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剧一代宗师花淑兰不仅是花派艺术创始人和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教育家，她还是我们这所评剧专业网站的名誉苑长。我们和花淑兰老师还不曾见面的时候，老人家早已从远在国外的朋友处知道了这所评剧家园，并邀请我们参加她从艺65周年活动。在“花派艺术研讨会上，她兴奋地请网站创办人费宏宇打开网络让与会人员收听她早年的唱段，并欣然接受了无偿出任宇扬评剧苑名誉苑长的职务。二个月后，74岁高龄的花老不计较报酬来到北京参加网站一周年庆典活动，还带着弟子郑桂芳演唱了她的经典唱段。短短几天的共同生活，我们与花老结下了友情、亲情。在即将离京之际，老人紧紧握住我和小费的手说：“今后你们不要再叫我花老师了，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就叫我大姨吧，以后网站有事，给大姨打个电话就行。”三年来，在共同的“弘扬评剧艺术，振兴评剧文化，广交评剧朋友，共筑评剧家园”中，我们相互关心，互通信息，大姨心系宇扬，无偿赠送网站大量珍贵资料，每逢来京，必来宇扬评剧家园。 　　 　　 然而,2003年，大姨因肾部移行细胞癌行单侧肾摘除术，术后病体尚未康复，依然东奔西跑，一心扑在评剧事业上，诸不知，可恶的癌细胞正在浸润着她的肌体。2004年9月，我和小费在唐山评剧节上与大姨相见，当时她显得很憔悴，稍有消瘦，主诉腹部持续隐痛日渐加重。我曾在部队医院从事医务工作二十余年，后改做卫生行政工作，我深知大姨的病症和预后，我建议她活动结束后立即就医诊治，并承诺可为她在北京安排专家会诊。10月底的一天，大姨来电话说她症状加重，省领导批准其来京会诊。12月5日，大姨在姨夫王景山的陪同下来到了北京，我们共同居住在朝阳区我的家中，近二十天的时间，我和大姨朝夕相处，建立了母女般的感情。 　　 　　一些朋友得知我们将这样一位评剧大师安排在家中并负责北京的会诊治疗时，劝我们要谨慎，说花老师是“国宝”，你们的胆子太大了，一旦有个闪失又如何交待？可大姨在我们的心目中，她就是我们的亲人，再说我是医务人员，又在卫生行政机关多年，完全有能力为大姨的会诊和治疗负责。我和小费每天陪伴在大姨身边不离左右，为了让重病的大姨少痛苦一点多舒服一些，我将小区足疗室的技师请到家中为她按摩。每天晚上，我都将冲浪按摩浴缸打开，将浴盐放入水中为她洗浴，每当我帮大姨穿好睡衣搀扶她走出卫生间时，小费已经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候了，我们一起将大姨扶上床休息，如大姨精神状态尚好时，她会喊我们和她聊天，于是我和大姨并肩躺在床上，小费便面对面坐在大姨对侧的床尾处，我们在一起谈天说地。大姨和我们讲述了她以前的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有一次她回忆起当年演出的京评两下锅的歌剧白毛女，在北京门头沟地区和十五、六岁时的张德福同演《三戏牡丹》和辅导张德福演《王少安赶船》的情景，她还给我们小声唱了河北梆子《大登殿》和歌剧《白毛女》。一天，我正在给大姨洗澡，忽然接到了弟子张秀云的电话，秀云激动地告诉我：“姐，告诉我师父，我没有给师父丢脸，在戏曲红梅大赛中我得的是金奖。”当我把这消息告诉大姨时，大姨自豪地说：“秀云就是争气！” 　　 　　大姨当时主要症状是腹痛、腹胀，右下腹部有结节状包块，我在请来中医专家鲁承业主任上门为大姨诊脉、开药的同时，和小费、大姨的外孙刘钊一起在北京几所大医院会诊。每次开中药后小费便立即到同仁堂药店取药，为保证中药疗效，我坚持每天为大姨熬一剂中药，分两次服用，看到大姨用药后症状有所缓解，我们欣喜万分，每当大姨症状有所缓解时，她都会抢着帮我做饭，洗碗，每当这时，我和小费都会和大姨“抢活”，一次姨夫看到大姨精神较好就对我说：“素英，今天让你享受一次，就让淑兰做一回保姆吧！”我只好从命，吃完饭后便和姨夫、小费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姨将碗洗得干干净净。一天，大姨要求我们带她去商场，于是我们相继来到了前门商业区和城乡贸易中心商场，大姨热爱生活，她不喜欢售货员小姐向她推荐的老年人的衣着，挑选了一件粉红色的羊毛外套，一件肉白色羽绒贴身小棉袄和三双工艺棉鞋。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大姨最高兴的一天，我们三人每到一处，都会被别人认为是亲密的一家三代人，许多人对小费说：“瞧，你奶奶多有气质！”小费自豪地说：“我奶奶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还有的人指着我对大姨说：“你们娘俩长得真像！”于是大姨对她们说：“我可没有我闺女漂亮！”如今,大姨离开我们一年了,我和小费永远难忘和大姨共同生活的快乐时光。 　　 　　 大姨从艺近七十年，、她带给观众的印象是非常美好的，患病后大姨很要强，不愿让人看到她病痛的面容，每当有人要来看她，她总是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先是在床上休息一会，然后吃止疼片，再有就是梳头和简单化妆。客人走后，大姨就像松了弦的弓，一头倒在床上开始呻吟。一次她的关门弟子张继萍自汉沽前来看望师父，见到这个聪明伶利的弟子时，大姨竞忘记了自己的病体，在客厅为爱徒指导上身段来了，当张继萍离开后，大姨脸色怆白，腹疼不止，我们连忙为她拿来止疼片。 　　 　　 大姨来京后，我们一刻不停地往返于北京几所大医院之间为她会诊、做相关检查，经多方会诊结果：肾癌术后肺部及腹膜后淋巴广泛转移。当时我脑子中出现了一片空白，姨夫闻讯后立即赶到北京，拿起检查报告单，我的手颤抖了，我的心在流血。海军总医院肿瘤科康主任明确告诉我们：大姨属癌症晚期，目前医学上尚无根治手段，为减少痛苦和延缓病情恶化，可行伽马刀（即放疗）治疗，并配合热疗。姨夫含泪在大姨治疗同意书上签了字。在返回家的路上，姨夫、刘钊、小费和我四目相对，不知所措，回去后如何面对大姨呢？此时，姨夫及刘钊请求我用医学术语向大姨隐瞒真情，当时我落泪了，小费劝我说：“为了大姨，您就编造一个名词吧，您当过医生，这事非您莫属。”为了我的亲人大姨，我以“淋巴组织增生”向大姨编造了谎言。善良的大姨相信了我的谎言接受了住院的治疗的安排。入院的前一天早晨，我带大姨来到楼下美发店为她梳理了头发，大家忙着为她收拾物品，12月23日早晨即将离开她居住了十八天的“家”时，大姨恋恋不舍地对姨夫说：“景山，咱们真的走了呀？什么时候回来呀”姨夫连忙说：“淑兰，我知道你舍不得，出院后咱们先回这个家住几天然后回沈阳吧！” 　　 　　 大姨住进了我曾工作过的海军总医院。沈阳评剧院指派秦珍对大姨的进行专门陪护，但我们从她渴望的眼神中看得出她不愿意离开我们，我和小费几乎每天来医院陪伴和护理大姨，在北京工作的两个弟子：中国评剧院张秀云、海淀区评剧团艾丽珍一有空就来到医院照顾恩师。中国评剧院宋丽在沈阳期间曾是大姨的学生，听到老师住院的消息立即来到医院送来大量的生活用品。此外，大姨的数名弟子：小花淑兰郑桂芳、赵俊芝、谢郁文、曾昭娟、张继萍、邱杰、吴丹阳以及众多同行好友相继前来看望及协助陪护。 　　 　　 大姨入院后经多次会诊后，医生为她定制了较详细治疗方案：在行伽马刀（即放疗）治疗的同时，每周时行一次热疗，并在热疗过程中增加化疗。为确保治疗的顺利进行，每日给她输入高营养液体。大姨做伽马刀治疗时间为80分钟，热疗时间1小时，热疗同时进行静脉滴注化疗药物时间约30分钟。经周周密准备后，12月30日，大姨完成了第一次治疗。次日大姨高兴地告诉我们她腹部疼痛减轻了，我们大家都高兴得奔走相告。元月1日就是与他相濡以沫的姨夫王景山的八十岁大寿的日子，此时的大姨兴奋的像个孩子，她立即将喜讯报告给远在沈阳的老伴，又安排儿媳和弟子郑桂芳为老伴准备了生日礼物?99朵玫瑰花，说是象征着五十多年来他们夫妻坚贞不渝的爱情。元月1日那天，大姨做完治疗后，宋丽在海军总医院餐厅为老师举行了晚宴，大家谈笑风生，我立即拔通了姨夫的电话，姨夫在电话中听到了大姨爽朗的笑声。此时，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然而病魔无情，随着药物剂量的增多，随之而来的严重的放、化、疗反应对大姨是残酷的，她恶心、呕吐、不思饮食、腹痛，大姨似乎对自己的疾病有所察觉，她多次问我这样的问题：“素英呀，你和我说句实话，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是不是她得了恶性肿瘤？是复发还是扩散了？”这使我很为难，每次难得我都想哭，我只得这样对她说：“这是伽马刀的正常反应，您要用坚强的毅力战胜它，曙光就在前头。”大姨疑惑地拉住我的手说：“什么时候我才能看到曙光啊？”有时，我见大姨手捂着腹部，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我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曙光。”由于疾病的折磨和放化疗的剧烈反应，大姨一天天憔悴。原计划参加老姐姐筱俊亭85寿辰的演唱会只好取消，此时重病中的大姨对姐姐筱俊亭总有一股歉意，她让弟子郑桂芳、赵俊芝替她购买了一条鲜红的披肩，又请勇进评剧团王金章为她拟定了贺电后，痛苦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第一疗程治疗结束后，已是1月中旬，距春节还有10多天，刚刚行过放、化疗的大姨，正值反应高潮期，除胃肠道症状外，体温开始升高，大姨向医生提出出院的请求，根据大姨的病情，医生建议她继续住院治疗，待放、化疗反应期过去后还将安排下一疗程治疗。但大姨归心似箭，坚决要求出院。我和小费、张秀云一家、艾丽珍以及大姨在京好友含泪为大姨送行，2005年1月26日晚22：30，这是我们与大姨的最后的诀别。为了保证路上的安全，医生提前为她静脉输入了营养支持药，离开病房时又注射了一支镇痛剂。看到大姨灰暗的面色，我的心都碎了。在列车车厢中，我分别为小费和秀云拍摄下他们与大姨最后的合影，火车即将行驶了，我清楚地看到大姨在秦珍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走到车窗旁，一手擦眼泪另一手与我们挥手告别，此时，小费拿起相机，将我和秀云站在车外，大姨在车窗含泪与我们告别的一瞬留下了永久的纪念。看着缓慢行驶的列车，我们都已泪流满面。 　　 　　 大姨回到沈阳后继续住院治疗，由于病情恶化于2004年3月30日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接到大姨去世的噩耗，再也抑制不住悲痛，立即与小费前往沈阳送行。告别大姨后，我和小费回忆起和大姨相处的日子，特别是和大姨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心潮久久不能平静，于是我们共同撰写了以下十六字，以缅怀我们和大姨的这段不平常的感情：“评剧为媒，网络结缘，恩师挚友，情系互联” （宇扬评剧苑副苑长陈素英）

原文2006年7月9日 发表于宇扬评剧苑  浏览：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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