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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脊梁__人民英雄——黄万里
民族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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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对立面的价值 --黄卧云 2005-7-19 6:53:56[点:419] (6123字)
  
  对立面的价值
  
  黄卧云
  
  公共利益区不但别于个人利益, 也区别于集团利益,它是社会不同个体利益和团体利益的调和与平衡。
  
  当一个地方各种利益都受到合理兼顾和尊重时,那里的公共利益才能得到体现。平衡各种利益、甚至相互冲突的利益,反对的力量发挥了重要作用。
  
  没有合法的反对力量存在,就没有公共利益的切实保障。
  
  分歧和对立表明冲突和分裂,从感情上说好像应当尽量避免,但我们的文明发展,我们的不同利益受到合理对待,恰恰是受益于分歧和对立。
  
  同传统和现有结论决裂,是所有新思想、新发现的起点。我们从对手那里受益良多,这一点不容易被人清晰地看到。认识到对立面的价值,不是靠人的本性,而是靠人的理性。
  
  人的本性不喜欢自己的对立面,人的本性喜欢统一,喜欢他人与自己保持一致。只有理性才会告诉人应该尊重对手,并意识到多样性的好处。
  
  反对是净化权力的力量
  
  持续不断的反腐运动使担任公职成为典型的高收入与高风险并存的行业。
  
  最初也许是一个并不起眼的腐败案件,但它可能牵出来一个更大甚至是一串更大的腐败案件,过去包得严严实实的内幕就此揭开了,卷入的人数越来越多,几十上百,以至更多,其中不乏高级别的官员,判死刑的判死刑,判无期的判无期。
  
  他们有不少原先都是“好人”,但现在都完了。鉴于如此严重的职务犯罪现象,不但对如何给担任公职的人员以必要保护,使他们免于堕落和犯罪,更对如何保护公共权力免遭大面积污染,理应引起社会的严重关注。
  
  无论是保护掌权的人,还是保护权力,不外一是利用法律,二是利用制度。
  
  法律保护在于它能够让人们准确预知自己的行为后果,从而主动离开危险,免受法律惩罚。
  
  但只要有相当一部分贪官可以逃避法律的惩处,就会鼓励人们进一步想法逃避法律的惩处,即使加大打击力度,另一方也会对之以更巧妙的逃避,比如把贪污所得转移到海外,通过退出官场到企业任职的方式推迟完成权钱交易……,其结果是在腐败犯罪和执法打击之间展开一场捉迷藏的游戏。
  
  制度保护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的权力遇到足够有力的抵制。他们的命令一旦畅通无阻,不但威胁到社会的安全和利益,也威胁到其自身的安全和利益。
  
  大部分人都不能总是做到自我约束和自我保护,对眼前利益的追逐会蒙蔽对长远利益的考量,正因为如此,人们都愿意从法律和制度的强制性约束中得到保护。
  
  所有犯罪不只是个人的责任,也是制度和社会的责任,而职务犯罪就更加是社会和制度的责任。
  
  对上级或者对一把手惟命是从,它可能使任何荒谬和无理的命令都得到贯彻执行。讨厌阻力是人之常情。
  
  一些领导干部喜欢强调令行禁止,为此他们要拒斥反对意见,他们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清理那些与自己“对着干”、妨碍他命令的人。
  
  他们以团结的名义排挤领导班子内部不与自己合作的成员。只有当听不到不同观点的时候,他们才会感到满意,并以为有了一个“团结的集体”。
  
  正像事实所表明的那样,不少时候是通过排斥不同意见的人来实现“团结”的。
  
  的确,一个由“自己人”组成的班子是团结一致的,现在他有了更大的行动自由,他的个人意见总是能变成领导班子的决定。
  
  特别是摆脱了公众监督之后,随心所欲的个人意志达到了顶点,这时,“集体领导”就会出现集体谋私,集体丧失原则,它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会常常看到一些地方整个“领导班子”溃烂的现象。
  
  当他最大限度地获得了行动自由时,他的危险也大大增加了,因为当还有人敢于站出来抵制的时候,他会有所顾忌,会更加注意检点和约束自己的行为。
  
  “从事不正当活动的人一旦估计阻力可能来自其无法控制的方面,便常常由于恐遭反对而有所节制”(汉密尔顿,《联邦党人文集》),正是对立面,对他构成了有效的保护。
  
  就在他干净地清除了对立面、获得胜利的喜悦时,他同时也就干净地清除了自己的保护伞。
  
  尽管所有人都有自我保护意识,在反腐风声很紧的情况下,自我保护意识还会加强,但只有自我保护非常不够。风险越高的地方,自我保护能力越弱。
  
  目前,官员保护自己的办法,要么凭个人意志保持廉洁的品质,不为不断涌向自己的金钱所动,要么依靠和使用“自己人”构筑利益联盟,不过事实证明这些自我保护都不可靠。
  
  个人意志可以抵挡巨大诱惑的一时进攻,但难以抵挡巨大诱惑的持久逼进;而一个由“自己人”组成的看起来牢不可破的联盟也可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环节上出现问题,导致整个自我保护系统的全线瓦解。
  
  尽管从道理上说限制即是保护,但对不习惯接受限制的权力来说,最难接受的就是对它的限制。
  
  近年改革的焦点之一是加强对权力的监督。从制度建设上加强对权力的监督,从一开始作为改革方向就一直被大力倡导。
  
  在被监督者同时又担负监督之责时,他们根据自身的需要理解“改革精神”和“探索”改革办法,而他们的需要基本上是一致的,就是把监督变成一项对自己最好不要造成不便的活动。
  
  各地热热闹闹探索的廉政办法,一般不外是把监督变成单位内部或家庭内部事务,如内部整改,妻子监督担任领导职务的丈夫,领导监督自己的妻子。
  
  一切内部监督都存在着监督者与被监督者同流合污的危险。
  
  公共权力承担服务公共利益的义务,但只有在它置于公众控制之下时,才可能担负起自己的义务。
  
  一旦任何一个公共职务都要遇到合法的和公开的抵制力量,权力就会得到限制,而担任公职的人们也就会懂得尊重自己的对手。这不是因为他们都具有高尚的情操,而是因为他们从自身利益出发理解了抵制的优点。
  
  他们会体验到来自对手和公众的限制对自身的益处,他们从反对者和公众那里得到的好处比不便明显要大,因此愿意接受反对带来的各种不便。
  
  他们虽然在追求个人利益时多了些牵制,但作为交换,其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得到了保证。
  
  既然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行使权力,那么,利用它从事违法犯罪的机会也自然减少了,从而保护了官员,也保护了权力。
  
  不同意见,社会的减灾器
  
  按照通常的说法,命令畅通,令行禁止,就能保证效率,但这只有在满足下述条件下才是成立的,即命令绝对正确。
  
  不要说不存在总是正确的命令,即使是正确的命令,让它在执行前遇到一些阻力也是可取的。权力制衡体制中常常出现议而不决的僵局,但为了安全,在议案的通过时竖起一道或者更多的障碍是必要的,以便让当事人作进一步的思考,正如城市交通出于安全需要通过各种措施限制车速,而不是让汽车危险地加足马力飞速奔驰。
  
  效率需要一定的行政集权,但过于强大的行政集权就走向效率的反面,它不仅仅导致无效率,更导致严重的浪费和灾难。
  
  由于君临一切的权力使命令无人可以抗拒,不管它们有多么荒谬也总是能够畅行无阻:从修建三门峡水利工程,到“大跃进”,到发动“文化大革命”,到形形色色的重点建设项目上马。
  
  它们的失败只有在造成无可挽回的灾难之后才逐渐被大众所认识。2000多万生命的代价制止了继续“大跃进”,损失上千亿元的三门峡水利工程则要过去40多年后才被承认是一座失败工程,很多重点工程没有逃脱投产之日就是亏损之时的命运。
  
  世界上没有几个国家能够经受住这些接二连三的命令的蹂躏。
  
  人们常说历史不能假设,但历史在这里是完全可以假设的:如果有反对和抵制的政治力量存在,“大跃进”和“文化革命”的荒谬历史剧就不可能出现;
  
  如果黄万里能够用他的科学知识向社会呼吁,争取公众的理解和支持,劳民伤财的三门峡工程就可能不会修建,至会受到更严谨的对待。
  
  今天人们怀念黄万里先生不只是因为他敢于说真话——作为唯一反对修建三门峡水利工程的科学家,更是因为他唤起人们对固执和无知命令的反思。
  
  经济人通过市场各自做出经济决策优于集中决策,同时人们也发现,民主市场与经济市场运作得一样有效。
  
  纵使高度统一的权力能解决一些问题,能化解某些矛盾,但它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不能有效解决自身出现的问题。
  
  由于生活中的新问题层出不穷,它需要不断地增加权力机构,穷于应付,以致于陷入机构无限膨胀的窘迫之境;由于下级的错误只有上级才有权纠正,就总会存在着纠正上级权力的困难。
  
  权力有原则的公开竞争必定产生反对的力量,对于当权者,反对派是制造麻项的根源,它迫使决策者面向公众为自己的政策和行为进行辩护,对于社会,它却大有益处,它的益处正在于它制造麻烦,它让不同的观点有机会得到社会輿论的评判,使错误的观点经受大众的检验,它迫使当权者不得一意孤行。
  
  社会必须有纠正错误决策的力量,是因为:如果个人的错误是由其本人承担全部后果,他的错误也由他自己纠正,坚持错误就意味着他要继续接受错误决策的惩罚,他具有立即纠正错误的强大动机;
  
  但如果个人在代表公众进行决策,他的错误决策要由社会来承担后果,社会就有义务、有责任制止其错误。
  
  由于共公策决者长期以来不承担错误决策的后果,很难及时纠正错误,相反,他会为树立自己一贯正确的形象,维护错误,坚持错误。
  
  繁荣源自思想竞争
  对立面的存在为社会始终保持思想竞争的局面创造了条件。
  
  每一次思想对立都是一次思想交锋,思想交流。通过交锋和交流,思想进入更新的境界。
  
  彼此不同的主张必然要在竞争和交锋中显示自己的优势,并且,竞争各方也从对手那里获得灵感和启发,在竞争中丰富和完善自身。
  
  竞争是实现自我完善的最佳途径,充分的竞争不但使优秀的主张得以脱颖而出,也使不同的主张相互融合,取长补短。彼此竞争包含着相互学习。
  
  
  当竞争者都力争获得创造的优势时,繁荣──思想繁荣和物质繁荣──就会到来。
  
  而且总是先有思想繁荣,然才有物质繁荣,依靠从国外引进技术获得繁荣是不可靠的,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思想竞争造就一个充满创造活力的社会,或者说,正是那些被正统派所拒斥的“五花八门”的思想和观点带动了社会进步。
  
  人们观点相左,意见分歧,是生活中的一个基本现象,而观点一致,意见统一,只是暂时的现象。
  
  只有非强制的一致才是有益的,强制下的一致就是消灭竞争。某种观点一旦确立唯我独尊的地位,对其它观点进行排斥和打击,就妨碍人们自由创造。
  
  步调一致看起来是诱人的,所有的人都劲往一处使,它其实束缚了所有人的手脚,对社会进步它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矛盾、冲突是一种求知和探索真理的状态,容忍对立,即是容忍探求,容忍发展真理。
  
  到了检讨我们的“强国梦”的时候了。一百多年来,充满道义感的强国理想激励着几代人,也控制了几代人的头脑,它把经济目标放到至高无上的位置,而政府的主要责任就是实现这一目标。
  
  半个多世纪以来,政府一直在大力抓钢铁,抓粮食,抓革命,抓经济,抓建设,抓企业,抓项目,抓出口,抓农业,抓工业,抓教育,抓思想,抓宣传,抓产业化,抓现代化,为此高度地集中利用社会资源,极大强化政府集权。
  
  强国的需要压倒了人民对自由的需要,压倒了社会对法治的需要。
  
  但是历史一再证明,用权力追求强国达不到强国的目的,强国是“抓”不出来的,是计划不出来的。
  
  国家的强大只能是社会所有成员为了其自身利益自由创造带来的伟大副产品。
  
  比强国理想更值得追求的,是更合意的生活方式,把改革理解为强国之策会使改革误入歧途。
  
  改革的目的是使多数人获得更合意的生活方式──自由是它的根本特征。
  
  追求绝对一致不但与强国梦有关,与无止境地追求权力有关,也与追求某种完美理想有关。
  
  别尔嘉耶夫,这位视力是正常人两倍的俄国哲学家,发现了追求完美的危险,人类关于完美社会的设计,总是包含着高度一致的理想,包含着全面安排生活的意图,它所希望的完美生活只能是强迫的善。
  
  更合意的生活方式并不表示它完美无缺,它表达的理想是,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安排生活,不要面对不公正的强迫。
  
  在我们接受民主和自由的生活方式时,也要接纳它的缺点;
  
  在我们追求法律下的平等时,还得承认人在自然禀赋和财产上的差异;
  
  我们希望从全球化中受惠,就得同时承受它带来一些的损失。如果要拒绝民主和自由的缺点,就只有不要民主和自由;
  
  想得到一切方面的平等,就必须面对奴役;不接受全球化的不足,唯一的办法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让理性的力量支配社会
  
  对社会的治理者来说,千方百计把公民变成没有思想的顺民,看起来便于管理,易于使社会保持无所作为的稳定,但它隐藏的风险容易被忽略,那就是顺民转向暴民。
  
  “文革”时期的“大民主”是一场持续十年的生命浩劫,无数生命死于暴民之手。
  
  这些暴民同时又是顺民。顺民总是被利用的对象,并以此为满足。
  
  他们把服从作为自己的本份,他们会喊口号,会举双手赞成,会跳忠字舞,但不会思考,也不知道自己具有什么样的权利,当然也不可能理解别人应该具有什么样的权利。
  
  暴民对破坏和毁灭抱有病态的狂喜,而不会顾及自己以外的人。从顺民到暴民只有一步之遥。
  
  顺民只懂得服从,他们不是自己的主人,不由自主地作决定,他们既然可以把命运交给当权者,也就可以把命运交给“造反派”。
  
  从顺民到造反者的转变过程历史上通常是这样完成的:
  
  顺民由于顺从,他们的利益最容易遭到侵犯,当这种侵犯积累到一定的量时,他们的力量就会呈爆发之势喷涌而出。
  
  一个刚刚从剧烈的暴乱中诞生的新政权会想到给民众休养生息,安抚他们,让他们顺服社会的新主人,但随着创立政权的一代人的消逝,处境被动、默无声息的顺民又逐渐被遗忘了,他们重新成为掠夺的对象,在最无望的情况下,他们中的一少部分人先是占山为王,随着地盘越占越大,与当局的一场你死我活的武力争夺由此拉开了序幕。
  
  政府有足够的力量时,它保有统治;政府无力对付武力挑战时,它就失去统治。
  
  国内和平与稳定不是靠一方居于压倒优势来实现的,相反,一方占据压倒优势的企图和努力使社会不得安宁,因为建立绝对优势无非是要建立绝对垄断,获取绝对利益,而这只有反复地求助暴力才能实现。
  
  斯大林建立起绝对统治权的过程,是不断对“无数敌人”施加暴力和无休止地制造动荡的过程,它包括反对孟什维克的分裂活动,粉碎托洛茨基派的“反苏罪行”,清除政治上的“两面派”,消灭富农阶级,消灭布哈林-托洛茨基派“特务余孽”,等等。
  
  它不停地制造自己的敌对分子和反动派,然后与之作斗争,进行连绵不绝的清洗,最终消灭竞争对手。
  
  在那些有较高政治文明的国家,获得安宁与和平的必要条件是,人们必须要受到理性的控制。
  
  党派在争夺权力的斗争中以和平的方式进行,任何一方都不会运用暴力谋求获胜。
  
  那里经常发生政见纷争和对抗,争取权力的竞争有时异常激烈,但没有任何需要打击和消灭的敌对分子。
  
  这样的社会就是由理性在支配的,而不是由权力和力量在支配。
  
  
  2.他只说真话,不说假话;只会说真话,不会说假话 --黄万里:只会讲真话 2005-7-28 18:22:44[点:409] (2831字)
  
  黄万里:只会讲真话
  
  有的人不讲真话,是因被周围人的狂热所迷惑;有的人不讲真话,是知道真相却不敢说。
  
  黄万里的了不起,是他既能在众人皆醉之时保持清醒,而且不惜为这真话付出大半生的代价
  
  文/赵诚 本刊记者/何晓鹏
  
  几年前,人们不知道黄万里是谁。即便现在,大多数中国人对这个名字也陌生得很。但是,人们都知道黄河,也大都知道黄河上有一座三门峡水库——那是一项巨大的失败工程。黄万里就因此出名。
  
  曾有人评价,中国现代真正的科学家不多,黄万里是其中之一。这里的所谓“真正”,包含有这些科学家的悲剧色彩,而黄万里的悲剧在于,他的价值是通过一个工程的失败来证明的。
  
  实际上,黄万里的伟大之处,不在于他预见到三门峡工程的失败,而是在面对三门峡水利工程,中国水利专家集体丧失立场的背景下,他孤身对抗“民意”、触犯上级,捍卫了真理和自己的良心。
  
  中国建设史上的最大败笔
  
  黄万里,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教育家黄炎培之子,清华大学教授,中国著名的水利、水文学专家,我国致力于跨学科研究河流水文与水流泥沙的先驱者之一。作为新中国最有影响的水力专家,修建三门峡工程,他当然义不容辞。
  
  但当时人们都听苏联专家的。从1952年开始,中国从苏联聘请专家为治理黄河拟定计划,遗憾的是所请的专家为水工专家,他们精通水坝业务,但未必了解黄河。黄万里曾说,苏联虽有建水电站的经验,但黄河跟苏联的河流不一样,黄河有泥沙——正是黄河的泥沙日后成为灾难的根源。
  
  1954年10月,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以水利部和燃料工业部为主成立的黄河规划委员会完成了《黄河综合利用规划》。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美妙的远景:在黄河干流上将修筑起46座河坝,“500吨的拖船能由入海口航行到兰州。装机总容量可达2300万千瓦,年平均发电量达1100亿度,相当于中国1954年全部发电量的10倍,灌溉面积由原来的1659万亩扩大到1.16亿亩。”
  
  在这46座河坝中,三门峡的这座最大和最重要。正是这项工程的修建,导致在以后的40多年里几十万人口离开他们原本富裕的家园,迁移到土地贫瘠的偏远地区,其中一些人来回迁移十几次,生活变得一贫如洗。据记载,曾有水利专家前往视察后叹息不已,国务院派去的高级官员看了也落泪,说“国家对不起你们”。
  
  在当时,几乎没有人公开反对上三门峡工程。充满壮志豪情的领导人们一心一意要在自己手里实现“圣人出,黄河清”的梦想。在这种一边倒的极端气氛下,负有责任的专家大员们不敢面对现实,直抒己见,个别的甚至曲意逢迎,企求腾达。敢于讲真话,道实情,坚持科学见解的人非常之少,黄万里的反对之声就显得格外刺耳。
  
  惟一的反对者
  
  在1955年关于黄河规划的第一次讨论会上,许多专家都对苏联专家提出的规划交口称赞,惟有黄万里发言反对。他当场指出:“你们说‘圣人出,黄河清’,我说黄河不能清。黄河清,不是功,而是罪。”
  
  1957年6月10日,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在京召开,此时三门峡水利工程工地已在筹建中。
  
  在讨论会上,三门峡工程的“主上派”与只有黄万里一人的“反上派”展开激烈争论。
  
  “主上派”们描绘的是建高坝,拦洪蓄沙,让清水出库的美妙图景,而黄万里说,在这个淤积段上是不能建坝的。否则黄河下游的水患将移至中游关中平原,而且他认为,河道里的泥沙起上游切割、下游造陆的自然作用,建坝拦沙让黄河清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是不现实的,何况清水出库对下游河床也不利。他指出此坝修后将淤没田地,造成城市灾害。
  
  当时出席会议的专家大多同意苏联专家的设计,黄万里孤身舌战。争辩七天后见无效,黄万里退而提出:若一定要修此坝,建议勿堵塞六个排水洞,以便将来可以设闸排沙。这个观点被全体同意通过。但施工时,苏联专家坚持按原设计把六个底孔都堵死了。上世纪70年代,这些底孔又以每个1000万元的代价打开。
  
  黄万里关于三门峡水利工程的分析和预见,从工程建成之日起便被一一验证了。三门峡水库1960年9月建成,从第二年起潼关以上黄河渭河大淤成灾。两岸受灾农田80万亩,一个县城被迫迁走,西安受到严重威胁。到了50年后的今天,黄河流域的水土保持日益恶化,下游河水已所剩无几。从1972年黄河开始断流,20世纪90年代已每年断流平均100多天。
  
  旅居德国的水利工程师王维洛曾在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纪念黄河三门峡工程建成四十周年》中算了一笔账,三门峡工程总结算时耗资达40亿元,相当于40座武汉长江大桥的造价,而之后改建费用和因之受灾的地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更是一个谁都无法估量的数字。
  
  右派22年
  
  与苏联专家的设计意见相左本来是一个技术问题,但在当时的形势下就被视为重大的政治问题。加之,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政策的感召下,黄万里又在清华大学校刊上发表了小说《花丛小语》。在这篇3000多字的小说里,黄万里通过包括三门峡水库设计方案的确定等一些事件,指出人民对政府工作的监督及政府决策民主化的必要性。毛泽东在看过《花丛小语》后,一次,遇见黄万里的父亲黄炎培,很不高兴地对他说“你们家里也分左、中、右啊。《花丛小语》里把实行百花齐放政策和国内形势描绘成春寒料峭,雨声凄切,静悄悄,微言绝。这是什么话?”之后,《人民日报》以“什么话”为标题展开了对黄万里的批判。黄万里的右派命运注定。
  
  1958年黄万里被正式定为右派,工资从二级教授降至四级教授,从此开始了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大转折。
  
  但即便如此,黄万里也没有为自己的言行后悔。三门峡工程败象已露时,国家领导人曾通过黄炎培示意给黄万里,如果他写个检讨,就可能把他右派的帽子摘掉。黄万里不但没有检讨,还给领导写信质问,“国家养仕多年,这是为什么?”
  
  有人说,如果他肯钻营,黄万里的一生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黄万里1935年获得美国康乃尔大学水文科学硕士,1937年,获美国伊利诺依大学工程博士(该校第七名、中国人中第一名该学位获得者),并在田纳西工程实习。26岁学成回国后,他历任国民政府全国经委水利技正、水利工程师、涪江航道工程处长、水利部视察工程师,甘肃省水利局长兼总工程师;可以说无论在学历上还是在经验上,国内很少有人能达到黄万里的水平。即便在进入高校教书之后,他也表现出了非常杰出的科研能力。在1953年到1957年的近四年时间里,他完成了学术专著《洪流估算》、《工程水文学》,这两部专著被认为是20世纪50年代水文科学十分重要的代表著作。
  
  黄万里于2001年8月27日去世。他的子女评价他,“他只说真话,不说假话;只会说真话,不会说假话。对于学术观点是如此,对于政治观点也是如此;对于有利于自己的事如此,对于不利于自己的事也如此。”
  
  3. 黄万里是在三门峡问题上提出正确意见而被迫害,并著名于世的 --悼念黄万里(代序)/李锐 2005-7-28 18:28:17[点:412] (982字)
  
  悼念黄万里(代序)/李锐
  
  2001年8月27日,黄万里辞世了。如今,半年多过去了,有一些素昧平生的人给我写信,问我为什么不写一篇悼念黄万里的文章。其实去年9月4日,我参加了黄万里的遗体告别仪式。从那时起,我一直就想写一篇悼念他的文章,来祭奠这位中华民族的伟大的儿子。
  
  黄万里是在三门峡问题上提出正确意见而被迫害,并著名于世的。但我在1959年庐山会议后,就被整肃、下放。三门峡后来开工,出的问题,他与三门峡的详细情况,我当时并不清楚。当时我只知道有个温善章。黄万里关于三门峡的正确意见,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将黄万里打成右派这件事,我知道。在庐山会议时,毛主席看到彭德怀就提起黄万里,我知道,毛对黄万里印象至深。
  
  我和黄万里认识是在对三峡进行论证的时候,大概是80年代后期。三峡工程开始是国家计委、国家科委领导,由姚依林同志分管,那个时候搁下来了,认为将三峡问题作为一个长远的问题比较好。结果……
  
  黄万里这个人,他对三门峡的意见,是忠而被谤。他的这种命运,出现在中国,真可以说是一个极有代表性的例子,反映了我们党,我们这个国家,特别是在1949年以后,从体制反映到决策机制上,反映到建设路线上,正确的意见常常被否定,错误的意见多数情况下很吃香。对人才来讲,劣胜优汰。淘汰好的,起用坏的。
  
  中国这几十年,不尊重科学,不尊重知识。在黄万里这个事情上是最典型的。这么大的事情,三门峡、三峡,这么好的专家,在三门峡问题上提出正确意见,被打成右派……去年9月4日向黄万里遗体告别,我去了。在告别仪式上,给了我一本《黄万里文集》(听说还是一些教师自费印的,不是正式出版的)。
  
  那天我正在参加水电学会召开的会议,我旁边坐着的两位,其中一位是黄万里在清华的同事,另一位是三峡论证的领导人,这两个人都是中国水利界的大名人,但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当代中国最优秀的水利专家的遗体在这一天举行告别仪式。
  
  我去告别完了后,又回来开会,真是感慨无穷!同样是学者,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一面是冷落寂寥,一面是大红大紫。
  
  黄万里的命运是个人的悲剧,也是中国的悲剧。他是中国水利界一个非常伟大的马寅初式、陈寅恪式的悲剧人物。(本文是李锐有关悼念文章的节选)  
  
  4.铁骨铮铮的水利专家——痛悼姑父黄万里教授 /筱白 --历史最后证明:黄万里的意见是正确的 2005-7-28 18:31:13[点:411] (1322字)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黄家与我家,既是亲戚又兼通家之谊。1957年反右风云乍起,黄万里因为在清华校刊发表了格调非常雅致的杂文《花丛小语》而被毛泽东钦定为右派分子。
  
  那篇小文不过述说三位大学教授谈城市基础设施公路建设中的“豆腐渣工程”现象,文章开篇有首华美的小词《贺新郎》,小词上半阕点出了当时的局势是“春寒料峭,雨声凄切”;“静悄悄,微言绝”。
  
  下半阕笔锋一转,希望当局能真正贯彻“双百”方针,使人间景色“翻潋滟,芬香洋溢”。
  
  这样一首小词,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大逆龙鳞之处。然而上面有人看到清华校方呈报的《花丛小语》却十分震怒,对黄万里的父亲黄炎培老先生说:
  
  “你们家也分左、中、右啊!你儿子这篇文章说的是什么话!”(黄炎培的次子黄竞武是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的,当属“左派”)。
  
  是年6月19日《人民日报》即以“什么话”为标题全文发表了右派样板文章《花丛小语》。所谓的右派言论概以“什么话”为题专栏发布,一时间扼杀了多少满腔热忱的爱国知识分子!然而深谙文墨的领导又说黄万里“词写得好,总还想读”。
  
  其实黄万里不仅是独树一帜、具有远见卓识的水利专家,同时也是一位博古通今、凄婉清雅的词赋高手。
  
  黄万里被打成右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自1955年就坚决反对由不了解中国水文地质国情的苏联专家制定的黄河三门峡水电站工程方案,并于1957年作为唯一持反对意见的中国专家在工程实施研讨会上单枪匹马抗争了七天。
  
  历史最后证明:黄万里的意见是正确的。
  
  无独有偶,父亲当时在中央政府部门任职,因私下议论“建国后各级领导不爱人才爱奴才”等被揭发而被打成右派,与其与妹夫黄万里同时罹祸,这就更加深了两人原来笃厚的友谊。
  
  鉴于统战原因,两人均未被立即发配充军劳改,这倒促成二人常对弈下棋或词赋相酬,其中某些诗词被万里先生收入其著作《治水吟草》中。
  
  到了1960年,万里先生和父亲预言的灾难降临了:全国陷入大饥荒,几千万人成为饿殍。就连我住读的高干子北云集的北京一零一中学的师生员工也食不果腹。我那时晚自习后常常饿得六神无主,有时便骑自行车溜出校园,到临近的清华园新林院姑父家碗南瓜玉米面粥充饥。
  
  60年代京郊人烟稀少,一零一中又建在圆明园废墟之上。月黑风高,阒无人迹,一块块坍塌的巨石和飒飒做响的高高的白杨树犹如鬼影幢幢,令人毛骨悚然。
  
  出一堆一中校门到清华园西门的路上只有我一人,令人好不恐惧(市民们大概饿得不愿出门),然而求食欲望战胜一切。
  
  到了清华大学西门还要登记入校,我便恶作剧地在来访簿上签上罗斯福、斯大林、丘吉尔之类的名字。
  
  门房有时看也不看,有时还问道:“小罗,你这么晚来干吗?”到黄家后我便把这些讲给姑父姑母听,万里先生笑得前仰后合,姑母便拨火煮粥,一派温馨——原来万里先生未雨绸缪,早在房前屋后空地上种瓜点豆以度荒年,为此他还写了《耦耕词组》八首词作。
  
  我至今想起那南瓜粥尚意犹未尽,而现在美国的黄家二公子二陶兄一见南瓜就反胃——中草药历史曾有“门前时卖故侯瓜”旧诗,现应增添“雅舍常食博士粥”新典。
  
  5.江 河 万 里--记水利专家黄万里 --曾昭奋 2005-7-28 18:40:38[点:412] (604字)
  
  江 河 万 里
  --记水利专家黄万里
  
  曾昭奋
  
  去年,清华园紫荆花盛开时节,清华大学送走了她的九十周年大庆。水利系黄万里教授,生于一九一一年,正好与清华同年。
  
  校庆过后,万里先生怀着迫切、喜悦的心情掐着指头数日子,等待着自己九十寿辰的到来。
  
  同事们出钱出力赶时间编印的《黄万里文集》,将在这一天与大家见面。八月二十日,在生日聚会上,《文集》终于如期散发到前来祝寿的同事亲朋和学生手中。清华大学有一个庞大的出版社。
  
  这《文集》却是一本没有书号没有出版社没有定价没有发行单位的“四无”出版物,只印了五百册。……生日聚会刚刚过去一个“七日”,八月二十七日,九十高龄的黄万里博士,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在最后告别仪式上,那些未能参加生日聚会未能见到《文集》的同事亲朋和学生,把所剩不多的《文集》一本不留地带走了。
  
  
  一九七一年,戴着右冠、正在鄱阳湖鲤鱼洲劳动改造、年届花甲的黄万里教授因劳动过累昏倒田头,想到自己奔波万里、治理江河的著述和理想行将付诸东流,曾写下
  
  “一死明知素志空,九州行水失斯翁。但教莫绝广陵散,枉费当年劳苦工”(《梦吟绝笔》)。
  
  三十个年头过去了,如今他跨越阴阳两界,相隔前后七日,终于在属于自己的“生日聚会”和“告别仪式”上,亲见人们争取《文集》、争传“广陵散”的实景,当会含笑再吟“留得丹心照旧邱”(万里先生一九六三年诗句)了。
  
  6.身患癌症,四次开刀,大难不死,都快九十了还给研究生讲新课,“黄万里真是命大!” ----曾昭奋 2005-7-28 18:44:38[点:410] (4048字)
  
  上篇
  
  黄万里先生是清华园里一位著名人物。花前树下,常听老教授、老教授太太议论他:身患癌症,四次开刀,大难不死,都快九十了还给研究生讲新课,“黄万里真是命大!”我的住处,距万里先生的住所第九公寓,有一百多米。我认得他,他不认识我。
  
  在读了《读书》上万里先生三篇“旧文新刊”和《老照片》上说黄万里的三篇文章之后,禁不住这些文章的引诱和驱使,我于清华九十周年大庆之后,万里先生九十寿辰之前,两次登门拜望了他。
  
  万里先生扶着门框、墙壁和书柜,从卧室移步来到客厅。客厅正面墙上挂着何香凝老人一九五五年写赠黄炎培先生的一幅墨梅中堂,另一面墙上一个镜框里装着赵朴老读万里先生诗词集《治水吟草》之后题赠作者的一首五绝。这是我第一次得知万里先生出了诗集,我们就先从这诗集谈起。
  
  十年前,万里先生八十大寿,在同事们帮助下整理编印了《治水吟草》,集先生一九五五年至一九九一年所作诗词共一百题。那也是一本没有书号没有出版社没有定价没有发行单位的“四无”出版物,只印了二三百本。金克木老先生读了《治水吟草》之后,也赠诗作者。
  
  万里先生说:“我和两位老先生都没见过面。我这个人不好,他们给我写信,给我诗,一跟我通气,就都死了。”
  
  赵朴老诗中有云:“禹功钦饱学,不祗是诗才。”这一观点与毛泽东的观点不一致。毛泽东知道黄万里,他就只欣赏黄万里的诗才。
  
  一九五七年,毛泽东决定“引蛇出洞”。属“出洞”第一批的黄万里,于五月底六月初分两段在校内报纸《新清华》上发表了《花丛小语》随笔小小说。
  
  校方将《小语》上报毛泽东,毛随即加上“什么话”按语在六月十九日的《人民日报》上刊出,供全党全国批判。
  
  《小语》以《百花齐放颂》(调寄《贺新郎》)开头。毛泽东主席在见到黄炎培副委员长时说:“你家也分左、中、右啊!”又说:
  
  “黄万里他把百花齐放的形势写成‘静悄悄,微言绝’,这是什么话!”但毛泽东仍对黄炎培说:黄万里的诗,总还想读。万里先生说,他的右派帽子是毛主席“钦定”的,逃也逃不了。
  
  《花丛小语》中有两段话。一段说,新修的道路反浆,致使31路(如今的331路)公共汽车停驶。“尽说美帝政治腐败,那里要真有这种事,纳税人民就要起来叫喊,局长总工程师就当不成,市长下度竞选就有困难!”另一段直接指黄河三门峡:
  
  “你看章某原来有他自己一套治理黄河的意见,等到三门峡计划一出来,他立刻敏捷地放弃已见,大大歌德一番。
  
  并且附和着说:‘圣人出而黄河清’,从此下流河治。”从局长市长说到清华大学教授“章某”,从公共汽车路说到三门峡大坝………
  
  早于两个月前,一九五七年四月,黄河三门峡大坝工程动工。同月,在有七十多名专家参加的三门峡工程设计方案讨论会上,黄万里孤身一人力排众议,反对大坝上马。
  
  万里先生回忆道:“当时有一位青年技术员,叫温善章,他反对修高坝,主张修低坝。人微言轻,又跟苏联专家的设计唱反调。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万里先生说:“世界上,中国美国德国英国水利工作搞得好。英国占领印度,也治印度的水灾。黄河跟苏联的河流不一样。黄河有泥沙。
  
  苏联有建设水电站的经验,但他们设计的三门峡工程,就是不能反对。后来大坝上马已成定局,我说,大坝底下的几个施工洞不要堵死,留着好排泥沙。这一点大家同意了,但还是照苏联专家的意见堵死了。
  
  大坝建成之后,水库内泥沙大淤,才把这几个洞重新开通。八个洞花掉八千万!”“我知道不对,我就要说。
  
  我研究黄河,我对国家负责。就像见到一个小孩快淹死了,我就嚷嚷,叫人来救。”
  
  公开反对三门峡工程,又发表《花丛小语》,都成了黄万里反党反苏反社会主义的铁证。黄万里成了右派分子。
  
  九月号的《中国水利》杂志配合清华大学、配合全国反右大批判,出了批黄专号,刊出六篇文章,认为黄万里的治黄主张和反对三门峡工程是“鼓吹外行不能领导内行”,企图“取消党对科学技术的领导”,质问黄万里有什么骨,“骨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花丛小语》中有“文人多无骨”一语),与后来毛主席说黄万里有反骨的话正好相合。
  
  三年之后,三门峡大坝建成蓄水,所引发的灾害一如万里先生所预料。蓄水水位高程离设计水位尚远,水库即发生严惩淤积,漳关水位大大抬高,渭河下洲积成拦门沙,威胁关中平原。再三年,到了一九六三年,漳关河床已淤高四米多。
  
  又三年,库内淤塞泥沙达三十四亿立方米,几为设计库容的一半。库区移民上下来回迁徙,啼饥号寒,催人泪下。三门峡大坝不得不在一九六五年和一九六九年两次改建,弄得坝身百孔千疮,并一再改变运行方式,效益与原设计相差悬殊。
  
  一九二五年从美国学成归来即开始接触治黄工作的土木工程专家、三门峡工程建设期的水利部副部长张含英一九八二年说过:“我对三门峡工程,是应负一定责任的。”
  
  除了张老之外,几十年来,人们还听不到任何官员和专家就三门峡工程说过一句检讨的话。而黄万里教授,却因反对三门峡而获罪。一九六五年清明节,万里先生于颐和园后山观桃花,曾哀叹“小语花丛十年累”,真想不到右派帽子竟一戴二十三年。
  
  一九三二年,黄万里从唐山交大毕业。他的毕业论文《钢筋混凝土拱桥二次应力设计法》引起同行们的关注。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桥梁专家茅以升为之作序,并由交通部印行。这给了他极大的荣誉。但是,他和另外两位同学一起,却毅然放弃桥梁工程师的职位,立志改学水利。
  
  万里先生边回忆说。他说,一九三一年长江大水,只湖北云梦县就一下子死了七万人。一九三三年,黄河决口十几处,惨绝人寰。他说:“黄河水患最难治,我改学水利就为了治黄河。我的决心得到父亲的支持。父亲的朋友、曾任黄河水利委员会委员长的许心武先生告诉我:中国从事水利工程建设的工程师,都是土木结构专业出身,没有人懂水文学。许先生建议我从水文学学起。
  
  黄万里于一九三四年赴美,先后读了三所大学获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是伊利诺大学的第七个博士和第一个中国人工程博士。他的博士论文《瞬时流率时程线学说》提出了从暴雨推算洪流的半经验半理论方法,被认为是水利学术界具有创新意义的方法,比欧洲水利专家纳须(Nash)提出相似方法的时间早了十九年。黄万里曾驱车万里,踏遍当年美国各大水利工程工地。一九三六年密西西比河大水,治河机关让他坐船做沿河实地考察。在美国,黄万里有许多水利界的良师益友,他还在好几所大学讲中国治水和中国古典诗词。
  
  一九三七年,黄万里博士回到国内,东北大学、北洋大学、浙江大学同时送来了聘书。竺可桢校长更亲自登门邀请他去浙大任水利系主任。“那时我还年轻,才二十六岁,没有实践经验。我以此为由婉言辞谢。我不当教授。我到了四川,到了长江,当水利工程师。我在工作中训练了几十名专业人员。当时,在考察长江水文时,他们就有人牺牲了,淹死了。他们都比我年轻。他们现在都不在了。”
  
  然而,首先为万里先生带来厄运的,不是长江,而是黄河。……
  
  一九七一年秋,鄱阳湖清华大学农场因血吸虫病肆虐致人死命,整个农场停办,撤回北京。仍戴着右冠的黄万里教授,被安排到三门峡基地继续改造,在这里度过了六年时间。
  
  “我上午参加‘学习班’,俯首听批。下午扫地。晚上可以自己想黄河的事。”其间,万里先生在有人监视的条件下,被允许对潼关以上黄河、渭河沿岸做实地考察并于一九七五年向政府提出治黄方略,但遭到批判。
  
  直到一九七九年,他才被容许在有关专业会议上就自己提出的治黄方略略做讲解。此时,不再受责问受批判了,但并未得到有关方面的重视。“我把现行的治黄工作批驳得体无完肤,怎会得到官方的响应呢?”
  
  万里先生边说边停。魁梧的身躯,沉缓的话语。癌细胞已经扩散,他强忍着骨骼的疼痛。
  
  家人按他所指的身体上的部位,依次为他慢慢按摩。按摩过后,又在相应的部位贴一张东北产的狗皮膏。
  
  万里先生翘起大拇指,称赞狗皮膏“灵验,可以止痛”。万里先生的夫人丁玉隽大夫在旁对我说:
  
  “他的脑筋不好使。有些事,前面的事跟后面的事有时就说颠倒了。”她叫我不要太认真。
  
  一九三七年,黄万里从美国学成归来,途中船泊横滨,偶遇在日本学医的丁玉隽小姐,一见钟情,同船回国,旋即在庐山上举行婚礼,从此共同度过了六十多年的风雨岁月,是清华园中一对模范夫妻。
  
  丁女士的父亲是国民党元老丁惟汾。第一次国共全作期间,丁任组织部长,毛泽东任宣传部长。黄炎培是中国教育界名流,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时也身负要职。
  
  名门子女的庐山之爱,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和记忆。二十二年后,毛泽东在庐山上就记起黄万里,也记起黄万里的《花丛小语》。
  
  他在批彭时就说,彭德怀你和黄万里一样脑后长着反骨。另外,他又说,“有这么一些中国人,说美国一切都好,月亮也比中国的圆”。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三位清华学人在三个不同的学科领域,发出了很不和谐很不一致的声音。
  
  马寅初(一九一一年清华津贴留美生)提倡控制人口,梁思成(一九二三年毕业于清华学校,一九四六年任清华建筑系主任)呼吁保护古城,黄万里(一九五三年来清华任教)反对三门峡上马。
  
  结果,马校长被罢官,梁主任挨批判,黄教授戴了帽。马寅初(一八八二——一九八二)从容不迫,“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枪匹马,出来应战,直到战死为止,绝不向专以压服不以理说服的那种批判者们投降”。
  
  梁思成(一九0一——一九七二)口服心不服,“拆掉北京一座城楼,就像割掉我的一块肉,拆掉北京一段城墙,就像剥掉我的一层皮”。
  
  黄万里(一九一一——二00一)只能无声饮泣,《念黄河》又《哀黄河》,“廷争面折迄无成,既阖三门见水清。终应愚言难蓄水,可怜血汗付沧凕”。
  
  三位老人都走了。屈辱与负罪,批判与呵斥,罢官与戴帽,都由他们默默承受,默默带走。
  
  他们的受难,为清华园增添了荣光。
  
  
  7.中国究竟有没有科学家 --中国科研之怪现状 2005-7-29 10:38:02[点:409] (2740字)
  
  今早和朋友聊,心情很郁闷。研究生收费明年要试点了,其结果是金钱和学位挂钩清晰化了,政策化了。现在已经有很多花钱买学位的,而这些买学位者的目的我就不用说了。
  
  这个政策一出,为更多没钱有才的人进入高级研究领域设置了一道障碍,这对中国是多大的损失啊。我一直认为只有那些从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才能潜心进行科学研究,才能踏踏实实地为我国的科学研究奠定坚实的基础。
  
  这是中国的现状问题。你看那些来自家庭富裕的人,什么同学朋友怎样了,别人一个月拿多少了,谁谁不怎么样也发达了,有车了,有房了,出国了,这一比就不得了,父母说,朋友劝,妻子怨,自己恨。
  
  不会宣传自己就出不了名了,出不了名就当不了官了,不当官就拿不到课题了,没有经费了,不能继续发展了,就永远沉下去了。当了官就可拿任何课题了,课题不会不要紧了,不会可象工程承包一样承包给别人了。现在有多少人愿意潜心搞研究?我见了多少搞科研非常有能力的精英为官从政,累心于人际关系。
    
  我常跟人说,如果根坏了,花又能开多久呢?基础教育,基础研究就是国家的根,只要我们拥有一套强健的根系,才有资本进行花繁叶茂的发展。如果根伤了,就得把上面多余的叶子给砍了,免得来年春天根受不了,跟不上,最后都死了。什么叫可持续发展?什么又叫昙花一现?
  
  我不想说别的国家的基础教育怎么样,但我在俄罗斯学习过,有点切身体会,讲给大家来听听。大家都知道,现在看较老一点的专业书,较基础较理论的那种,很多是引用俄文资料的。不说别的,就我所研究的材料领域来看,为了得到系统的数据,各种成分的金属,配在一起,就形成一种新合金。
  
  而每一种合金,每一个元素成分细小的变化,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这些,俄罗斯人都做了,用了多少人,多少时间,多少心血,而在书中体现的就仅仅是一条曲线啊!要说中国人建了一条万里长城,可俄罗斯人在材料基础研究,在重工业和军事工业研究,做了多少条万里长城?俄罗斯教授,学生是什么样的呢?穷,苦。一位教授,65岁了,每月工资合人民币800元,物价水平和我国差不多。
  
  怎么办?打工,找第二职业。就这样的教授,退休时把他干了一辈子的心血毫无保留的传给了接班人。而他的接班人,继续在我们认为冷门的基础研究工作中过着苦行僧的生活,每天推着他的公式。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沉睡的雄狮不是中国,而是俄罗斯。我以前不服,可看到他们扎实的根,再比一比我们的根,我不得不痛心的接受。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你知道俄罗斯底下蕴藏了多少实力?从人家对windows几个代码的改动,到世界上最好的杀毒软件,从随便一块平地上的2万辆坦克到一次次的火箭发射成功。就连我苦苦找了半年的DVD版魔戒3,也是俄罗斯人先盗成了,我们再转盗之的。
    
  我和俄罗斯的教授们讨论问题,他们从不用计算器,也不用翻手册,各种公式熟记于心中,他们能自由地在纸上演化复杂的积分微分公式,我常叹为观止。按说数字对他们来说念的很费劲,俄语数字比英语的读起来音节还多,他们的语言又非常严谨,学过俄语的人应该知道的。我们为了正确的读出小数点后第三位,饱受折磨,要我正规的读9位的圆周率简直不如杀了我。
  
  然而我却看出了其中另一样东西,就是读起来慢虽慢,可记得牢啊,一步是一步。我们很快的说出来了,可留在心里的有多少?我们为什么做长一点的数学题经常会出错?我们有多少人能够不借助数学手册来进行理论公式推导呢?
  
  我去的学校是俄罗斯在压力加工方面一流的大学,3万学生(要知道俄人口才2亿多一点),够大的学校吧。他们最大的最老的系冶金系,50年了,共培养了8个博士。他们的博士要求毕业时研究成果必须得到工业应用,否则不予毕业。而我们是什么情况?就以某大学为例,一年招收500个博士,不知道这些博士毕业时的水平是怎样的。
  
  我现在是搞材料基础研究的,里面的内幕真是没法说。搞过研究的都知道,大家心照不宣,也很无奈。经常听到这样的话:“中国的论文看不成,水分,错误,重复,瞎编,转抄……要看就看国外的。”
  
  中国的期刊要求论文不要超过5页,国外的50页的都有,一般10多页的很常见。人家是在科研经费本来就比我们充足的情况下,一个课题组一年甚至几年的研究成果,而我们的论文是什么样的?做一次千元的实验就很了不得了,然后就开始写文章,实验方法写一篇,实验数据一篇,实验结果一篇,讨论一篇,综合一篇,翻成英文数篇,变个花样几家杂志社分投之……。
  
  经常听到这样的笑话(原谅我用笑话来称呼),某某一年发表了多少论文,其中被SCI引用了多少,被EI引用了多少(注:SCI和EI都是国际著名的检索机构),被评为××先进等荣誉称号。仔细一算,哦,平均一个星期一篇。这可都是科技论文啊!数据不够怎么办?数据不符怎么办?极尽抄编改之能事。
  
  为什么这么说?就从最基本的透射电镜来说(解释一下,就是放大几万倍用来观察物体的显微结构的),我们平均做一个样品要100元,私下联系也要60以上。每次能做几十个就不错了,而有效的照片也是少之又少,这样能看到的区域很小,发现新东西的几率更小,往往以偏盖全。要知道,放大几万倍,要找一个特殊的现象,以说明一种新的规律,几十张照片够吗?一个新规律的得出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来证明。
  
  欧美科技强国的透射电镜是学生自己操作,想用多久就多久,想照多少就多少。我们国家的科研现状是实验设备的落后,经费不足,加工手段的欠缺,科研和生产协作人员的严谨程度,都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而同时又在大量的重复开设专业,课题,人员资源的极度浪费。
  
  我也接触了很多很有成就的老教授,他们一般只有老两口在家。问之,答曰:“子女都在国外。”教授连自己的子女都教育到国外去了,学生又能教育成什么样?这种现象好吗?对改善我们的科研现状好吗?咱们有后劲吗?
    
  以前看了如下一张照片,也许有很多人都看过,并表示过敬意。他是科大的教授,文革受到迫害,十分的惨。平反后却对国家没有一句怨言,现在把每个月工资全捐给了希望工程,自己捡破烂为生,不仅这样,如果每月有多余的钱也全捐了出去。
  
  多么高尚的老人!!!!!!他如果享受起来,比很多的人都好,她的儿子女儿全在国外,每月都给他寄很多钱,他却全捐了出去,这样的老人难道不值得大家尊敬吗?向他致敬!我也向他致敬!但是,如果他能专心干自己应该干的事情,为我们国家多培养一些有用的科研人才,不是更对国家有用吗?如果他能教育他的子女们在国外学成归来为祖国作贡献,而不是在国外当几等公民为他国卖命,不是更好吗?
  
  8.整一个猴耍,中国工程院的耻辱!!! --老 何的意见根本不足道!!!! 2005-8-7 20:12:28[点:384] (1270字)
  
  老 何的意见根本不足道!!!!整一个猴耍,中国工程院的耻辱!!!
  
  送给刘华杰一句话,无知者无畏。
  
  不要认为知道几个哲学名词就可以评论科学了,而自己连什么是科学都不知道。
  
  太可笑了吧。刘华杰现象代表了中国哲学的悲哀。
  
  何祚庥院士的精神真令人敬佩,换成我才懒得理刘华杰这样的无知狂徒呢。
  
  司马南拉偏架太明显了,简直是帮何祚庥望陷阱里推刘华杰。恶心。
  
  何的意见根本不足道!!!!整一个猴耍,中国工程院的耻辱!!!
  
  看这些文章或听这些辩论,往往是沉重的。
  
  但是,看了您老兄的帖子,给了我开怀大笑的享受。
  
  佩服老兄的幽默和睿智。
  
  【原帖】 2005-06-06 19:41:59 jiekelaomu IP:83.208.1.*
  
  个人以为何教授的辩论很精彩,但是不同意他的观点。
  
  他站在已有的“科学”实验基础上,用现在有限但确实的例证,去证明将来要发生的东西。
  
  辩论中自然立于不败地位。
  
  其实将来怎样,他与普通人一样,一点也不清楚。
  
  现在下这样的断言,真对于他“科学斗士”的名誉埋下太大的危险。
  
  所得的不过是辩论中所得的上风。
  
  似乎不太划算。 可惜刘华杰没有准备好,思想、观点没有理清(或许理清了,被老谋深算的何老一激,忘了台词)。
  
  总之言语中漏洞太多,比如两种科学之类。可惜,可惜。在下深表同情。
  
  其实科学作为一种自然规律,作为一个客观实在,是一直在发展着的,动态的。
  
  阴阳五行只是古时的“科学”,是那时人们对于自然规律的认识。
  
  对于现在依然有意……
  
  又仔细看了辩论,同时拜读了大家的评论。
  
  我感觉,中国人吃亏在没有保持真正的科学态度。
  
  当然我不是说大家。现在的清宫戏很多,在西方科学被当成“奇计淫巧”的时候,我们传统文化中的“和谐”就被冷落了。
  
  满族人统治中国让汉文化走上了歧途。很可惜,这里还是看到了满族人思维的延续。
  
  中国人很讨厌“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孔子望江长歌“逝者如斯夫”的时候,我想肯定不敢预计江水的那一部分会变成雨。
  
  我真的很失望,院士和教授级别的人物居然可以这样辩论。
  
  虽然现在社会上关于传统文化、易经、五行的著作和书籍很多,但是我建议大家可以看看我们祖先的东西,首推孔子《易传》。
  
  真的说不出什么来了。
  
  扼腕叹息!大家当然可以有自己的观点和态度,但是代表我们社会“科学”喉舌的同仁们居然会如此表演。
  
  自古以来人类即身处于一个庞大的时、空格局中的一个局部。
  
  人类自身感官的局限性直接导致了人类看不到这个庞大的格局——因此这个“格局”就是科学的盲区。
  
  “东方思维”来源于高人的传授。它突破了这个盲区。
  
  因此“东方思维”的立足点是相当高的。
  
  可是有许多人站在实证科学狭窄的认识范畴之内,反而认为“东方思维”不严谨、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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