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05号馆文选__生死反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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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病人们,你们笑吧,医生陪你们上了病床。——卡夫卡
为纪念老舍先生诞辰一百周年 ,中央电视台119期《读书时间》把老舍的儿女舒乙和舒济请到了直播室,满怀深情地谈论先生的生与死。三十三年前,这位文艺界功勋卓著的老将在倍受欺凌后,永远地沉入太平湖。 关掉电视走到书橱前,想取本《老舍文集》,我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上扫过,却在一本《胡河清文存》前停下来,这是华东师大胡河清博士的一本遗作,倏忽间,一个阴森的“自杀”划过了我沉闷的心空。胡河清是在94年4月自杀身亡的,他人上海一座百年古楼的六层阳台上一跃而下,年仅34岁。平心静气地去想,就在二十世纪的中国,老舍之前和之后,自杀的作家诗人何其之多:王国维、朱湘、傅雷、杨朔、海子、三毛、戈麦、还有胡河清……。其中投湖者有之,上吊者有之,服毒者有之,与日俱增有甚者,别出心裁的北大天才诗人海子手捧《圣经》静静地躺在山海关的铁轨上…… 我看过好些探讨文人之死的文章,有些人对文人之死倍加赞扬,推崇,甚至有的发展到关注文人之死胜于关注诗文本身的地步。我不想把自杀渲染得多么绮丽辉煌,多么可歌可泣,我想说,那是件凄凉的事,其中埋葬着深入骨髓的苍凉与绝望。 有人把北大诗人海子卧轨,戈麦投湖归结为“诗思的消失”,有人把胡河清的死归结为对仕途、职称的困惑,我却发现不单单如此,加缪有言:“最清楚的原因并不是直接引起自杀的原因”。 我总认为:一个活着的人是没有资格去谈论他人之死的,不过,我曾听约翰·顿说过这样的话:“无论谁死了/我都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在死亡/因为我包含在人类这个概念里/因此我从不问丧钟为谁而鸣/它为我,也为你”约翰认为每个人的死都与我们有关,他使每个死亡个体的死与所有生存个体直接对话,我们从那些死去的人身上看到的不只是那人的死,也是我们自己的死。如此领悟使我们向生命睁开了双眼,知道我们还幸运地活着,因此,我们每个活着的人都应该而且能够直面死亡。 我想说,红尘的冷暖和世态的炎凉是造成文人自杀的直接原因,一个人无论再苦再痛,只要这个世界能给他点温存与慰藉,他便不至于走向死亡,一个人活着如果是苦不堪言的煎熬,那他只有用死的刹那之痛来求得一劳永逸的解脱,因此,文人的自杀实质上是他杀。 我想是那简单枯燥的生活害死了海子,是夭折在风雨中的爱情害死了海子,是拿着火热之心也无以感动的冰冷世间害死了海子。拿着他用心血写成的诗文无人想读,捧着一颗滴血的热心无人可懂,初恋的情人久别重逢却对之冷漠之至 ,一些诗坛干将对其大肆攻击,大凡支撑起诗人之精神大厦的是诗情与爱情,既然诗情与爱情都在商业消费和技术理性的压榨下枝叶飘零,化作尘土,诗人怎能不拂补袖而去。 有人把胡河清的一跃称作“中国当代文化的共工篇”,有人把胡河清列为自王国维自沉、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圆明园的废墟后的第四大文化景观,我看一点不过。从小到大,哪怕连家庭的温暖也是一种奢望的他何以笑看人间,从一尘不染的文学殿堂里走出来的他在人心叵测尔虞我诈的社群里找不着了北,喧哗不安的病毒吞噬他血液中苟活的因子,他发现周围的环境比狂人的时代还要冷酷与丑恶,生命的自信与尊严轻而易举地被摧毁,胡河清奏出了最后一个苍凉的变徵后,生命之弦就此断裂。 任何一个人都需要被一张网罩住,这网便是种种社会关系之网,这张网会剥夺我们生活的纯洁与自由,使我们疲于奔命,心绪难定,使我们觉得生命徒耗在聊天与琐事上。但另一方面,这张网恐怕也是我们保障,我们不能否认它有可靠的一面。无论是血缘关系、婚姻关系,还是朋友关系,都会像一只只手紧紧抓住你的肩膀,你即使想离开也于心不忍,因为这些手会把你紧紧拉住。爱是红尘中的一把锁。或许一个人的生存只是为了爱己者和己爱者,为此,纵然是千辛万苦也不喊一声痛,因此,这些人的自杀显然是失去了一把把爱之锁。 我们口口声声地呼喊着:迈入新世纪走进新时代,可我们走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呢?80年代曾是中国知识界“现代化”精神觉醒和反思历史、重写历史的时代。而九十年代在商业消费风起云涌及其与国际主流文化的接轨中,整个文化界出现了全面转型,即从现代性走向了后现代性、由西学热转向了国学热、由拷问灵魂进入了优雅怀旧、由崇尚精神转向了崇拜物质,精神在稀释中变“轻”,肉体在聚焦中变“热”:打假热、扫黄热、追星热、养狗热、桑拿热……,当精神品质成为超出当代人生存需求的奢侈甚至是多余时,我们禁不住发出了“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苍凉“天问”,这样的世界诗情消逝、爱情消亡、真情消退、激情消融、这样的时代,以诗情、爱情、真情、激情而生存的文人何以安身立命? 时代使人变成了拜倒在金钱、美色、权力之下的非人之“物”,变成了时代迷惘气氛中手忙脚乱,了无方向的随波逐流者。在生命和世界意义被搁置,终极价值全面颓败,人文精神成为不合时尚的古董时,当代人已不可能像过去一样生活下去,因为精神的降解使人的存在变成了无根之轻。 文人之自杀不能简而单之地归结为精神的失常,也不能归于物质的匮乏,而且也不能归于畏惧生活的艰难,更不能归于心灵的过度敏感与脆弱,相反,文人死于在不断思索,不断探求后直面真理却只能无言的撕裂感和绝望感。阿Q面对吃人的时代也过得挺好,但王国维却投湖了,因为他们对时代、精神的体验层次、思索品味是不同的。 文人的自杀使我对人的思维方式颇多感想:人的本体超趣性反思是能将人带到意识的边缘和存在的边缘,然后坠入无底之渊而不能自拔。海子通过奋力写作的“大诗”看到了诗国的荒凉和人世的荒凉,胡河清则通过自己的思索看到也人情的冷漠的人心的冷酷。真理如斯,何言以对? 海子在泪流满面地体验了“不是我不明的,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的痛苦后,25岁的他躺在了山海关冰冷的铁轨上,用飞溅的血花抒写了在北中国在地上最后一行崇高的诗句;在品尝了“诗人独憔悴”的困惑后,北大的另一位诗人戈麦“举身赴清池”;在领教了既成现实的漠然与漠然背后信仰的空缺后,年轻的胡河清博士,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满天风雨下西楼”,把生命之血泼洒在这块被金烧红的大地上。。。 行文至此,思绪万千,为何浪漫的红尘流滚过了脆弱的生命? 文人之死已经被遗忘,文人之死必将被遗忘。文人的自杀表明一种对生命价值的勇毅取舍,这将使苟活者获得新的震撼和审视灵魂的契机。有鉴于此,我要对所有活着的人说:你们千万要珍惜自己独一无二的生命,这样,我们才能和社会中的种种黑暗,无聊、愚蠢、邪恶真正较量一番;这样,我们才能找回久己失落的家园;这样,文人的遗像才不会被岁月染黄。 远去的文人,闭上你们的双眼吧!那怕仅仅是为了瞑目。 此稿由太原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981班孔宪保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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