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05号馆文选__亲人追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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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乙(老舍先生长子,现代文学馆常务副馆长)
多数评论家喜欢把老舍同《四世同堂》里的祁天佑的死相类同。祁天佑是一个没有政治信仰的人,他在他熟悉的环境里尊严扫地,老舍不一样。如果发生在国民党时期,老舍就不会去死。一个知识分子对国家没有信心无论如何的打击他都能经受。老舍已经虔诚地归依了这一套意识形态,完全是以他的褒贬为褒贬,他的荣辱为荣辱的时候,这突然给他一个打击,这对于老舍很纯朴的心理肯定是接受不了。老舍基本上没有什么理论水平,他从小没读过多少书,他对政体不是清晰的。他的一切是为人民好。他并不是单纯为个人尊严。所以当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出现,他感到一种失去,这种失去是他不可以理解的。 他的书从现在看,出版情况是很好的。他的读者多,应该算是在世界上享有大量读者的作家。他去世之后(文革期间不算),他的出版成上升趋势,这种情况在现代作家中不是很多。有的作家是随着历史的推移而被忘却了。老舍先生的书,生后比生前出版的要好,其中包括文革期间有大量书不能出了,但国外还在大量翻译他的作品,而且掀起了很大的老舍热。 他活着时也是现代作家中作品被翻译最多的。被翻译最多的是《猫城记》、《骆驼祥子》,《骆驼祥子》大概有30个文种,其中一个文种也具有好几个文本。他的研究专著在生前只有一本,而现在在国外的却多达17种,国内就更多了,而且成立了专业的研究会。人民文学出版社最近也将出版他的作品全集(共19卷)。 作为一个父亲,他对我们要求极其严格。首先他自己是十分严肃的人,他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作家。写作是他的职业,像这样一个把写作当成自己终身事业的作家是很让我们感动的。每次看到他房间里灯光就会让我产生一种崇敬的心理。 他对他的创作是十分严谨的,他每天只能写二千字,像现在这些年轻的作家每天能写上万字,对于他简直是不可以想象的。 他在生活中并不是像他的作品那么幽默,风趣。老舍十分好客,他有很多朋友。特别是对于贫苦人民,他能与他们友好相处,并且没有一点距离。比如一些送奶工、送煤工,每次他们来了,老舍一句话就与他们沟通了。这些都给我们作出了榜样,使我们对下层人民都有一种深厚的感情。有些人认为老舍在他前期的作品里表现了对于爱情、婚姻的美好,而在他结婚后却产生出了不满和失望。 老舍的作品的确是批判他周围知识分子的生活态度的。在30年代,老舍周围有很多人,包括他的一些朋友,他们一方面接受了新的思想观念,一方面又摆脱不了旧的婚姻习俗。像那时候很伟大的作家鲁迅、郭沫若、胡适他们都有一个不幸的婚姻,都是屈从于父母的安排,娶了一个旧时女子,同时他们的思想又非常激进。一方面是围着他们的年轻貌美有学问的大学生,一方面是没知识、不识字的太太,可想而知他们的痛苦。她们有的虽然也是出生于地主的女儿或其他,但却往往没有共同语言。老舍的作品就是对当时的现实写照。婚姻生活的确是令人痛苦和无奈的。但老舍不一样,他结婚很晚。由于他家里穷,不像其他的人很小就有了一个由父母安排的女子。老舍基本上是抱独身主义的。直到他30多岁后才自由恋爱并且娶了一位大学生,他是享受到自由恋爱的幸福的。现在有一些关于作家情感的说法,我想他们那时候也是很复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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