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5号馆文选__闲谈杂写

有这样的一个尊称：人民艺术家。 　　散文、戏剧、曲艺……每一种体裁都取材生活，反映生活，老舍就是如此的一位作家。他不比巴金，情节和人物任由充沛的激情牵着走，青春和着血和泪，喷涌出灵魂的火焰；他也不像茅盾，很理性，有着较大的气度、气势与气魄——他却是以炉火纯青的语言和娴熟老到的技巧，绘制了一长卷展现都市风俗物事和市井百态人生的文人画，也是一幅大雅若俗的“清明上河图”。老舍笔下的人物，一如“清明上河图”中的人像，独特、永恒，具有很高的文化审美价值。 　　 　　独特——为时代立标志 　　 　　只有稍一留意就会发现，老舍作品中的主人公往往都是长期生活在社会下层，诸如人力车夫、小手工业者、小商人、艺人、巡警等各行各业的人。《骆驼祥子》中祥子就是一个人力车夫。人物本来平平无奇，可是在老舍的生花妙笔之下，却能以人的独特来反映当时广阔的社会。例如《月牙儿》：“狱里是个好地方，它使人坚信人类的没有起色；在我做梦的时候都见不到这样丑恶的玩艺。自我一进来，我就不再想出去，在我的经验中，世界比这儿并强不了许多。”一段细腻的心理描写，形象地刻画了那个对世界充满失望、充满蔑视的主人翁“我”，又真实地反映了当时无助的人们从希望走到绝望，旧社会是如此的残酷、冷漠。《月牙儿》以其诉说的口吻写旧时代母女两代为娼的遭遇，尽述旧中国妇女生活的艰辛和地位的低下，字里行间充满血泪，然而当我们阅读小说时，便自然而然的想到那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原因就是人物塑造的太独特了，言辞、动作、均恰如其分的表现出来。福楼拜指导莫泊桑进行人物“速写”时说：“当你走过一位吸着烟斗的守门人面前的时候，请你在其中能传达出他的全部精神面貌，以便我不会把他和任何别的守门人混同起来。”真实、贴紧生活、抓住重点，老舍都做到了，而且做得惊人的出色。 　　另一个例子来自《骆驼祥子》：“脸，身体，衣服，它都不洗，头发有时候一个多月不剃一回。……拉上买卖，稍微有一点甜头，他就会中途倒出去。……到警区去住两天才不算一回事！”这样的一具行尸走肉，其实就是那个原来生气勃勃、质朴可爱的小伙子祥子。小说成败的关键在于人物的塑造，而骆驼祥子的塑造不仅获得人们的认同，而且与茅盾下的林先生，巴金笔下的觉新，钱钟书笔下的方鸿渐，鲁迅笔下的阿Q一样，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每当我们谈到旧北京的下层劳动者时，一定忘不了祥子，他独特的际遇，独特的性格，连着他独特的北京土话。 　　 　　永恒——给读者以启示 　　 　　一本小说，就像一盆菜肴一样，色香味俱全的比比皆是，有时候厨师更特异的撒上一点花椒八角什么的，令青年男女们食指大动、惊呼陶醉的。然而品尝过后，男女们顶多只会依样画葫芦般的学着做起菜来：写着花间文章，描绘恋爱世界——小说带给他们的仅此而已，而小说中的人物总是令人回味不永，就如昙花一现。永恒，不仅要反映过去，还要教育现代、启迪未来。“五四”运动爆发的时候，老舍虽然没有亲身参加，但新文化运动所提倡的民主科学的精神，却给了他深刻的影响。无论在他的散文、戏剧，还是小说，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其思考性一样的高，其现实联系性一样强。 　　《四世同堂》是老舍抗战时期创作上的一个巨大收获，至今仍不减其艺术魅力，原因就是小说中的人物不仅性格多样，还为现实生活中的我们带来不同的指导与启示。 　　其中高第与招弟，便是很值得我们深思的人物。同是拿着爱情小说，整天在幻想的青春少女，高第从身边的进步人士得到指引，认识了自我，分清了善恶，最后还毅然地离开自己那卖国的家庭，与地下党青年祁瑞全创造新生活；招弟由于被家庭宠坏，贪图享乐生活，以致经不起引诱，沉沦为一个日本的大特务，最后以惨死告终。这是我们想起了现代青少年的教育问题，日本人坚持的苦难教育与中国一贯的百般宠爱更引起我们无限的忧虑。有人说过，中国最容易出走狗：秦桧、吴三桂、陈炯明、汪精卫……这与中国一直以来的享乐情结有很大关系:太平时享受着，战乱时便靠个能给予享受的主儿，不管是敌是友，只管闭着眼皮念一声“万岁”——鲁迅为此痛心疾首，立志根除中国人的这一大祸患，身为旗人的老舍亦深知这一点，于是他借助冠家的这两姐妹来告诉读者：环境可造人。 　　祁老人的孙媳妇韵梅，给人们又是另一番印象：从一开始，她也只默默地忍受，没有怨言，没有反抗，最后老爷被逼死，女儿又因饥饿死去，她也只悄悄地掉下眼泪，精神恍恍惚惚的，却又继续承担起家庭来——并不是鲁迅笔下的“顺民”，她表面上毫无英雄气概，却经受了最冷酷、最严峻的摧残与折磨，没有下跪，高傲地站立着，带着中国妇女共有的庄严、神圣和人道，迎来了抗战的胜利。韵梅这一形象，给人们说明，无需像董存瑞那样舍身炸碉堡，也无需像圣女贞德如此永存万世——轰轰烈烈的事业，往往隐藏在平凡琐事之中。正如列宁所说的“要成就一件大事，必须从小事做起”，就算仅是像“老黄牛”般地为社会服务，也会得到大众的称赞。 　　日本老婆子可谓是小说结尾时的一大亮点。当故事写到日本投降时，“日本老婆子反倒把她的两扇大门打开了”。祁老人抱着妞子的尸体，与胡同的人们一起来讨伐老婆子的时候，老太婆“想跑，但是没有挪步。她愿意忍辱挨打，减轻自己和其他日本人的罪过”。一个身处中国的日本妇人，在祖国投降时，没有屈膝，没有逃避，反而为国赎罪，——一个真实的场面摆在眼前。看到什么呢？一个勇敢、忠国、热爱和平的高大形象。老舍没有把日本人一概而论，而把老太婆另外刻画，目的就是为我们传播真、善、美，带给人性的最高境界。 　　独特、永恒——老舍笔下人物的最主要特点。无论是语文研究的学者，还是上学上班的一般人群，都会得出以上的评价。老舍在现代文坛创出的成就，任何人都难以淡然视之。何解？是因为老舍的文章已经深入民心！ 　　 　　2002年1月18日星期五

原文2002年1月18日 发表于老舍纪念网  浏览：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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