京人艺排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版的《雷雨》,夏淳任导演,他同样担任了“文革”后人艺重排《雷雨》的导演。今年83岁的郑榕是人艺成立后第一批演员之一。1954年人艺首排《雷雨》,30岁的郑榕就开始演周朴园,一直到1998年为止,他参演了人艺两个版本400多场《雷雨》的演出,见证了人艺《雷雨》的变迁史。 “50年代初排这部戏,我们下足了功夫。当时是新中国成立不久,好多大资本家的家里我们都去访问过,为的是看他们怎么生活。比如我们都去过朱启钤的家,他曾经给袁世凯当过国务总理。当时朱启钤住在一座四合院里,家里四五个女眷都穿着红缎子袄,底下是黑缎子裙,缎子绣花鞋。老头儿留我们吃了一顿饭,所有女眷都得站在后面,完全就是大封建家庭的模样。我们还在人艺图书馆里翻以前的旧照片,看旧社会人们的模样。里面有一张我觉得特别像侍萍,就自己描了一张画,此后演出一直带着它。”但这么多努力之后,排出来的《雷雨》并不理想。原因是太突出阶级性,忽视了对人物内心情绪的把握和表现。 “当时正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候,周恩来把这部戏的基调定为‘反封建’。处理剧本时,首先要进行阶级分析,周朴园是第一号反面人物,侍萍是正面人物,周萍就是周朴园的未来和影子,等等。同时《雷雨》也被批判为‘人道主义’、‘人性论’,说剧本里的人物光有个性,缺乏社会性。1956年有一位苏联戏剧专家来人艺办讲习班时,还对《雷雨》提了一个问题:‘谁是罪人?’认为剧本里人物的正反面对立程度不够清晰。说明当时对阶级性的要求有多高!”郑榕现在回忆起当年,不时地哈哈大笑。 当时郑榕相当痛苦。“那时国内对斯坦尼理论的理解有所偏差,大多数演员都认为要对人物做理性分析,并通过肢体动作表现戏剧主题。我们为《雷雨》做了整整一个月的理性分析,这没让我理解人物,反而在台上茶杯也不知道怎么拿了,路也不知道怎么走了。表演时,老琢磨怎么在每个动作中,演出封建社会的腐朽,表现资产阶级的上升和工人阶级的革命性,每句话都想表达出鲜明的阶级对立。一个动作、一句话里想把这么多东西都表达出来,还不把人想傻了?”那时候《雷雨》的演出状况,连郑榕自己想起来都乐不可支:“因为总在‘挤情绪’,所以节奏特别慢,说一句话要憋半天,整部戏下来要四个多钟头,有朋友告诉我:看你们的表演真让人想睡觉。”郑榕又说道:“有一次彩排时,我和侍萍的一场戏,为了表现我对她的恨,我每说完一句话都要运气,节奏极慢。那时候曹禺是院长,一般他对艺术问题不发表意见,但那次我一下场他就跑过来说:‘快!快!快!受不了!受不了!我的戏里没有这么多东西。’曹禺极少批评别人,可见是真忍受不了了。” 这种思路也困扰着其他很多演员。同样是人艺老演员的朱琳,在1954年就开始扮演鲁侍萍的角色。刚开始她几乎无法演下去:“我当时觉得,鲁妈和周朴园完全是两个阶级,周朴园曾经抛弃她,她应该十分恨他,并立刻离开他的家。但剧本中的鲁妈却没有走,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她甚至为这个困扰而病倒了。直到有一天,曹禺拿了一个小板凳到朱琳病床前,坐着给她分析人物:“你看,在鲁妈和周朴园碰面的小屋里,有那么多家具都是她很熟悉的,屋里还摆着她这一生中惟一的一张照片,她心里不明白周朴园是什么意思。在这个家里,还有她的大儿子周萍,一个母亲离别了儿子20多年,自然不愿意离开刚刚重逢的孩子。这样鲁妈当然想走却走不了。”这时候她才明白应该如何把握人物的感情。 60年代版 舞台上只剩下“恨” 如果说50年代时候的《雷雨》是以“阶级斗争”为出发点的话,那么60年代的《雷雨》就已被完全简化为只有“阶级斗争”了。郑榕觉得,那时候的舞台上只剩下“恨”了:“戏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基本被拿掉,只剩下阶级性和阶级仇恨。比如周朴园一见到侍萍,就认为她是有人指使来的,要马上把她赶走,气急败坏,穷凶极恶。当时我就是这么演的。实际上,他们的久别重逢应该是百感交集的,周朴园也有他的感情和道德观,也有歉疚和赎罪的想法,但在当时是绝对不能这么演的。”田本相回忆起60年代的《雷雨》,印象最深的也是周朴园与鲁妈的“不共戴天”:“一见面好像就要置对方于死地。”如此简单化地抽离人物的丰富感情,演出的效果肯定打了折扣。尽管如此,五六十年代北京人艺的《雷雨》还是深受观众的喜爱,被视为当时的经典话剧作品,常演不衰。 当五六十年代,话剧舞台上的《雷雨》只剩下阶级仇恨的时候,曹禺作何反应呢?郑榕对此,说:“情况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新中国曹禺当了人艺院长之后,人艺排他的戏,他从来不到场,也不发表意见和议论。他和老舍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老舍有什么说什么,曹禺则不同。很多时候,看一出新戏,他会说:‘好!好!好!好得不得了!’后来我们都明白了,这并不是他心里想的。”事实上,曹禺在新中国成立后,思想发生了相当的转变。田本相介绍说:“曹禺甚至自己对《雷雨》和《日出》做了修改,在《雷雨》里加强了阶级对立的成分,在《日出》里加入了反映帝国主义的东西。这些是以前有人批判过他的地方,现在他自愿地修改了,并且在开明书店出版。但没有被排成戏,后来不了了之。” “文革”后版 理解了周朴园的百感交集 “文革”期间,《雷雨》停演,直到1978年才复排。田本相看过“文革”后的人艺《雷雨》:“人艺的版本还是中规中矩的,在‘文革’前已有的演出基础上,淡化了阶级斗争色彩,朝人性方面去理解剧本,比如过去认为周朴园对侍萍根本没有爱,现在他们就开始有了这个意思,承认了人性的复杂性了。” 郑榕作为一个演员,有更深刻的体会。在“文革”后,他花了20年才真正找到周朴园这个人物的感觉:“从‘文革’后开始,我们慢慢觉察到以前对人物的误读。但我花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走出以前的表演惯性。直到1997年,在纪念曹禺逝世一周年的演出时,我才真正找到了周朴园百感交集的感觉,那时我已经退休十多年了。我觉得自己完全进入了状态,甚至已经掉进去了,好几句台词都是下意识脱口说出来的。那一次我们演了19场,这是北京人艺《雷雨》的顶峰。可惜当时曹禺已经逝世 了. 了,不然他会很高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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