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5号馆文选__学术探讨

老舍《骆驼祥子》,我一直在断断续续着手写这样一本书：对“五四”以来家喻户晓、已有定评，看起来已经被批评家们发掘殆尽，因而新一代读者的批评意识被麻痹的重要作品，重新作一些解释与阐述，以使文学批评更接近这些作品的本来面目。说得自信一点，就叫解开创作之谜或破译密码。近些年来，因西方文学理论与思维方式传播而引起的批评观念与模式的深刻变化，使得过去对这些作品的不容置疑的解释，猛然间给人一种烟笼雾罩的感觉。现在有必要拿出勇气来正视并廓清这些迷茫的烟雾。这其中有些雾障就是作家本人有意无意地设置的。自然，我也知道，我的意见总会有人反感、抵制、商榷，然而，所有这些反应方式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以安然的笑意期待这样的反应。我很清醒，我并不认为自己在穷究终极真理；还是那句老话：时代提供了什么样的条件，我们的认识就达到什么程度。本文即是我的尝试之一。 　　 　　老舍是现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家，《骆驼祥子》是他的“重头本文原载《北京师范大学学报》（增刊）1988（1）。戏”，是一部有世界声誉的奇特创作。这部长篇小说很早就有英译本、俄译本和日译本，40年代曾有美籍华侨摄影师飞来北平筹拍电影故事片，50年代梅阡改编成话剧演出，80年代导演凌子风终于将小说搬上银幕。年复一年地这部长篇被列为大学中文系课堂重点分析作品，有关研究论文，洋洋洒洒，源源不断。老舍养活和培养了一批批评家。《骆驼祥子》的成就、文学史地位、价值和影响，都是巨大的。 　　 　　但这部小说有些重要问题有待进一步讨论。我们可以从一些现象入题。老舍的小说，梅阡的话剧，凌子风的电影，三个艺术作品中，有三个不同的虎妞，这是耐人寻味的。我曾经当面对凌子风同志说：“您拍《骆驼祥子》，虎妞是您自己的；您拍《边城》，翠翠还是沈从文的。”说得温和一点，艺术家可以对原著有自己的理解；说得正确一点，是艺术造诣很深的艺术家也感到很难把握住老舍的创作意图。从英美新批评“意图迷误”的观点看，创作意图并不重要；然而我这里所说乃是蕴藏在作品中的，或者说是从作品看出来而非作家自述的创作意图，因而就是文本批评所不可忽略的。 　　 　　从“三个虎妞”的不同形象，实际上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老舍到底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虎妞与祥子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老舍自述创作这部长篇的起因，是听了一位朋友几句简单的话：他在北平时曾经用过一个车夫，这个车夫自己买了车，又卖掉，如此三起三落，到末了还是受穷。这位朋友还说：有一个车夫被军队抓了去，哪知道，转祸为福，他乘军队移动之际，偷偷牵回三匹骆驼。老舍说：“这两个车夫都姓什么，哪里的人，我都没问过。我只记得了车夫与骆驼。这便是《骆驼祥子》故事的核心。”请注意，这几句话是很能说明老舍创作的特点的：几句话触动了老舍的创作灵感和生活积累，他不去追问生活原型，他不是“再现”生活的作家。但是，应该指出，三起三落是故事的发展线索，而不是作品故事的核心。除非把车夫与骆驼当作某种符号或象征，否则，按照通常的现实主义创作原则，“车夫与骆驼”成不了故事。在作品里，骆驼与祥子的关系并不大，只是在最初两章出现，只与祥子的一起一落有关联，对祥子的性格和命运都没有决定性的影响，他卖三匹骆驼得来的三十五块钱，对祥子的日后生活无甚紧要。那么，连作家自己也不明确意识到或不愿指明的故事核是什么呢？有的同志说骆驼象征着祥子的老实坚忍纯朴勤劳高大有力，恐怕是很有些牵强附会的。 　　 　　而且，问题还在这里：看起来作品是在着力刻画祥子的形象，写他的性格和命运，别的人物都不过是陪衬；可是，恰恰是祥子这个人物，被很有些理论素养与眼光、有过创作实践经验的批评家认为是“类型人物”，是“抽象的概念的人物”，是“并不活的”，没有“生命力”。这位批评家认为，作家“写出了一个老实的祥子的堕落的过程，但象平静的水似的流去，没有一点不安和苦闷，真是前后判若两人”。（巴人：文学初步，海燕书店，1950）不是说我完全同意巴人的这些论点，而是说巴人在这里触及到这部小说一些很深的问题。这里所说的“前后判若两人”的问题，夏志清从另一个角度提出来了：“祥子这个人物固然是作家怜悯同情的主要对象，但到结尾时硬被变成讽喻个人主义的形象，我们读他最后堕落的故事的时候，意识到作者插进去了讽刺手法，这和小说主体的同情旨趣是不相符合的。”（庄信正译：中国现代小说史，香港，1977中译本）巴人和夏志清所说的问题，在作品中确乎存在。 　　 　　可是，问题在于怎样解释这一文学现象。作品以祥子在买车这件事上的起落为线索展开。祥子是个车迷，总是一个心眼迷着买车，可是，尽管他是个要强的梦想家，他已经一再地看到美梦的难以实现：兵乱丢了车，小马儿的祖父是拉自己车的，境况何等悲惨，二强子也是拉自己车的，后来也卖了车，甚至还被逼让女儿去卖淫。这些印象祥子怎么能够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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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0/7/28 9:2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