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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鲁迅先生说过,国人惯于把做人和做戏混起来,在生活中也演得很卖劲 --人生如戏,戏如生人 2005-11-23 16:48:32[点:180] (1920字)
四大官功夫 唱、念、做、打是戏曲表演中的四种艺术手段,也是戏曲演员表演的四种基本功,通常称为"四功"。"唱"即唱功,"念"即念白,"做"即做功,也就是表演,而"打"则指的是武功。一个演员必须有这四种过硬的基本功,才能更好的表现和刻画戏曲中的各种人物。 俗话说"舞台小人生,人生大舞台"。 人生是个大舞台,社会也是个大舞台,官场何尝不是个大舞台。形形色色的"官人"穿梭在官场中,红脸白脸青脸花脸,生旦净丑,走马灯似地晃过我们的眼前,看似纷纷扬扬,流派相竞,其实也就正、反两大门派而已。正派者,或名垂青史,或丰功伟绩,或道昭后世;反派者,或遗臭万年,或一败涂地,或千夫所指。官场上正、反派交替上演,剧目繁多,情节丰富,悲喜更迭,让我们看到一幕幕人生大戏,不禁感概万千,发一声长长的叹息。 正派讲究从一而终,反派则讲究前后大相径庭,我们大约总认为正派者要演得感人至深是困难的,孰不知,反派者要演得臭名昭著也不容易。可喜的是,我们看到反派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单从"四功"来看,一个个都是顶级高手,唱、念、做、打皆炉火纯青,不信且听笔者从其"四功"上细细地道来。 唱功贵在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当官的不会唱,难以爬得上,强调的就是唱功的重要性,唱出洪钟大吕之声,唱功的肯定过硬。成克杰(原广西壮族自治区主席)、慕绥新(原沈阳市市长)、张昆桐(原河南省交通厅厅长)等人的唱功均为世人称道,是反派中唱功集大成者。成克杰曾唱过:"想到广西还有700万人没有脱贫,我这个当主席的是觉也睡不好呀! "拳拳"赤子"之心,殷殷"公仆"之情溢于唱外,听者无不为之动容,如此唱功可谓举世无双。慕绥新也曾唱过:"千好万好不如人民说好,金奖银奖不如人民夸奖",露的也是感人肺腑的功力。张昆桐上任伊始就唱出:"要让廉政在全省公路上延伸"的响亮口号,那绝对不是跟着录音带拿着话筒对口型能做得到的,凭的也是实力。把他们冠为反派唱功在的三甲,是"实副其实"。 念功贵在"念"和"白"上,就是坚之以恒地劝"念"他人,让人明"白"做人为官的道德。反派中念功最好的,徐国健(原江功省组织部长)、明九斤(原武汉市市政建设管理局局长)应该可以添列其中。徐国健总是在各种场合不失时机地教育下属或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干部,告诫他们社会很复杂,不该要的财物一律不能碰。 甚至在饭桌上,他也经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用他的话讲,就是"毛毛雨常下、小木鱼长敲,是对干部的关爱",但唯独没有给自己下"毛毛雨"。明九斤也一样,一有机会就会"敲打"、提醒下属防微杜渐,警醒手下的人"手莫伸,伸手必被捉",自己却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收取"感谢费"、"拜年礼金"数十万元。教导他人苦口婆心,念白情真意切,这样的念功真是高! 做功侧重于表演,表演得物我同一、难辨真伪为上。反派中做功代表性人物大约少不了肖作新(原安徽省阜阳市市长)、张斌昌(原兰州钢铁集团公司总经理)、刘中山(原四川省交通厅厅长)。"要坚决惩治腐败现象,严厉查处贪污贿赂、弄权渎职、以权谋私等不法行为。"这是肖作新当选市长以后,在答记者问时所作精彩绝伦的表演,就在当天晚上,他却"笑纳"了来祝贺他"荣升"的近百万元红包。 张斌昌的做功同样令人拍案叫绝,他曾在大会上说,不花兰钢一分钱,他自己上班骑自行车,吃饭进职工食堂,却贪污受贿数百万元。刘中山也非等闲之辈,人们常常看见他这样打电话:"喂,保安吗?把这个行贿的人给我赶出去!" 但当检察机关搜查刘家住宅时,人们才都傻了眼。面里不仅有 "奔驰",而且财产总额已超过千万元。做功做得这种水准,生动地刻画一个"人物"自然不在话下。 打功贵在凶残毒辣,下手狠准。严文耀(原广东阳春市市委书记),杨国瞿(云南省保山市昌宁县委书记)、程维高(原河北省委书记)应该是反派中打功极具代表性的人物。严文耀为了除掉自己仕途上的竞争者,买凶杀人,上演了一幕"副市长谋杀市长案",轰动全国,其打功堪称一流。杨国瞿下手也同样准而狠,为了保住政治生命,他杀掉一名与其有不正当关系的女子。程维高不用明枪用暗箭,对长期以来举报他的郭光允实施"无声"的打击迫害,从精神、身体摧残对方,直到八年后程维高被查处郭才恢复名誉,在打功上,真是技高一筹。 鲁迅先生说过,国人惯于把做人和做戏混起来,在生活中也演得很卖劲。 诚如先生所言,官场上那些反派也是人生如戏,戏如生人,为了演得遗臭万年,功夫下得很深。 (原载《百姓》第11期) 2. “中国人的生活完全以礼为指南,但他们却是地球上最会骗人的民族。” --几乎被整个欧洲人全盘接受并一直流传到 2005-12-2 9:27:44[点:171] (3793字) 黑格尔认为中国人并没有一种道德和法律的理性的自觉,而是出于对威权和严刑峻罚的畏惧,因此中国人把个人和人q都看得非常轻微,并且没有荣誉心,缺少对他人的应有的尊重,这从中国的刑罚通常都是对肉体的鞭笞(孟德斯鸠称其为“打棍子的法律”)可以看出来。 马克思也写道:“例如中国法里面一定有笞杖,和中世纪刑律的内容连在一起的诉讼形式一定是拷问,——以此类推,自由的公开审判程序,是那种本质上公开的、受自由支配而不受私人利益支配的内容所具有的必然属性。”[49] 黑格尔说:“一顿笞打原是极易忘怀的,但是对于有荣誉感的人,这是最严厉的刑罚,这种人他不愿意他的身体可以随意受人侵犯。”“中国人就不一样,他们认不出一种荣誉的主观性,他们所受到的刑罚,就像我们的儿童所受到的教训。”[50] 由此黑格尔总结道:“既然一切人民在皇帝面前都是平等的——换句话说,大家一样是卑微的,因此,自由民和奴隶的区别必然不大。”“他们以撒谎著名,他们随时随地都能撒谎。朋友欺诈朋友,假如欺诈不能达到目的,或者为对方所发觉时,双方都不以为可怪,都不觉得可耻。他们的欺诈实在可以说诡谲巧妙到了极顶。欧洲人和他们打交道时,非得提心吊胆不可。”[51] 我们从黑格尔这些话里找到了中国人被称为“宗法的骗子”理论依据和合理解释。 马克思在写到“宗法的骗子中国人和文明的骗子美国佬”时,就直言不讳的承认这一说法是从黑格尔那里来的,他说:“《历史哲学》第81页上的北美人和第130页上的中国人,都被作为骗子来归类的。”[52] 如果仅从“骗子”来认识中国人,黑格尔并不是始作俑者。 18世纪的著名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曾经这样写道:“中国人的生活完全以礼为指南,但他们却是地球上最会骗人的民族。” 孟德斯鸠这一对中国人道德的基本评价几乎被整个欧洲人全盘接受并一直流传到现在。 孟德斯鸠的结论无疑是以偏概全,他的举证也只限于中国的奸商,如说: “每个商人有三种秤,一种是买进用的重秤,一种是卖出用的轻秤,一种是准确的秤。”[53] 后来大哲学家康德的举例更为特殊,他说:“他们(中国商人——引者注)往鸡嗉囊里填沙子。……有些骗子把别人的猪毒死,当别人把死猪扔掉后,他再把它拣回来。”[54]其实,早在17世纪,米列斯库在他的《中国漫记》里就记载过:“他们(中国——引者注)的商人十分奸诈,常常搞欺骗,……他们卖物一味骗人,总是缺斤少两。”“他们用树脂制造玛瑙,和天然玛瑙一模一样,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55]看来,中国人造假货也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了。 马克思和恩格斯还常把中国人不诚信的品格跟法国人相提并论,如1850年他们在一个书评中提到:“至于交易所的勾当和作为法国商业特点的中国式的敲诈,可以读一读傅立叶的‘四种运动’、‘虚假的行业’、‘关于普遍统一的理论’以及他的遗著,里面有些关于这方面的引人入胜的东西。”[56] 查阅一下傅立叶的《四种运动和普遍命运理论》,看到了这样的叙述:“在中国,所有商人都用假秤,都出售假货而不受惩罚。你会在广州买一只外形很美观的火腿,等它切开的时候,你看到的只是一团用几片猪肉精心包裹起来的泥土。 每个商人有三把秤,一把是用来欺骗买主的小秤,一把是用来欺骗卖主的大秤,一把是自己专用的标准秤。如果你受这些欺骗,官府和公众都会嘲笑你。 他们会告诉你,在中国有商业自由,并且说,尽管有这种所谓恶习,幅员辽阔的中华帝国已经比欧洲任何帝国都更好地生存了四千年。”[57]显然,傅立叶的部分材料袭用了孟德斯鸠。从孟德斯鸠到黑格尔再到傅立叶,这些都构成了马恩界定中国人为“宗法的骗子”的事实依据和说法来源。 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来看待和理解马恩眼中的中国人形象呢? 马克思与恩格斯以极大的热情关注中国、研究中国,其对中华民族的同情、厚望和期待溢于言表,贯穿于字里行间。他们在两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革命运动时期,立场鲜明地声援中国人民的反侵略斗争,谴责英国殖民主义者在中国的暴行,指出“英国人控告中国人一桩,中国至少可以控告英国人九十九桩。”[58] “我们不要像道貌岸然的英国报刊那样从道德方面指责中国人的可怕暴行,最好承认这是保卫社稷和家园的战争,这是保存中华民族的人民战争”,“虽然你可以说,这场战争充满这个民族的目空一切的偏见、愚蠢的行动、饱学的愚昧和迂腐的野蛮,但它终究是人民战争。”[59]。他们还揭露沙俄对中国东北广大领土的侵吞,在道义上声援了当时处于弱势地位的中国人民。 然而,鉴于当时欧洲的文化背景和欧洲中心主义占主流地位的时代特征,作为西方人他们不可能完全跳出其文化、历史和时代的局限,尽管他们的见解是那样的深邃、目光是那样的远大,却摆脱不了黑格尔式欧洲中心主义的影响。 应该说,就“西方主义”情结而言,马克思和恩格斯已经超越了他们的那个时代,这不仅表现在他们对东方社会长期不懈地进行科学研究,高度关注东方社会和中国的民族命运上,而且还表现在他们对中国社会未来走向的预言上。 他们断言中国闭关锁国、停滞不前的封建专制政体必将解体,中国的民主革命行将胜利,中国一定会对世界革命做出先导性的贡献,而到那个时候: “当我们的欧洲反动分子不久的将来在亚洲逃难,最后到达万里长城,到达最反动最保守的堡垒的大门的时候,他们说不定看见上面写着:中华共和国——自由,平等,博爱 ”[60]事实表明,中国历史的发展跟马克思的预言若合符节,在恩格斯逝世16年之后,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取得了成功,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资产阶级共和国——中华民国。 又过了38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了胜利,诞生了以马克思主义立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如今已经走过了五十多年光辉灿烂的道路。 中华民族是世界文明大家庭中重要一员,当代中国是一个世界强国,正像英国著名学者汤因比所预言:21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也必然是中华民族腾飞的世纪! 然而,中国人需要牢牢记住的是:在全球化和现代化的过程中,在中国开始融入世界历史的进程之际,虽然尚未出现如同马、恩所预见的中国人如蝗虫般迁徙全球各地并与欧美发达工人阶级争利的移民潮,但中国人的身影和足迹确已遍及世界各地,只要我们善于借助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话反观自身,那么,全世界必将对中国人刮目相看,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中国人所做评价就会在实践中开显出其积极的意义和正面价值。 [注]: [1][7][13][14][15][16][41][42][43][44][45][46][47][48][50][51](德)黑格尔:《历史哲学》第123、127、130、131、132-133、136、112、129、131、166、171、133、149、144、134、136页,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年 [2][3](希)亚里士多德:《政治学》第361页,商务印书馆,1982年 [4][5][55](罗)尼·斯· 米列斯库:《中国漫记》第37、37-38页,中华书局,1989年 [6]方豪:《中西交通史》第三册,第72页,中华文化出版事业委员会(台湾),1953年 [7][8][18][49]《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37、62、412、178页,人民出版社,1956年 [9][10][40][5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617、313、176、176页,人民出版社,1965年 [1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410页,人民出版社,1974年 [1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第589页,人民出版社,1974年 [17][2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9卷,第110、110页,人民出版社,1959年 [19][2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2卷,第588、662页,人民出版社,1965年 [21][22][23][24][25][27][28][29][30][31][32][33][39][58][59][60]《马克思恩格斯论中国》第66、66、151、48、19、49、48、52、49、53、107、105-106、126、48、58、144页,人民出版社,1997年 [3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67页,人民出版社,1973年 [35][36][3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9卷,第286、285、297页,人民出版社,1974年 [38]《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第171页,人民出版社,1971年 [53](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上册,第316页,商务印书馆,1982年 [54](德)夏瑞春:《德国思想家论中国》第63页,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年 [5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7卷,第325页,1971年 [57](法)傅立叶:《四种运动和普遍运动理论》,《傅立叶选集》第一卷,商务印书馆1982年,第69页。 原载《江淮论坛》2005年第5期 3. 说它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一块“活的化石”,是“僵死不动的东西”, --马克思眼里的中国人 2005-12-2 9:31:07[点:173] (9233字) 马克思眼里的中国人 [摘要]:马克思恩格斯关于中国社会和中国人的观点是其人类学研究和东方社会研究中的不可或缺的部分。他们眼里的中国人基于19世纪的中国状况,有些观点则来源于黑格尔等近代西方学者。 对中国人民和中国民主革命持有同情、支持和期待的态度在马恩的中国观中占主导地位,其对中国人素质的评价虽然没有摆脱西方主义的影响,但我们如果能借用马恩的看法反观自身,这对于正致力于现代代建设中的中国人来说,是其正面价值和积极意义的。 [关键词]:马克思和恩格斯、中国皇帝、中国官吏、中国农民、中国苦力、宗法骗子 本文的题目可能令人诧异,因为至今为止未曾见过同一题目的文章。但这绝非标奇立异,对中国和中国人的看法——或者说马克思的中国观和中国人观——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人类学研究和东方社会研究领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尽管马克思和恩格斯不曾踏上中国的土地半步,但他们终其一生对中国都关注,这不仅从保留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的十余篇重要的有关中国的专论、专评和专述中可以看出,而且从这两位革命导师有关中国的零散议论和“只言片语”中也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马克和恩格斯究竟如何认识中国、如何看待中国人呢?这是一个较为矛盾的问题,一方面,在这两位伟人的眼中,当时的中国社会和中国人的素质大致就是那个样子,任何一位西方人都不敢恭维;另一方面,对中国人民的深切同情和真诚期待充盈于两位伟人的胸襟之中。 虽然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于中国人的用词有时过于刺目,作为一种价值判断令今天的中国读者难以接受。但是如果我们借用这两位无产阶级革命导师的深邃目光来反观自身,对于正致力于现代化建设的中国社会和已遍及世界各地的中国人来说却不无裨益。 一 马克思和恩格斯屡屡称中国为“天朝帝国”,说它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一块“活的化石”,是“僵死不动的东西”,不仅“几千年来都没有进步”,而且“习惯于靠无知来保证不受物的侵犯、世界的侵犯”。中国的社会制度称为“腐朽的半文明制度”,中国人被称为“半野蛮人”、“野蛮人”、“陈腐世界的代表”和“宗法的骗子”,等等。 马克思与恩格斯对中国社会和中国人的这种看法用语偏激而尖刻,实际上却入木三分,颇能揭示19世纪处于衰败深渊里的中国社会的沉疴垢弊,不无正确之处。 马恩一生都没有去过中国,也没有跟中国人直接打过交道,他们对中国人的看法究竟缘何而来? 马克思和恩格斯出生于19世纪上半叶,这个时期欧洲思想界恰好经历了长达二百年的“中国热”,“中国”一词已为欧洲主流思想界耳熟能详。尤其在德国,从莱布尼茨和沃尔弗到康德和黑格尔,走过了一个对中国从崇敬颂扬到批判反思的历程。如果说当年莱布尼茨学派对中国持褒奖态度的话,那么,马克思青年时代所崇拜的思想导师黑格尔则对中国进行了辛酸的嘲讽和严厉的批判,马恩正是在这种氛围下认识中国的。 黑格尔说中国很早就已经达到了现在这个发展水平,但几千年来却停滞不前,“……无从发生任何变化,一种终古如此的固定的东西代替了一种真正的历史的东西。”[1] 马克思和恩格斯也说中国是“活化石”、“木乃伊”、“僵死不动的东西”,显然跟黑格尔的观点如出一辙。 我们的研究还发现,马克思和恩格斯除从同时代人的著述中获得有关中国的知识之外,欧洲18世纪的思想家乃至古代的先贤们有关东方社会的见解对他们也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作用。 在欧洲,一般认为最早论及东方人的是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他在《政治学》中说:“亚细亚的人民多擅长机巧,深于理解,但精神卑弱,热忱不足;因此,他们常常屈从于人而为臣民,甚至沦为奴隶。”[2]实际上,亚里士多德对亚洲人的笼统评价是从早他一个多世纪的希腊医圣希伯克拉底那里来的。 《希伯克拉底全集》中这样写道:“亚洲人较欧洲人精神卑弱,性情温和,怯于战斗。”[3]这种观点在欧洲流传了二千多年,如17世纪被派到中国来的俄国使节、罗马尼亚人米列斯库在其《中国漫记》一书中就以见证者的口吻说中国男人打起仗来“勇如妇孺,怯如走兔”,“比起我们欧洲人,中国人之勇敢犹如妇女在男子面前所显示的。”[4] 后来德国大哲学家康德对中国人也有类似的评价。可见,欧洲人对中国人的看法在双方直接交往匮乏之时,乃是世代传承、相互影响的。 需要指出的是,所有这些都没有改变19世纪之前欧洲人对中国的尊崇。如米列斯库在指出中国男人缺乏勇敢精神时,又赞扬中国人的聪明机智。他写道:“至于聪明才智,中国人远在欧洲之上,他们头脑敏锐,远非我们所能比”[5],这里不难发现亚里士多德的影子。 根据西方历史学家的记载,早在希腊、罗马时代,欧洲的贵族就开始热衷于穿中国的丝绸织品了,公元前一世纪的希腊地理学家斯特拉波把当时东方的中国称为“丝国”(Seres),即“生产丝绸的国家”,这个名字在欧洲经罗马人一直延用到中世纪。13世纪中国元朝时期,法国方济各会会士罗伯鲁克(G·de Rubrouck)受法王派遣出使蒙古,回去写了一本《东游录》,罗伯鲁克明确指出当时被西方人称做“契丹”的民族就是“古代丝国人”。 他还指出契丹国内有许多省,大部分没有臣服于蒙古。它们和印度之间隔着海洋。契丹人身材矮小,语带鼻音,和其他东方人一样长着小眼睛。他们是各种工艺的能工巧匠,他们的医师很熟悉草药的性能,熟练地按脉诊断。[6] 元朝时期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写的《马可·波罗游记》在欧洲人面前具体描述了中国人的长相和风貌,这引起了西方人对中国的浓烈兴趣。当通往东方的新航路开辟后,大批西方传教士、商人、探险家和旅行家纷纷来到中国,将他们在中国的所见所闻用书信等形式介绍到西方,从而掀起了16—18世纪风靡欧洲的“中国热”,欧洲从此真正开始了解和认识中国了。 18世纪以前的欧洲思想家大都对中国持羡幕态度,认为中国是一个古老的、独具特色的、其文明程度超过欧洲的东方帝国,企望从中国文明中吸取养料。由于18世纪的欧洲发生了历史性的社会变革,资产阶级革命获得了成功,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正式驰入了历史轨道,再加上中国国势日衰,两次鸦片战争后逐渐沦为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的半殖民地,从而使中国在欧洲人心目中的形象发生了逆转。 自18世纪起就有一些著名思想家开始批判中国,至19世纪的欧洲思想家几乎一无例外地是欧洲中心主义者,黑格尔被认为是其精神代表。由于马克思和恩格斯都出身于黑格尔学派,因此他们的中国观和对中国人的看法明显受到黑格尔本人和黑格尔时代的影响。 二 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写道: “中国纯粹建筑在这一种道德的结合上,国家的特性便是客观的‘家庭孝敬’。中国人把自己看作是属于他们家庭的,而同时又是国家的儿女。在家庭之内,他们不是人格,因为他们在里面生活的那个团结的单位,乃是血统关系和天然义务。在国家之内,他们一样缺少独立人格;因为国家内大家长的关系最为显著,皇帝犹如严父,为政府的基础,治理国家的一切部门。”[7] 由此而知,黑格尔眼中的中国人除皇帝外都是没有个性没有自由的,这种观点影响了包括马克思恩格斯在内的青年黑格尔派。 细究一下马克思和恩格斯眼中的中国人,大体上可分为六种:孔子、中国皇帝、中国官吏、中国战士、中国农民和中国苦力。 马恩提到过孔夫子,跟当时欧洲人的习惯一样,他们常直呼孔子为“中国人”。值得注意的是,马恩全集中每出现孔子时,总是跟哥达毕拉斯、琐罗亚斯德等古代东西方的大哲相提并论。 如1842年马克思写道:“深刻理解统计的意义的《国家报》,不仅把自己同中国人(孔夫子——引者注)并列,不仅同宇宙的统计学家毕达哥拉斯并列,它并且表明,那位想用数字来表示动物界的一切异同的现代伟大的自然哲学家(罗仑兹·奥肯——编者注)对它也有影响。”[7] 他还提到了孔子与《周易》的关系,如,“书报检查官涂改时画的叉叉杠杆之对出版物,正如中国人(孔夫子——引者注)的直线——八卦——之对思维。检查官的八卦是著作的各种范畴;而范畴,大家知道,这是多样的内容中本质的典型的东西。”[8]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引用了法国人卡贝的一句话:“请听!我不来对你们谈及许多实行财产共有制的古代民族!也不来谈及希伯来人……莱喀古士和毕达哥拉斯……孔夫子和琐罗斯德,最后两人之中,前者在中国宣布了这个原则(共产主义原则——引者注),后者在波斯宣布了这个原则。”[9] 马恩还批判青年黑格尔派施蒂纳认为“完善的中国人才是共产主义者”的观点[10]。马恩虽然缺少黑格尔那种明确贬低孔子的言论,但在他们的心目中,孔子显然是古代中国人的精神代表。 马克思给予了中国皇帝以某种特殊的敬重,认为中国皇帝是天朝帝国“唯一的政治人物”,是土地的最高所有者,“通常被尊为全国的君父”,是最“高贵的中国人”。 他的大女儿小燕妮在家中有两个绰号,一曰“中国皇帝”,二曰“高贵的中国人”。[11]他的小女儿爱琳娜在家里也被戏称为“中国皇太子古古”。[12] 马克思为自己两个心爱的女儿都起了跟中国皇帝有关的绰号,这至少不应该从贬义上去理解。就像今天有的父亲为自己性格崛强的儿子起个“小布什”的绰号以做戏称,但绝对不会把他的儿子叫做“本·拉登”的。 马克思对中国皇帝的态度明显承袭了黑格尔。在黑格尔那里,中国皇帝一直受到尊崇般地评价,这跟清朝康熙皇帝在当时的欧洲受到广泛好评、中国被认为是“哲学家做王”的国度有关。 黑格尔说:“天子应该享有最高度的崇敬。他因为地位的关系,不得不亲自处理政事;虽然有司法衙门的帮助,他必须亲自知道并且指导全国的立法事务。”“天子是一国之主,所以他们的行为举止都应该做老百姓的榜样……因此,中国能够得到最伟大、最优秀的执政者。 ‘所罗门的智慧’这句话可以用在他们身上……关于君主和君主教育的理想不知有多少,这一切理想都在中国实现了。”“天子的行为举止,据说是最高度地简单、自然、高贵和近于人情的。 他在言行上都没有一种骄傲的沉默或者可憎的自大,他在生活中,时刻意识到他自己的尊严,而对于他从小就经过训练必须遵守的皇帝义务,他随时要加以执行。 除掉皇帝的尊严以外,中国臣民中可以说没有特殊阶级,没有贵族……其余的人都是人人一律平等,只有才能胜任的人得以做行政官吏,因此,国家公职都由有才智和学问的人充当。”“在中国,实际上是人人绝对平等的,所有的一切差别,都和行政联带发生,任何人都能够在政府中取得高位,只要他具有才能。”[13] 在大加赞赏的同时,黑格尔又指出,正是由于人人平等,任何人都没有特殊权利,权利就只能集中于皇帝一人——“中国人既然是一律平等,又没有任何自由,所以政府的形式必然是专制主义。”[14] “天子实在就是中心,各事都由他来决断,国家和人民的福利因此都听命于他。全部行政机构多少是按照公事成规来进行的,在升平时期,这种一定的公事手续成了一种便利的习惯。就像自然界的途径一样,这种机构始终不变地、有规则地进行着,古今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做皇帝的却必须担任那个不断行动、永远警醒和自然活泼的‘灵魂’。”[15] 由此黑格尔认为中国社会“基于家长政治的原则,臣民都被看作还处于幼稚的状态里”,中国是个“大家长制的专制政体”[16]。最早把中国政治定义为“专制政体”的人是法国人孟德斯鸠,黑格尔基本上接受了孟德斯鸠的观点,并根据自己的理解又进行了较深刻的论证。 同样,马克思也认为中国社会是以家长制权力统治为特征的中央集权与皇帝专制相结合的政治结构。他指出,中国“皇帝通常被尊为全国的君父一样,皇帝的每一个官吏也都在他所管辖的地区内看做是这种父权的代表。”[17] 这样建立起“这个广大的国家机器的各部分”,形成一套完备的专制机制和庞大的官僚队伍,实行着“家长制的权力”的统治。“在那里,国王是唯一的政治人物。总之,一切制度都由一个人决定。”[18]这几乎是不加引证地运用了黑格尔的话。 中国官吏在马克思眼中基本上是些“墨守成规”的人,他们虽然大部分是通过科举考试入仕的,也就是说他们是当时的“知识分子”或社会精英,可是因为他们身处的社会是一个行将灭亡的腐朽昏聩的社会,而且“浸透了天朝的整个官僚体系和破坏了宗法制度支柱的营私舞弊行为,同鸦片烟箱一起从停泊在黄浦的英国趸船上偷偷运进了天朝”,[19]“随着鸦片日益成为中国人的统治者,皇帝及其周围墨守成规的大官们也就日益丧失了自己的权力”,[20]这些官吏大部分都变成了中国封建统治者这一腐烂尸体上的蛆虫,只不过起到了加速其解体的作用。 令人欣慰的是,在马恩的笔下竟然出现了四位值得称道的中国官吏,他们是嘉庆进士太常寺少卿许乃济、钦差大臣——两广总督林则徐、道光进士户部右待郎王茂荫和两广总督叶名琛。关于许乃济,马克思在《鸦片贸易史》中介绍道: “中国最有名的政治家之一许乃济,曾提议使鸦片贸易合法化并从中取利;但是经过帝国全体高级官吏一年多的全面讨论,中国政府决定: ‘这种万恶贸易毒害人民,不得开禁。’早在1830年,如果征收25的关税,就会使国库得到385万美元的收入,而在1837年,会使收入增加一倍。可是,天朝的野人当时拒绝征收一项必定会随着人民堕落的程度而增大的税收。”[21]林则徐是鸦片战争的中方代表性人物,马克思在其著作里为这位历史人物郑重地记载了一笔: “中国政府在1837年、1838年和1839年采取的非常措施——这些措施的最高潮是钦差大臣林则徐到达广州和按照他的命令没收、销毁走私鸦片——提供了第一次英中战争的借口,这次战争带来的后果就是: 中国发生了起义。”[22]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注83中写到了安徽歙县人王茂荫: “清朝户部右侍郎王茂荫大胆地给天子上了一个奏折,暗示宜将官票宝钞改为可兑现的钱庄钞票。 在1854年4月的大臣审议报告中,他受到严厉指责。他是否因此还受到笞刑,不得而知。”[23]王茂荫的货币改革方案,体现了反对通货膨胀的精神,事实上,在清政府已经完全腐朽的社会经济体制中,不可能出现健全的财政状况的。 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主持广州战事的两广总督叶铭琛受到了马克思的高度好评,他在《英人在华的残暴行为》中这样说道:“叶总督有礼貌地、心平气和地答复了激动的年轻英国领事的蛮横要求。……海军上将态度专横,大肆恫吓,中国官吏则心平气和、冷静沉着,彬彬有礼。”[24] 在《英中冲突》一文中马克思详细描述了叶铭琛同英国领事巴夏礼就“亚罗号”事件交涉的经过,称赞“这个中国人的雄辩把全部问题解决得实在彻底——显然无懈可击。”[25]。 这四位有才能的中国官吏最终结局都非常悲惨,它从另一侧面反衬出中国社会的腐朽昏暗已到了沉疴难医的地步——“这个帝国是如此衰弱,如此摇摇欲坠,它甚至没有力量来度过人民革命的危机,因为连激烈爆发的起义也会在这个帝国内变成慢性而且显然是不治的病症;这个帝国是如此腐化,它已经既不能够驾驭自己的人民,也不能够抵抗外国的侵略。”[26] 对于两次鸦片战争,马克思和恩格斯一方面谴责英国人的兽行,指出他们“欺凌性情柔弱的中国人”,[27]发动“极端不义的战争”,[28]另一方面热情赞扬中国人民的反侵略战争。 跟米列斯库描写的打起仗来“勇如妇孺,怯如走兔”中国人相反,马克思和恩格斯笔下的中国战士不仅勇敢,而且视死如归。如恩格斯写到了镇江保卫战,他说:“中国军队无论军事技术怎样差,却决不缺乏勇敢和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